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被追逐2
“哎~太无聊太安静太那啥啥的冷了……”
我把嘴里叼着的烟屁股往脚边的雪地里狠狠一摁,白色的烟雾混着哈出的白气,在眼前炸开一团朦胧的白雾,还没等我看清形状,就被呼啸而过的寒风撕得粉碎,细碎的冰碴子像针一样打在脸上,又麻又疼。指尖裹在三层加厚的防寒手套里,依旧冻得发僵,刚才点烟的时候,防风打火机的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折腾了足足半分钟才把烟点燃,现在指尖还残留着打火机金属外壳传来的刺骨凉意。
暂时回到营地得以短暂补充休息,可这份休息也没什么滋味可言。我们搭建的是临时军用帐篷,虽然材质坚韧,但在零下四十多度的极端低温和持续的寒风面前,依旧显得有些单薄。帐篷的缝隙里不断有冷风钻进来,带着冻土特有的凛冽气息,就算裹着两层防寒服,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寒气顺着衣领、袖口、裤脚往里钻,冻得骨头缝都发疼,连带着膝盖处旧伤的位置,都传来一阵阵隐隐的刺痛。
帐篷里的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防潮垫,垫在坚硬冰冷的冻土上,几乎起不到什么缓冲作用。坐久了浑身都发麻,我忍不住挪了挪屁股,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堆着的装备包,发出“哗啦”一声轻响。这声响在寂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打破了原本就十分脆弱的平静,引得几个闭目养神的队友都睁开了眼睛,看了我一眼后,又疲惫地闭上了。
营地中央的篝火早在半小时前就灭了。不是我们不想添柴,是这次出发时携带的柴火,在换乘雪地履带车的途中被积雪打湿了大半,能烧的早就烧完了。剩下的那些湿柴,就算费劲点燃,也只会冒出滚滚浓烟,根本发不出多少热量,反而会呛得人喘不过气。没有了篝火的温暖,帐篷里的温度和外面几乎没什么差别,唯一的好处就是能稍微挡挡寒风。
几个队友三三两两地靠在帐篷杆上,姿态各异。二柱子蜷缩着身子,把脑袋埋在防寒服的帽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帐篷顶部的布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强子则低着头,用一块干布仔细地擦拭着手里的阿卡步枪,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手里的不是杀人武器,而是一件稀世珍宝;还有两个队友靠在一起,低声地交谈着,声音压得很低,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只能隐约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大概是在想念家里的温暖和热乎的饭菜。
没人愿意多说一句话,不是不想说,是实在没力气说。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每多说一句话,都意味着要多消耗一分体力,多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呼出的热气很快就会在嘴边的胡子上、防寒服的领口处结成一层白色的霜花,冻得脸颊生疼。久而久之,大家都养成了沉默的习惯,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开口说上几句简短的话。
这是冻原一年中最不适合任何生物出游的季节。放眼望去,天地间全是茫茫的白色,没有一丝其他的色彩。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大地,看不到任何植被的影子,连一块裸露的冻土都很难找到。远处的地平线被风雪模糊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这样的场景,单调得让人心里发慌,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片荒芜的冻原和我们这几个渺小的人类。
谁也想不明白,那些坐在温暖办公室里的决策层,为什么非要选在这个时候派我们来这片鬼地方执行任务。明明春天或者夏天来,天气会暖和很多,任务难度也会大大降低,可他们偏偏要选在这冰天雪地、连呼吸都困难的深冬。
“要我说,那些拍板让咱们来这儿的傻X,肯定是没见过这冻原的鬼天气!”旁边的二柱子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不大,却带着满满的怨气,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搁这儿遭这份罪,还不如在基地里训练呢!基地里好歹有暖气,有热乎饭吃,哪像在这儿,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就是,问候他们的亲族先人!”强子放下手里的步枪,抬起头附和道,语气里满是烦躁,“我听说,那些家伙冬天都躲在南方的度假村里享受,吹着空调,喝着红酒,哪管咱们在这儿冻得跟孙子似的!”
抱怨的话像开了闸的洪水,一下涌了出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着,从决策层的愚蠢,到任务的无聊,再到这该死的天气,几乎把能抱怨的都抱怨了一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这种极端环境下,除了靠吐槽发泄一下心里的郁闷,实在没别的办法打发时间。吐槽就像一剂良药,能让我们暂时忘记身体的寒冷和内心的恐惧。
我没跟着吐槽,只是重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顺着喉咙滑进肺里,带来一丝短暂的暖意,也让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烟丝燃烧的“滋滋”声在寂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和外面寒风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单调而沉闷的乐曲。
看着眼前白茫茫的冻原,听着队友们的抱怨声,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出发前,兄弟几个去向师傅道别的场景。那是一个温暖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师傅的家里,暖洋洋的,和现在这片冰冷的冻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师傅是基地里资历最老的安保员,也是我们这些新兵的引路人。我们几个都是师傅一手带出来的,跟着他执行过好几次任务,每次都能平安回来。师傅经验丰富,枪法精准,更重要的是,他心思缜密,总能在危险来临之前就察觉到不对劲,提前做好准备。有他在身边,我们心里就有底。
这次任务,原本定的是师傅带队,可出发前几天,师傅的痛风突然犯了,疼得连路都走不了,只能临时换了人。新的带队队长是个年轻人,虽然也有几年的安保经验,但在冻原执行任务的次数不多,我们心里都没什么底。
那天我们几个提着水果和营养品,去师傅家里看望他。师傅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膏药,额头上满是冷汗,显然是疼得不轻。看到我们进来,他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摆了摆手让我们坐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你们几个臭小子,怎么来了?是不是担心这次任务没人带队,心里没底啊?”
“师傅,您这话说得,我们可不是担心没人带队,我们是担心您的身体。”二柱子率先开口,把手里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您这痛风犯得真不是时候,疼得厉害吗?看医生了吗?”
“看了,医生说让我好好休息,少走路,别受凉。”师傅叹了口气,把膏药贴在自己的膝盖上,动作有些迟缓,“老毛病了,一到天冷就容易犯,这次算是赶上了。”
我们都围在师傅身边坐下,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都有些不好受。师傅为了我们这些徒弟,付出了很多,平时训练的时候对我们严格要求,执行任务的时候却总是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自己,保护着我们的安全。
“师傅,这回不是您带大家,哥儿几个都没啥底儿了。”二柱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我们心里的想法,“您说,那么大的捕鼠夹子和笼子,真的有必要吗?那个头儿,还是老鼠吗,都能逮小牛犊子了!搬运起来可麻烦了,昨天装车的时候,我和强子两个人抬一个捕鼠夹,都累得够呛。”
我们都点了点头,附和着二柱子的话。出发前整理装备的时候,我们都被那些巨型捕鼠夹和铁笼惊到了。那些捕鼠夹足足有半个人高,钢制的夹臂闪着冷光,边缘锋利得能把人的胳膊夹断;铁笼也大得吓人,钢筋粗得像手指,关上之后严丝合缝,看着就异常坚固,估计就算是一只狼被关在里面,也很难逃出来。
我们实在想不明白,什么样的老鼠,需要用这么夸张的家伙来捕捉。在我们的认知里,老鼠最大也就一巴掌大小,就算是体型稍微大一点的,也顶多和一只小猫差不多。用这么大的捕鼠夹和铁笼来对付老鼠,简直就是小题大做。
“是啊,师傅,您十几年前不是跟着去过一次冻原执行任务吗?真的见过这么大的老鼠吗?”强子也忍不住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怀疑。他是我们几个里面最年轻的,刚从安保学院毕业没多久,对这些传闻中的东西充满了好奇。
“我看那,那夹子根本就不是捕鼠的,估计连根老鼠尾巴都夹不到!那么长的夹臂,再大的老鼠,跑过去也只是踩一下,顶多被吓一跳,说不定还会把那夹子当成一张带响儿的震动餐桌……哈哈哈哈哈~”二柱子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他的话逗得我们都笑了起来,屋里沉重的气氛一下轻松了很多。
师傅却没笑,只是皱着眉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严肃。等我们笑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地说道:“你们几个臭小子,这回一定得小心再小心,千万别不当回事儿!冻原上的危险,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我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都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认真地听着师傅说话。我们知道,师傅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内容很重要,关系到我们的生死。
“十几年前,那儿的老鼠就已经有小一米长了!”师傅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回忆的凝重,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冬天,“上回我跟着学者去冻原考察,第一次见到那些东西的时候,也吓了一跳。那时候我还是个新兵,跟你们现在一样,觉得那些巨型捕鼠夹是多余的,直到亲眼见到那些老鼠,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我们都屏住了呼吸,认真地听着师傅的讲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这还是师傅第一次跟我们详细说起十几年前的那次冻原任务,之前我们问起的时候,他总是一笔带过,不愿多提。
“那时候,我们也是冬天去的,比现在还要冷。”师傅缓缓说道,眼神飘向了窗外,仿佛在回忆当年的场景,“刚进入冻原没几天,我们就遭遇了第一批老鼠。那些老鼠灰黑色的皮毛,油光水滑的,覆盖在厚实的肌肉上,看起来异常结实。体型差不多有半只狗那么大,眼睛是红色的,在雪地里闪着诡异的光,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它们的牙齿和爪子又尖又锋利,爪子抓在防寒服上,发出‘刺啦’的声响,差点就把衣服抓破了。跑起来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阵风似的,稍不注意就会被它们扑上来。”师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更可怕的是,它们动不动就是好几十只一起出动,黑压压的一片,看着就膈应,让人头皮发麻。”
“有一次,我们跟着学者在一片废弃的矿区考察,突然就被一群老鼠包围了。”师傅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那些老鼠疯狂地朝着我们扑过来,有的跳起来咬我们的胳膊,有的朝着我们的腿扑过来,想要把我们绊倒。有个队友反应慢了一点,胳膊被一只老鼠抓伤了,伤口深可见骨,流了好多血,防寒服都被染红了。”
“那时候我们手里的武器还没有现在这么先进,只有普通的步枪和手枪。我们只能一边开枪反击,一边往后退,想要突围出去。子弹打在老鼠身上,有的能直接把它们打死,有的却只能打伤它们,受伤的老鼠变得更加疯狂,攻击起来也更加凶狠。”
“要不是我们手里有枪,及时开枪反击,恐怕那天我们都得交代在那儿。最后,我们靠着阿卡步枪的强大威力,才勉强杀出了一条血路,成功突围。但那个被抓伤的队友,虽然保住了性命,胳膊上却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痕,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灵活地使用武器了,最后只能退伍回家。”
我们都听得心惊胆战,没想到十几年前的任务竟然这么危险。以前我们只知道冻原危险,却不知道危险到这种程度。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老鼠,竟然能对我们造成这么大的威胁。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老鼠之所以会长这么大,可能是因为辐射,引起了基因突变。”师傅继续说道,“有个教授跟我说,这片冻原底下曾经有个废弃的核电站,几十年前发生过泄漏,虽然已经处理过了,但还是有残留的辐射。那些老鼠长期生活在这片区域,受到辐射的影响,才发生了基因突变,越长越大,变得越来越凶狠。”
“不管怎么说,老鼠是真耐活,爆炸加核泄漏,居然没事儿,还越长越大!”师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虽然只有不到一米长,但架不住多呀!上百只老鼠一起冲过来,就算是拿着枪,也得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会出事。”
说到这里,师傅看向我们,眼神变得异常严肃:“对了,如果可以,你们尽量都用阿卡步枪,多带子弹,别怕累,越多越好,一定要随时填充满弹夹!这种步枪威力大,射速快,对付那些老鼠最管用。当年要不是靠着阿卡步枪,我们根本撑不到救援来。”
“还有,你们一定要注意观察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些废弃的建筑、矿洞、沟壑,这些地方都是老鼠容易藏身的地方。一旦发现有老鼠的踪迹,立刻开枪,不要犹豫。那些东西狡猾得很,一旦让它们察觉到你们的胆怯,就会更加疯狂地攻击你们。”
“晚上在帐篷里休息的时候,也别睡得太死,一定要派两个人轮流守夜,防止那些老鼠偷袭。那些东西晚上更活跃,而且眼睛在夜里能看到东西,偷袭起来防不胜防。”
“哦~”我们都齐声应道,把师傅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此刻,我们再也不敢轻视那些巨型捕鼠夹和铁笼了,也终于明白,公司为什么要让我们携带这些东西。原来,这些东西真的是用来对付那些基因突变的巨型老鼠的。
“要不是这回痛风发的厉害,我就亲自带你们了。”师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我跟着你们去,还能多照应一下。现在换了别人带队,你们更得自己小心,互相照应,千万不能逞英雄。”
“师傅,放心,我们都记着,一定会小心。”我连忙说道,“我们会互相照应,不会出事的。就是这大冬天的,还往北边儿跑,想想就冷得慌……”
“冻原的冬天是不好过,你们多穿点,注意保暖。”师傅点了点头,叮嘱道,“实在冷得受不了,就搓搓手,跺跺脚,活动活动身体,别让自己冻僵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保住身体,才能完成任务,平安回来。”
“我们记住了,师傅。”我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对了,师傅,上回您说家里的扫地机器人后来咋样了,找厂家了吗?”强子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之前师傅跟我们提起过,他家那台刚买没多久的五代智能扫地机器人出了故障,动不动就暂停工作,还会发出奇怪的电流声,让他很是头疼。
一提到扫地机器人,师傅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无奈地笑了笑:“找了,厂家还在查,现在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这还不到半年就出毛病,快赶上那台旧的了,动不动就充电,真是不靠谱……”
“本想让你们嫂子轻松点,这下倒好,还得自己打扫卫生。”师傅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们嫂子怀着孕,行动不方便,本来买个扫地机器人就是想让她少干点活儿,没想到还这么不让人省心。”
“对了,一提到那台旧的,还有件怪事。”师傅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有一天起夜,我无意间看到那俩家伙跟聊天儿似的,充电灯相互一闪一闪的。开始我还当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在闪。后来,连着几天,我都看到那俩家伙在充电的时候,提示灯会来回闪!”
“还有这事儿!?”我们都愣住了,脸上满是惊讶。扫地机器人我们都见过,就是个普通的智能设备,怎么会像人一样“聊天”呢?
“您回头问问厂家怎么回事儿,是不是电池出问题了?或者,充电座互相干扰?!”二柱子说道,他平时对这些智能设备比较感兴趣,多少了解一些。
“不应该呀,就怕搁一块儿短路,我还特地弄了两个插线板,分叉在两个不同的电源口上!”师傅皱着眉头说道,“我也跟厂家提过这事儿,他们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让我再观察观察,有什么情况及时跟他们反馈。”
“那就不好说了……要不,您家那俩家伙成精了,互相交流学习如何偷懒儿……”强子开玩笑地说道,“也不对呀,一般成精了,不都是夜里偷偷过来帮忙把活儿都干了吗……哈哈哈~”
“臭小子,你们就胡吣吧,还成精了……”师傅笑骂道,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强子的脑袋,“要不是你们嫂子舍不得,成天地上俩地出溜绊脚,我早把那台旧的扔了!”
“师傅,嫂子那叫勤俭持家。”我笑着说道,“但地上俩碍事儿的四处乱跑,您还真得考虑考虑,处理掉一个。毕竟您家老二快出来了,嫂子行动不便,别再绊着!到时候要是出点什么事儿,您后悔都来不及。”
“是!明天厂家应该就会给一个答复。”师傅点了点头,“估计是查不出原因,给直接换一台。到时候,我把那俩都扔了,只用一台新的,看看还动不动转一圈儿就充电,质量太差了……”
……
回忆的画面渐渐模糊,耳边又传来了队友们的抱怨声和寒风的呼啸声。我把烟屁股摁灭在雪地里,心里泛起了一丝苦涩。师傅的叮嘱还回荡在耳边,那些关于巨型老鼠的恐怖描述,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师傅啊,都跟这儿挨冻三天啦。您老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小心那些一米长的大耗子,可我们别说之前侃的烤全鼠了,连根像样的耗子毛都没找着。您老说的那些大耗子,到底在哪儿呀……
我抬起头,望向冻原深处。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远处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像一个个蛰伏的黑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虽然到现在还没遇到师傅说的那些巨型老鼠,但我的心里却莫名地感到不安,这种不安像藤蔓一样,在我的心里疯狂地生长,缠绕着我的心脏,让我喘不过气来。
师傅从来不会骗我们,他说这里有巨型老鼠,就一定有。或许,它们只是藏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角落,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我们,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就像草原上的狼一样,在捕猎之前,总会先耐心地观察,寻找猎物的弱点,然后再发动致命的一击。
我紧了紧手中的步枪,把保险打开,手指扣在扳机上。冰冷的枪身传来一丝坚实的触感,让我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不管那些老鼠什么时候出现,我都得做好准备。为了自己,为了队友,也为了不辜负师傅的期望,我必须活下去,平安地完成这次任务,回到基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防寒服,上面已经沾满了雪沫和泥土,有些地方还被树枝刮破了小口,露出了里面的绒毛。小腿处的防寒裤也被积雪浸湿了,冰冷的雪水渗进裤子里,冻得我小腿发麻。但我丝毫不敢在意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警惕,不能有任何松懈。
“都别抱怨了!”我站起身,对着队友们喊道。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压过了队友们的抱怨声。队友们听到我的话,都停下了抱怨,纷纷抬起头,看向我。
“赶紧检查一下装备,把子弹填充满,注意警戒!”我继续说道,语气严肃,“师傅说过,这里的老鼠晚上更活跃,而且擅长偷袭。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万一晚上遇到老鼠偷袭,我们也好有个应对。”
队友们听到我的话,脸上的抱怨之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他们都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师傅的话虽然让他们感到害怕,但也让他们明白了这片冻原的危险。他们不再抱怨,纷纷站起身,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二柱子从背包里拿出子弹盒,打开后,小心翼翼地将子弹一个个地往弹匣里填。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大概是因为手指冻得发僵,但他却很认真,每填一颗子弹,都会仔细地检查一下,确保弹匣装得满满当当,没有任何问题。
强子则拿起步枪,仔细地擦拭着枪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布,先擦了擦枪身表面的雪沫和灰尘,然后又擦了擦枪管和枪口,最后又检查了一下枪机和保险,确保步枪处于最佳的战斗状态。他的动作熟练而专注,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武器非常爱护。
其他队友也都各司其职,有的检查手枪,有的检查防寒服和手套,有的检查背包里的干粮和水。营地的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之前的沉闷和抱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的、临战的氛围。
我走到营地的边缘,撩开帐篷的门帘,向外望去。风雪依旧在呼啸,雪花像鹅毛一样漫天飞舞,打在我的脸上,生疼。帐篷外的积雪已经没过了小腿,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远处的冻原在风雪中显得更加神秘和危险,仿佛隐藏着无数的陷阱和怪物。
我端着步枪,一步一步地在雪地里巡视。每走一步,我都会仔细地观察周围的环境,目光死死地盯着每一个可能藏着危险的角落——那些被积雪覆盖的沟壑、那些半埋在雪地里的石头、那些远处模糊的黑影。我的耳朵也竖得老高,仔细听着周围的任何一点细微声响,生怕错过老鼠的动静。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颊,冻得我脸颊通红,嘴唇发紫。但我却丝毫不敢放松,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盯着我们,那种感觉就像被毒蛇盯上一样,让我浑身发冷。
我想起了师傅说过的话,那些老鼠擅长隐藏在阴暗的角落里,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它们的听觉和嗅觉都很灵敏,能在很远的地方就察觉到我们的存在。或许,它们现在就在不远处的雪地里,静静地观察着我们的营地,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寻找着攻击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我喉咙发疼,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我定了定神,继续在雪地里巡视。不管那些老鼠什么时候出现,我都必须保持冷静,不能惊慌。惊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动静。雪地里除了我们的脚印,没有其他任何生物的痕迹。但这并没有让我感到安心,反而让我更加警惕。越是平静,就越有可能隐藏着危险。这片冻原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连一丝风吹草动都没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结了一样。
我回到帐篷里,看到队友们都已经检查完了装备,正坐在帐篷里休息,养精蓄锐。二柱子正拿着一块压缩饼干,慢慢咀嚼着,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压缩饼干又干又硬,在这么冷的天气里,更是难以下咽,嚼在嘴里像嚼沙子一样。
“强子,你去跟队长说一下,晚上守夜的事情,我们两个一组,轮流守夜,每组两个小时。”我对着强子说道。强子点了点头,站起身,朝着队长的帐篷走去。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和一瓶保温水。打开保温水的盖子,一股热气冒了出来,带来一丝短暂的暖意。我喝了一口热水,热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温暖了我的身体,也让我稍微放松了一些。然后,我拿起压缩饼干,慢慢咀嚼起来。虽然很难吃,但为了保持体力,我必须吃下去。
夜色渐渐降临,冻原上的温度变得更低了,估计已经降到了零下五十度左右。风刮得更紧了,帐篷被风吹得“呼呼”作响,仿佛随时都要被掀翻。帐篷外的风雪声越来越大,像鬼哭狼嚎一样,让人心里发毛。
强子从队长的帐篷里回来了,对我点了点头:“队长同意了,晚上我们两个一组,轮流守夜。我和你一组,先守前两个小时。”
“好。”我点了点头,站起身,拿起步枪,和强子一起走到帐篷门口。其他队友则在帐篷里休息,他们需要养足精神,应对晚上可能出现的危险。
我和强子背靠背站在帐篷门口,手里紧握着步枪,目光死死地盯着黑暗中的冻原。风雪依旧在呼啸,雪花不停地落在我们的脸上、帽子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我们的防寒服已经被积雪打湿了,冰冷的雪水渗进衣服里,冻得我们瑟瑟发抖。但我们却丝毫不敢移动,只能站在原地,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黑暗中,冻原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远处的景物在黑暗中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黑影,像一个个蛰伏的怪物,随时都有可能扑过来。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想起了师傅,想起了他的叮嘱,想起了他十几年前在冻原上的经历。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今晚能平安度过,希望我们都能平安地完成这次任务,回到基地,回到家人的身边。
同时,我也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次任务结束后,一定要好好跟师傅请教,多学点应对危险的经验。将来,我也要成为像师傅一样优秀的安保员,保护更多人的安全,带更多的新兵平安完成任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小时的守夜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和强子的手脚都已经冻得麻木了,几乎失去了知觉。我们叫醒了下一组守夜的队友,然后回到帐篷里,搓了搓手,跺了跺脚,活动了一下身体,试图让自己暖和起来。
我靠在帐篷杆上,闭上眼睛,想要休息一会儿。但我的大脑却异常清醒,根本无法入睡。那些关于巨型老鼠的恐怖描述,那些黑暗中蛰伏的黑影,一直在我的脑海里盘旋,让我无法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