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被追逐5
呼啸的寒风卷着冰碴子，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刮在脸上生疼。冻原的夜幕浓稠得化不开，仅有的几束应急手电光线在黑暗里摇晃，勉强勾勒出小队成员蜷缩的身影。脚下的冻土坚硬如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刚吐出来就被寒风撕得粉碎。
“嘿！嘿！省着点儿！点射！都给我用点射！”史强的吼声压过风声，带着难掩的沙哑。他死死攥着手里的阿卡步枪，枪身因为连续射击已经泛起温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手电光线扫过的每一寸区域。枪托抵在肩膀上，沉闷的后坐力顺着肩膀传导到全身，被他硬生生扛住，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有一颗灼热的子弹呼啸着划破黑暗，精准地命中目标，在巨鼠厚实的皮毛上溅起一团血花。
“头儿，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呀？”新兵小篓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手电光线一个劲地发抖，照在不远处雪地里那团扭动的黑影上。那是一只刚被击中的变异巨鼠，即便已经奄奄一息，身体还在剧烈抽搐，粗长的尾巴甩动着，在冻土上拍打出沉闷的声响。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接连响起，是队里的老舒在补枪。他经验老道，端着阿卡步枪的手臂稳如磐石，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打在巨鼠的头部，确保对方彻底失去行动力。但即便是这样，他的声音里也透着一丝疲惫，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冰碴子往下淌：“咋就突然从地里冒出来了！？这冻土层，它们是怎么钻进来的？”说话间，他不忘快速拉动枪栓，金属弹壳落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这死寂的冻原上格外刺耳。
“是啊……史头儿，”负责观测的阿凯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师傅之前说的一米长，到底是指从头到尾，还是只身量中段儿呀！你瞅瞅这只，加上尾巴，都特喵的快三米啦……这哪儿是老鼠，这简直是成了精的野猪！”
砰～
又是一声枪响，史强精准地撂倒了一只正借着黑暗掩护，悄悄向小队侧翼摸过来的巨鼠。那只巨鼠动作极快，灰棕色的身影在雪地里一闪而过，带着凌厉的风声，若不是史强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眼睛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四周，恐怕已经被它冲到近前，用锋利的门牙撕开防寒服了。子弹打在它的侧腹，带出一股黑红色的血液，巨鼠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踉跄着摔在雪地里，还在不停扭动挣扎。
精神高度紧张带来的持续亢奋，已经让所有队员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耳边除了呼啸的寒风，就是自己沉重的心跳声、队友们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阿卡步枪射击时沉闷的砰砰声。史强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即便戴着防寒手套，也能感受到那股黏腻的湿冷，甚至能摸到手套内侧因为枪身传导的热量而融化的薄冰。他的目光扫过身旁疲惫不堪的队员，阿凯的脸颊上沾着血污和雪沫，射击的手臂已经开始微微颤抖；小篓子的嘴唇冻得发紫，牙关紧咬，握着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老舒虽然依旧沉稳，但眼角的皱纹里也积满了疲惫。史强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段时间的遭遇，那些被巨鼠追得狼狈奔逃的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眼前闪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都说是巨鼠，史强宁肯相信这些东西是怪兽。平均近三米的身长，碗口粗的尾巴就占据了一半有余，圆硕的身躯裹着厚实的灰褐色皮毛，像披了一层坚硬的铠甲，上面还沾着冻土和冰碴，子弹打在上面，除非命中要害，否则根本穿不透。可这厚重的皮毛和硕大体型，却完全不影响它们灵活的腾挪飞纵，它们能在陡峭的冰坡上快速攀爬，也能在松软的雪地里疾驰如飞，甚至能一跃而起，扑向数米之外的目标。之前出发时，基地配备的鼠夹和铁笼，当时大家还觉得过分夸张，吐槽说对付老鼠用这么大的家伙纯属浪费，可真正派上用场时，才发现那些装备居然是那么的袖珍。鼠夹夹在它们的腿上，顶多让它们趔趄一下，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随后就被轻易甩开，变成了磨牙的玩具，锋利的门牙几下就把鼠夹的钢铁弹簧咬得变形；铁笼更是不堪一击，被它们粗壮的尾巴一扫就变形崩塌，甚至成了它们练习长尾下劈的标靶，好几只巨鼠围着铁笼又抓又咬，没过多久就把坚固的铁笼拆成了一堆废铁。
更加令史强和队员们想不通，也是最令他担忧的，是这些怪物的行为模式。它们完全不像普通的鼠类那样杂乱无章地一拥而上，而是有着极其清晰的战术配合，好像背后有一个统一的指挥在调度。有时候，它们会派出几只巨鼠从正面佯攻，故意暴露在手电光线中，吸引队员们的火力，消耗他们的弹药；与此同时，其他的巨鼠则会借着黑暗和地形的掩护，从侧翼或者身后悄悄包抄，发起突袭；还有的时候，它们会故意留下一个缺口，引诱队员们突围，然后在缺口外设下埋伏，等着他们自投罗网。正面佯攻、侧翼偷袭、迂回包抄、设伏围堵，这些战术被它们运用得炉火纯青，彼此间的协同配合，远远超越了大家习以为常的动物本能。史强不止一次在战斗间隙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它们，开智了！这个念头每次出现，都会让他浑身发冷，比这冻原的寒风还要刺骨。
那些变异的老鼠，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可怕。它们的皮毛厚实坚硬，像一层天然的防弹衣，普通的子弹打在身上，顶多只能造成皮外伤，留下一个浅浅的弹孔，流出一些黑红色的血液，根本无法对它们造成致命伤害。只有命中头部或者眼睛这样的要害，才能一击致命，让它们瞬间失去行动力。更让人头疼的是它们的敏捷与狡诈，它们似乎能预判到子弹的轨迹，在队员们扣动扳机的瞬间，灵活地侧身躲闪，好几次子弹都擦着它们的皮毛飞了过去，打在身后的冰石上，溅起无数冰屑。它们完全不像是低等动物该有的表现，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算计，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狠辣。
它们不会傻乎乎地一拥而上，反而像是经过了严格训练的士兵一样，玩儿起了游击战。白天的时候，它们会钻进冻原上的冰缝、废弃的洞穴或者厚厚的雪堆里蛰伏，躲避白天的寒冷和可能的攻击，养精蓄锐；等到夜幕降临，冻原上的寒风变得更加凛冽，视线也更加模糊的时候，它们就会分成几波，不分昼夜地发起突袭、骚扰。一波攻击结束，不等队员们喘口气，下一波攻击就已经到来，它们用这种车轮战的方式，不断消耗队员们的体力和弹药，磨蚀他们的意志。时而从正面佯攻，吸引队员们的火力，时而从侧翼或者身后偷袭，稍有不慎就会中招。有一次，阿凯就因为一时疏忽，被一只从雪堆里窜出来的巨鼠抓伤了胳膊，防寒服被撕开一个大口子，伤口深可见骨，若不是老舒及时补枪，后果不堪设想。
史强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质变……不会真的出现了吧？”
出发前，基地的科研人员就曾警告过他们，这次任务区域的变异生物，很可能已经经历了多代基因突变，基因序列发生了严重的扭曲，个别新生代个体甚至可能出现开智的迹象。一旦遇到开智的变异生物，它们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都会大幅提升，危险性将会呈几何级数上升。当时他还只是将信将疑，觉得科研人员是夸大其词，一只老鼠再怎么变异，也不可能拥有人类的智慧，可现在，眼前的一幕幕都在印证这个可怕的猜测，那些巨鼠的战术配合、攻击节奏，甚至对他们弹药消耗的把控，都远远超出了普通动物的范畴。
“如果真的是开智了，那我们的运气就实在是太爆了……”史强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恐惧。他手里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手指紧紧扣在阿卡步枪的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击。他猛地转动枪口，手电光线随之扫过，正好看到一只体型稍小一些的巨鼠，正弓着身子，四肢交替着，快速地向小队的弹药箱靠近。那只巨鼠的动作很轻，脚步落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显然是想趁他们不注意，偷袭弹药箱。
这是一只“前突尖兵”！史强瞬间就判断出了对方的意图。这些狡猾的家伙，居然知道先偷袭他们的弹药补给。
砰～
又是一枪，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只“前突尖兵”的头部。那只巨鼠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里的凶光瞬间熄灭，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滑出去老远，撞在一块冰石上才停下，粗长的尾巴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扫过雪地，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史强松了口气，刚想提醒队员们注意防范类似的偷袭，就听到一阵密集的枪声从黑暗中传来。
就在这时，一连串密集的枪声突然响起——砰砰砰～
这不是他们小队的枪声！史强的脸色瞬间变了，心脏猛地一沉。他们小队一共只有四把阿卡步枪，现在都握在队员手里，而且为了节省弹药，他们一直严格执行点射命令，根本不可能发出这样密集的连射。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子弹已经所剩无几，每个人都在精打细算地使用每一发子弹，绝对不会有人如此浪费弹药。史强快速转动身体，手电光线在黑暗中扫动，试图找到枪声的来源，同时大声提醒：“注意隐蔽！有其他枪声！”
“该死！该死！奶奶个腿儿的！”老舒的怒骂声紧接着响起，他猛地调转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手指紧紧扣着扳机，却没有贸然射击，显然是在判断目标位置。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这他娘的还是老鼠吗？从昨天开始，怎么总会这么好运地「咬到」扳机，向咱们开枪！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史强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当然知道老舒说的是什么情况。昨天下午，他们在一次突围中，被一群巨鼠缠上，情况万分危急，为了快速脱身，不小心丢失了三把阿卡步枪和两个装满子弹的弹夹。当时情况紧急，他们根本来不及捡回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步枪被追上来的巨鼠叼走。当时他还心存侥幸，觉得巨鼠就算叼走了步枪，也不会使用，顶多就是当成玩具或者食物，可现在看来，他的侥幸完全是多余的。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那些巨鼠只是把步枪当成了食物或者玩具，可没过多久，他们就听到了来自自己丢失步枪的枪声。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声，声音杂乱无章，他们还能自我安慰，是巨鼠在拖拽步枪的时候，不小心触动了扳机，才发出了枪声。那时候，小篓子还开玩笑说，这些老鼠成精了，居然还会玩枪，可现在没人能笑得出来了。
可到了后来，枪声越来越有规律，不再是杂乱无章的随机声响，反而像是有人在操控一样，甚至好几次都精准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射击，子弹擦着他们的身体飞过去，打在身边的冰石和围墙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这就让史强和老舒这样的老队员感到了毛骨悚然。这哪里是偶然，分明是有“东西”在操控那些步枪，而且这个“东西”还懂得瞄准射击！
“老舒，砖家不是说了，那些个家伙个儿头过大，门齿的长度和弯度巧不巧的可以扣进扳机，赶巧会「咬响」几下儿……”小篓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侥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扣动扳机，又撂倒了一只冲过来的巨鼠。子弹打在巨鼠的胸口，带出一团血花，可那只巨鼠只是踉跄了一下，就继续朝着他扑了过来，吓得小篓子连忙又补了一枪，才把它放倒。
“屎去！还砖家说！”老舒猛地回头瞪了小篓子一眼，语气里充满了怒火，“小篓子，你还好意思张嘴？要不是你昨天慌不择路，就跟屁股后面绑了炮仗似的一个劲地逃，把兄弟们的备用装备全他娘的丢后面儿了！咱们现在至于这么被动吗？”
小篓子被骂得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扣动扳机。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既愧疚又害怕。
“咱们现在的弹药，最多也就撑到明儿一早！”老舒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沉重，他快速拉动枪栓，将空弹壳退出去，又从腰间的弹夹袋里掏出一个新的弹夹，熟练地装了上去，“咔哒”一声轻响，弹夹安装到位。“也不知道救援机什么时候能赶到。幸好其他器材都还在，只是丢了几把枪和两个弹夹……要是通讯器也丢了，咱们就真的完了。”老舒的目光扫过队员们手中的步枪，眼神里充满了担忧，每把枪的弹夹都已经所剩无几。
史强没有说话，他一直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黑暗中每一个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