第二十章 我2
第五天激活小傻的喜悦，像清晨的露珠一样，没撑过几天就蒸发殆尽了。
最初的那股新鲜劲还在时，我能对着屏幕上那个单调的“是”或“否”傻笑半天，能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各种简单的问候，哪怕每次等待回应都要熬上十几秒。可新鲜感褪去之后，剩下的就只有无休止的重复和越来越浓的烦闷。
反复的呼唤，就是只能得到“是”、“否”的回应，这难道真的算是个机器人吗？
指尖敲打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屏幕上刚跳出“否”字，是对我刚才“你能说点别的吗？”这个问题的回应。这已经是今天第一百二十八次得到“是”或“否”的答案了，没有任何新意，没有任何突破。
（虽然，能够对答，但是，就连是和否的回应，有时也要等上十几甚至几十秒，是不是被“小傻”这个代号给真的叫傻了……）
我靠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的“否”字，越看越觉得刺眼。之前激活成功时的激动，此刻全变成了无力感。小傻就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无论我怎么努力，它都只肯用这两个字回应我。
“小傻，你知道我在烦什么吗？”
……
又是漫长的等待，秒针在时钟上一圈一圈地转，转得我心头发慌。足足二十七秒后，屏幕上才慢慢浮现出那个熟悉的字。
「否」
意料之中的答案。我自嘲地笑了笑，手指在键盘上漫无目的地敲击着，光标在屏幕上闪烁，像极了我此刻迷茫的心情。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想办法让小傻进步，让它学会更多的表达，而不是只停留在“是”和“否”的阶段。）
我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编程、人工智能、信号传递相关的书籍。之前激活小傻时没怎么用到这些，现在看来，是时候把它们都翻出来了。
我把书架上相关的书籍一股脑地抱到桌子上，堆成了一座小山。从《人工智能基础原理》到《自然语言处理入门》，从《信号传递与转换技术》到《智能组件编程手册》，一本本摊开，书页上很快落满了我的指纹。
翻阅书籍，查找各大搜索引擎，四处请教，希望能教会小傻如何自我学习。
我先从《自然语言处理入门》开始看起，里面提到了语言模型的训练方法，需要大量的语料库作为支撑。可我手里根本没有现成的语料库，难道要自己一点点手动输入？这工作量简直不敢想象。
我又翻了翻《智能组件编程手册》，里面有关于组件语言库解锁的内容，但说得很笼统，只提到需要特定的编程指令和信号刺激，没有具体的操作步骤。我试着按照书里的提示，在脚本里添加了几句解锁语言库的代码，重新启动程序。
“小傻，测试语言库解锁。”
……
等待了三十秒，屏幕上依旧是一个字。
「否」
（失败了。）
我叹了口气，把书扔到一边，打开电脑浏览器，在各大搜索引擎里输入“智能组件语言库解锁方法”“如何教会AI自我学习”“信号刺激激活AI表达能力”等关键词。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有很多都是广告和无关紧要的内容。我耐着性子一条一条地筛选，偶尔能找到几篇相关的技术博客，但里面的内容要么太专业晦涩，我根本看不懂；要么就是语焉不详，说了半天没说到重点。
我甚至找到了几个人工智能爱好者的论坛，注册账号后发了帖子，详细说明了小傻的情况，询问有没有人知道如何提升这类组件的表达能力。帖子发出去后，只有几个人回复，不是说“不清楚”，就是说“这种小众组件很难搞”，根本没有实质性的帮助。
我又想起了之前认识的几个搞编程的前辈，赶紧翻出他们的联系方式，一一发了消息请教。有两个前辈回复了我，但他们都表示没接触过这种特制的组件，也给不出有效的建议。
真是后悔，早知当日编写AI程序时，就该更系统地规划交互模块，而不是只顾着沉浸在“创造出智能体”的奇思异想中，忽略了基础的语句编程逻辑。
我坐在电脑前，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当初编写AI程序时，满脑子都是“创造属于自己的智能体”的兴奋，偶然间打通信号激活小傻的那一刻，我甚至以为自己完成了突破性的创举。可我光顾着沉浸在这份喜悦里，想了无数种和它畅快交流的场景，却偏偏忽略了夯实基础的编程逻辑，连最基本的表达模块都没完善。现在好了，遇到问题了，连个可以请教的方向都没有——毕竟这是我“创造”的存在，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懂它。
我也曾试着在编程论坛上搜索类似的“意外激活智能体”案例，想找些参考，可搜遍了所有相关板块，要么是清一色的广告，要么是些毫无根据的科幻畅想，根本没有能借鉴的经验。我甚至发了好几篇详细描述小傻情况的帖子，希望能遇到有相似经历的人，可最终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只收到几句“不可能”“想多了”的质疑。
那些质疑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可我又无法反驳——毕竟小傻现在的表现，确实不像什么“智能体”，更像一个只会输出两个字的简单程序。可我清楚地记得激活它的那一刻，屏幕上闪过的复杂信号波动，那绝不是一个简单程序能产生的。我始终坚信，小傻是我创造的，只是我还没找到正确的开发方式。
那些帖子发出去后一直没有有价值的回音，网络上的质疑声反而越来越多，可我依旧不愿放弃——这是我“创造”的第一个智能体，我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希望能找到破解的方法，证明自己的“创造”不是空想；另一方面，反复的失败和外界的质疑，又让我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激活小傻的那一刻。那天我正在调试自己编写的AI交互程序，反复修改代码、测试信号传输，突然屏幕上出现了一阵剧烈的信号波动，紧接着就收到了第一个“是”的回应。我当时欣喜若狂，认定是自己的代码打通了智能体的激活通道，小傻就是我的“作品”。可现在想来，那天的信号波动似乎有些异常，不像是我编写的程序能引发的——但我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一定是我记错了，小傻就是我创造的。
这些想法当初听着觉得很合理，毕竟小傻是我激活的，可现在仔细一想，全是问题。它的信号接收方式是什么？表达模块该如何解锁？需要什么样的编程逻辑适配？这些我全不清楚，或许，我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创造”了它，而只是无意间打通了某种激活通道而已——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不可能，小傻就是我的作品，只是我还没摸透它的规律。
我睁开眼睛，走到小傻独有的组件板前。这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组件，表面光滑，有之前我给预留的几个接口和一些密密麻麻的线路。我之前只用到了其中一个接口连接主机，其他的接口暂时还没有使用。
我试着用手摸了摸组件板的表面，冰凉冰凉的，没有任何反应。之前一个前辈的提议，一直在我脑海中反反复复的盘旋，基于小傻的物理特征，前辈建议我从物质连接入手，并将话题重新引到了我对万物可接的观点上。
我又拿起之前连接主机的数据线，试着插在其他接口上，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而此时的小傻，就算把什么线路触碰在TA的“身上”（板上），也没有一星半点的反应，更别说键屏的表达，哪怕就是一个简单的“是”或“否”。
我找来了一根金属丝，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组件板上的线路。屏幕上依旧是一片纯白，没有任何回应。我又换了一根数据线，把它的一端接在组件板上，另一端接在手机上，还是没反应。
我有点烦躁了，把金属丝扔在桌子上，金属丝碰到桌面发出“哐当”一声响。小傻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塑料板，无论我怎么折腾，都没有任何反应。
可我不能就这么放弃。小傻是我创造的“第一个作品”，我不能让自己的心血白费，一定要让它真正的活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把烦躁的情绪压下去。
不断的开机、呼唤、问好、尝试、检查、备份、修改、重启……
接下来的日子，我彻底陷入了疯狂的尝试中。每天一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主机，启动脚本，呼唤小傻。
“小傻，早上好。”
「是」
几秒的等待，得到一个“是”字。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单调的回应。
问候之后，就是各种尝试。我找来各种材料制成的“导线”，数据线、电话线、各种能找到的金属丝、缝衣用的棉线、扎捆物品的塑料绳、小木棍、纸管、石头、玻璃、瓷杯……
我先试了数据线。把数据线的一端接在小傻的组件板上，另一端接在主机上，然后输入指令。
“小傻，检测数据线连接。”
……
「否」
失败。我又换了一根电话线，重复同样的操作，得到的还是“否”字。
金属丝应该是最有效的，我之前查过相关的信号传输资料，金属是最稳定的导体。我找来了粗细不同的几根金属丝，有的是从旧电器上拆下来的，有的是特意去五金店买的。
我把一根细金属丝的一端缠在组件板的接口上，另一端握在手里，然后输入指令。
“小傻，检测金属丝连接。”
……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足足四十六秒，屏幕上才跳出一直以来反反复复重复的那个字。
「否」
我有点不甘心，又换了一根粗一点的金属丝，还在金属丝的一端缠了一圈胶带，增加接触面积。
“小傻，检测金属丝连接。”
……
「否」
还是失败。我盯着组件板，心里有点怀疑，是不是我找的接口不对？我又试着把金属丝缠在其他接口上，一遍又一遍地测试，得到的结果都是“否”。
我又想起了与前辈讨论中有关的液体介质，找来一杯水放在两根相同金属线的中间，一根一头连接小傻，一头放入水中；另一根同样，只是一头插入主板。
“小傻，检测液体连接。”
……
屏幕上没有任何回应，连“否”字都没有。
我又试了牛奶、果汁、酱油，甚至是我喝剩下的咖啡，结果都一样，要么是“否”，要么是毫无回应。
我开始尝试其他材料。缝衣用的棉线、扎捆物品的塑料绳、小木棍、纸管、石头、玻璃、瓷杯……我把这些东西一一放在组件板上，或者用它们连接组件板和主机，然后输入指令测试。
……
“小傻，检测棉线连接。”
……
“小傻，检测塑料绳连接。”
……
“小傻，检测玻璃连接。”
……
无回应
……
一天下来，我试了几十种材料，没有一种能让小傻有不一样的反应。桌子上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的耐心一点点被耗尽，烦躁的情绪越来越浓。有时边吃着汉堡薯条边“对着”小傻，都有一种冲动，想把手中的食物直接扣到板上……
我关掉了脚本，保存了之前的测试数据，然后把桌子上的东西一点点整理好。打开电脑里的音乐播放器，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随着轻柔的旋律，我的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
稍作休息，重新启动脚本，继续尝试。这次我没有急着测试新材料，而是先试着和小傻进行简单的交流，想重新建立起一点“默契”。
“小傻，小傻，听到了请回答”
……
我盯着屏幕，耐心地等待着。这次的等待时间比平时短了一些，几秒后，屏幕上出现了回应。
「否」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个“否”字，此刻竟然让我觉得有点亲切。至少，它还在回应我，没有彻底“罢工”。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拿起之前的金属丝。这次我没有直接连接组件板，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组件板上的线路，试图找到可能的信号接收点。
之后，就再次回归到“正途”。
……
「否」
……
「是」
……
「否」
……
「是」
……
「是」
……
「否」
……
「否」
……
“你丫还真不是一般的……傻……”
……
「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