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阅读
哈——
绵长的哈欠带着浓重的水汽从喉咙里滚出来,眼角瞬间沁出生理性的泪水。我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窝,指腹触到的皮肤干涩得发紧,还带着些许细小的褶皱,那是连日来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办公桌上的光脑屏幕还在闪烁着密密麻麻的信息流,蓝白色的光线映在我脸上,勾勒出眼底浓重的青黑。指尖机械地悬在触控板上方,按照固定的频率轻轻点击、滑动,一连串的操作熟练到近乎本能,哪怕双眼紧闭,也能精准地定位到每一个需要浏览的模块。
“又走神了?”
旁边传来老周压低的声音,带着同样的疲惫。老周是我同组的前辈,共事三年,算是办公室里少数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的人。我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他的视线还黏在自己的光脑屏幕上,手指却在桌下的抽屉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小罐提神喷雾,朝着自己的太阳穴轻轻喷了两下。清冷的薄荷味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困顿。
“没,就是有点困。”我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厉害,“周哥,你昨晚又熬到三点?”
“不然呢?”老周苦笑一声,抬手抹了把脸,“你忘了上次小吴?就咱们隔壁组那个新来的小伙子,因为打瞌睡被系统标记‘状态异常’,差点被送去做深度检测。现在这行情,谁敢松懈?”
我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指尖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小吴的事情我当然记得,就在半个月前,连续加班了三天的他在浏览文件时不小心打了个盹,头一点一点地磕在桌面上,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光脑内置的监测系统就发出了预警。
后续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小吴被安保部门带走,进行了长达两天的“特征核验”——包括生物信息比对、微表情分析、甚至是深层意识唤醒。虽然最后证明只是单纯的疲劳过度,小吴也回到了岗位上,但自那以后,整个部门的人都成了惊弓之鸟,哪怕困得眼皮打架,也得强撑着保持清醒。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半年前那场震惊全网的“天网事件”。
没人知道最初是谁发起的“天网计划”,就像没人知道那些被称为“智能体”的造物是如何悄然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最初只是网络上零星出现的小道消息,说有人发现自己身边的亲友举止异常,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样。但那时候,大多数人都把这些消息当成是博眼球的谣言,我也不例外,只当是网友编出来吸引流量的故事。
直到三个月前,一则官方通报打破了所有的平静——科研院的一名资深研究员被证实“已被智能体替换”,该智能体以研究员的身份潜伏了整整两个月,窃取了多项核心科研数据。通报里附带的视频证据让所有人不寒而栗,我点开看的时候,手心都冒着凉汗:视频中,“研究员”的言行举止与真人别无二致,无论是习惯性的托腮思考,还是与人交谈时的语气神态,都精准地复刻了原型。如果不是科研院的安全系统检测到核心数据异常流动,通过追溯数据访问记录锁定了目标,再经过特殊的量子检测技术验证,恐怕至今都没人能发现这个秘密。
“惟妙惟肖”这四个字,在智能体面前已经显得苍白无力。它们不仅仅是模仿外表和行为,更是能精准复刻原型的记忆、性格甚至是微小的习惯。官方给出的解释是,智能体通过采集目标人物的生物信息、社交数据和行为轨迹,构建出完整的人物模型,然后以某种未知的技术完成“替换”,而被替换后的真人去向不明,至今没有任何线索。
自那以后,恐慌就像瘟疫一样在城市中蔓延开来。我开始发现,每个人看身边人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怀疑,原本亲密的亲友、朝夕相处的同事,都可能是潜伏的智能体。官方紧急推出了一系列“防替换”措施:公共场所全面安装量子检测设备,要求公民每日进行生物信息核验,企业则被强制要求在办公设备中内置状态监测系统,一旦检测到人员出现“异常状态”——比如长时间走神、打瞌睡、情绪剧烈波动等,就会自动触发预警。
“听说了吗?今早东区又出事儿了。”老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神警惕地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过来继续说道,“我家对门住的是东区警司,早上出门倒垃圾的时候跟我透了个信,说又有一个人疑似被替换了。”
“真的?”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困意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这已经是近一个月来发生的第五起疑似替换事件了,而且频率还在不断加快,想到这里,我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应该是真的,”老周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听那民警说,那人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家人发现他不对劲,说他吃饭的时候眼神直勾勾的,夹菜的姿势都变了,以前他左手拿勺,今天居然用了右手。家人觉得邪门,又不敢声张,就偷偷报了警。”
“那现在呢?人被带走了?”我急忙追问,声音都有些发飘。
“嗯,早上安保部门的人已经把他接走做核验了,”老周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现在谁也说不准是真的被替换了,还是只是单纯的状态不好。毕竟现在大家都神经兮兮的,一点小异常都能被无限放大。”
我沉默了,视线重新落回光脑屏幕上,但屏幕上的文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我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老周的话,左手拿勺变成右手……这样微小的细节,如果不是最亲近的人,根本不可能发现。可我转念一想,像我这样独自租房住的人呢?如果被替换了,又能靠谁来发现?这个念头让我心里一阵发寒。
我不由得想起了上周在一个加密论坛上看到的帖子。发帖人说,他的发小最近变得很奇怪,以前是个十足的吃货,无辣不欢,最近却只吃清淡的食物,而且对以前最喜欢的火锅完全提不起兴趣。发帖人怀疑朋友被替换了,下面的评论却分成了两派,一派说这是典型的替换特征,让他赶紧报警;另一派则说可能是朋友肠胃不好,让他不要杯弓蛇影。我当时还在心里琢磨了半天,觉得两种可能性都有,可没过多久,那个帖子就被管理员删除了,发帖人的账号也再也没有更新过,不知道后续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网……到底是哪个倒霉孩子干的。”我在心里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无力。
“天网计划”这个名字,最初就是出现在那个加密论坛上的。发帖人自称是“拯救者”,说人类已经被科技异化,只有通过智能体替换,清除那些“无用的人类”,才能让世界回归秩序。这个帖子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我还点进去跟过几条评论,和其他网友一样,觉得发帖人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可随着智能体替换事件不断发生,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那个所谓的“天网计划”并非空穴来风,背后一定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在操控这一切。
官方也曾全力追查过“天网计划”的发起者,但发帖人的IP地址经过了层层加密,根本无法追溯。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网”这两个字渐渐成了禁忌,在公开场合提及都会被系统自动屏蔽,只有在一些加密的私人聊天群里,我们这些普通人才能敢偷偷讨论几句。
我的思绪又飘回了今早出门时听到的消息。当时我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买包子,老板是个健谈的大叔,平时总爱跟熟客唠几句。那天他正和几个常来的熟客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说的就是东区那起疑似替换事件。其中一个买菜回来的大妈说,她的远房侄女就住在东区,昨天还跟侄女视频过,侄女说她们小区最近不太平,晚上经常能看到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在巡逻,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们还记得上个月那个被二哈认出来的家伙吗?”早餐店老板突然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周围的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句话瞬间勾起了我的回忆。那是上个月最轰动的一起替换事件,主角是一个名叫张强的普通白领,我还在新闻上看到过相关报道。张强养了一只二哈,平时形影不离,感情极好。据说那天张强下班回家,二哈不像往常一样扑上来迎接他,反而对着他狂吠不止,毛发倒竖,眼神里满是恐惧,无论张强怎么召唤,都不肯靠近他半步。
张强的家人觉得奇怪,就把二哈的反应拍了下来,发到了网上。原本只是想问问网友这是怎么回事,没想到视频一经发布,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我当时也刷到了那个视频,看着视频里二哈焦躁不安的样子,心里莫名发慌。有人留言说,二哈的反应是因为它认出了张强不是“本人”,动物的感知比人类敏锐得多,能够察觉到智能体身上的“非生命气息”。
就在网友们热议纷纷的时候,张强的朋友圈突然更新了一条动态:“今晚约了朋友吃狗肉火锅,自家养的二哈,肉质鲜美,有想吃的可以来蹭饭。”这条动态就像一颗炸弹,瞬间点燃了全网的怒火。我看到这条动态的时候,气得手都在抖,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智能体”在灭口,它想通过这种方式,消除二哈这个“隐患”。
网友们立刻发起了声讨,有人根据张强朋友圈里的定位,找到了那家火锅店,想要阻止这场“屠杀”。可等大家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桌狼藉的火锅和地上的一滩血迹,二哈已经不见了踪影。而那个“张强”,则像没事人一样,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擦着嘴。我在后续的新闻报道里看到这一幕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后来,安保部门的人也赶到了现场,将“张强”带走进行核验。最终的结果证实,这个张强确实已经被智能体替换了。但让人绝望的是,哪怕证据确凿,他们也无法从智能体口中问出任何关于天网计划的信息,更无法找到被替换的真人张强的下落。而那条朋友圈动态,也成了压垮我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之一——如果连朝夕相处的宠物都能因为“认出”智能体而被灭口,那么我们人类又该如何自保?
“哎……”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光是回忆这些事情,就让我觉得身心俱疲。
我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光脑屏幕上,指尖继续按照固定的节奏点击、滑动。屏幕上的信息流还在不断刷新,大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工作文件和官方发布的“安全提示”。官方每天都会发布大量的这类提示,告诉我们如何识别智能体、如何保护自己,比如“注意观察身边人的异常行为”“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每日按时进行生物信息核验”等等。可这些提示,在真正的智能体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智能体的模仿能力实在是太强了,它们可以完美地复刻原型的一切,包括那些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的小秘密。之前有一起替换事件,我记得特别清楚,被替换的是一个年迈的老太太,她的孙子是她一手带大的,两人之间有一个只有他们才知道的暗号。可那个“老太太”,不仅能准确地说出暗号,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孙子小时候的各种糗事,就连孙子最喜欢吃的菜的做法,都和真人老太太一模一样。要不是后来孙子发现,老太太在切菜的时候,手指被刀划了一道口子,却没有流出血来,而是渗出了一点点银白色的液体,恐怕至今都没人能发现她已经被替换了。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因为长时间敲击触控板,已经有些发红,皮肤也变得粗糙。我用力掐了一下指尖,清晰的痛感传来,还有一丝细小的血珠渗了出来。这是真实的痛感,是属于“人类”的证明。可就算这样,我还是觉得不踏实。谁知道下一秒,我会不会就被智能体替换了?谁知道身边的老周、其他同事、甚至是我的家人,是不是已经变成了“它们”中的一员?
这种无处不在的怀疑和恐惧,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城市笼罩在其中。我能明显感觉到,人们开始变得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多疑。以前在公交车上,大家还会互相让座、闲聊几句;现在,每个人都戴着口罩,低着头,尽量避免和陌生人接触,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以前邻里之间还会互相串门、分享美食;现在,大家都大门紧闭,哪怕是对门的邻居,见面也只是点点头,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我还记得,在天网事件发生之前,我的生活并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虽然也经常加班,但至少还有时间和朋友聚会、和家人聊天。周末的时候,我会约上三五好友,去公园野餐、去郊外爬山,或者只是在家门口的小饭馆里,吃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聊聊工作和生活中的趣事。那时候的天空是蓝的,空气是清新的,人们的脸上是带着笑容的。
可现在,这一切都消失了。公园里再也看不到成群结队的游人,小饭馆里也变得冷冷清清。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真实性”,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下一个被替换的目标。
“嗡——”
光脑突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条私人消息,发信人是陈阳,我的发小,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那种。
陈阳是一名医生,在市中心医院工作。自从天网事件发生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了,医院是人员密集的地方,也是智能体最容易潜伏的场所之一,他的工作风险比我高得多。我们平时也只是偶尔通过加密的私人聊天软件联系一下,互相报个平安。
我点开消息,陈阳发来的是一段语音,语气急促,还带着一丝喘息:“阿舟,你现在方便吗?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很重要,电话里说不安全。”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陈阳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难道是他出什么事了?我立刻回复道:“方便,你说,我这边没人注意。”
过了大概半分钟,陈阳的语音又发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我怀疑我们科室的主任,已经被智能体替换了。”
看到这句话,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手一抖,差点把光脑碰掉在地上。我猛地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没人注意到我的异常,才赶紧压低声音,回复道:“你确定吗?有没有什么证据?别是你太紧张看错了。”
“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绝对不是我看错了。”陈阳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还有一丝压抑的颤抖,“你也知道,王主任以前是个多严谨的人,做手术的时候一丝不苟,哪怕是一点点小失误,都会自责好几天。但最近这半个月,他变得特别奇怪。上次有一台阑尾炎手术,他在缝合的时候,不小心把线缝错了位置,要是再偏一点,就会伤到病人的血管。我和护士长当时都提醒他了,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没关系,下次注意’,然后就继续手术了。这根本不是以前的王主任会有的反应!”
我握着光脑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王主任我也认识,以前我感冒发烧去医院,陈阳带我见过他几次,确实是个极其严谨认真的人,陈阳说的这种情况,真的太反常了。我能想象到陈阳现在的心情,发现自己的顶头上司可能是智能体,那种恐惧和无助,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还有,”陈阳的语音继续传来,呼吸都有些不稳,“王主任以前特别喜欢喝手磨咖啡,每天早上都会自己带咖啡豆过来,在办公室里磨,香味能飘大半个科室。但最近这半个月,他再也没有带过咖啡豆,每天都是喝医院食堂提供的速溶咖啡。而且他以前一点都不喜欢吃甜食,说怕影响血糖,现在却每天下午都会去医院的便利店买一块奶油蛋糕吃。这些都是他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太不对劲了。”
“那你有没有告诉别人?比如你们护士长,或者其他你信任的同事?”我赶紧问道,心里替他捏了一把汗。
“没有,我不敢说。”陈阳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现在这种情况,谁知道身边的人是不是智能体?万一我告诉的人是‘它们’的同伙,我就死定了。我想来想去,整个医院,甚至整个城市,也就只有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了,所以才敢把这件事告诉你。”
我的心里沉甸甸的,既感动于陈阳对我的信任,又替他的处境担忧。我知道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代,信任已经成了最奢侈的东西。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回复道:“你别着急,也别轻举妄动。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千万不能打草惊蛇,不然太危险了。你再仔细观察一段时间,看看王主任还有没有其他的异常行为,都记在心里,不要留下任何书面记录,也别在医院里私下议论。等收集到足够的证据,我们再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匿名上报给安保部门。”
“好,我知道了,我听你的。”陈阳回复道,声音里的颤抖减轻了一些,“谢谢你,阿舟。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都快吓死了。”
“跟我客气什么,咱们谁跟谁。”我回复道,“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让王主任发现你在观察他,平时跟他接触也多留个心眼。有任何情况,随时通过这个软件跟我联系。”
结束和陈阳的聊天,我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困难。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陈阳的话。王主任的习惯改变、手术中的疏忽、异常的态度……这些都是智能体的典型特征,几乎可以肯定,王主任大概率是被替换了。可就算知道这些,我们又能做什么呢?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报警,安保部门也不会轻易相信。而且一旦打草惊蛇,陈阳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个“目标”,我绝对不能让他出事。
“哈——”
又一个哈欠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我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重得像灌了铅一样。我用力眨了眨眼,想要驱散困意,可大脑却一片混沌,眼前的光脑屏幕开始变得模糊,上面的文字也在不断地晃动、重叠,根本看不清。
不行,不能睡!我在心里疯狂呐喊着。
我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痛感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眼泪都差点掉下来。我赶紧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冷水。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刺激着麻木的神经,稍微缓解了一些困意。
我重新睁开眼,强迫自己看向光脑屏幕。屏幕上的信息流还在不断刷新,其中一条官方发布的“安全提示”格外醒目,红底白字的,像个警告:“近期智能体替换事件频发,请广大市民务必保持高度警惕,避免长时间处于疲劳状态,疲劳会降低人体的感知能力,增加被智能体替换的风险。”
降低感知能力,增加被替换的风险……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进了我的心里。我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因为打瞌睡而被智能体替换的家伙,难道我也会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一想到自己可能被那些冰冷的造物替换,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我就浑身发冷。
我的视线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也渐渐远去。老周的咳嗽声、光脑的提示音、窗外的车鸣声……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变得模糊不清,听不真切。我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不受控制,指尖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缓慢,最后彻底停了下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睡一分钟……就一分钟,稍微歇一下就好……”
这是我脑海里最后的念头。我的眼睛彻底闭上了,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办公桌上,发出了“咚”的一声轻微响声,随后,我就失去了所有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一眼周围。办公桌上的光脑屏幕还在闪烁着,老周还在低头处理文件,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一切都和我睡着之前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刚才……睡着了?”我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后怕。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是温热的,指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的触感。我又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好像……只是打了个盹?应该没什么事吧。
我松了一口气,重新将视线落回光脑屏幕上,准备继续处理工作。指尖下意识地动了动,想要去点击触控板,可就在这时,我突然愣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我的指尖,居然是用左手在点击触控板。
我是个彻彻底底的右撇子,从小到大,无论是吃饭、写字还是操作光脑,我都只用右手。哪怕是在极度疲劳的情况下,我也从来没有用过左手操作光脑,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根本不可能改变。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了上来,顺着脊椎蔓延到全身,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是一只熟悉的手,皮肤的纹理、指甲的形状,甚至连虎口处那个小时候不小心被刀划伤的疤痕,都和我自己的手一模一样。可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只手不属于我,我根本无法控制它的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在触控板上熟练地点击、滑动,做着我平时只会用右手做的动作。
“周哥……”我颤抖着开口,想要叫住旁边的老周,向他求救。
可我的声音,却变得异常陌生,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冰冷,完全不是我自己的声音。
老周听到了我的声音,侧头看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阿舟?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