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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学习谁2025

共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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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之 轮回 1-2

第二节战火突至,骨肉分离

时光荏苒,三年转瞬即逝。

不惑十岁,已经长成了一个半大的少年,身形比同龄孩子高大,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只是看向婉宁时,依旧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眼神里的在意藏都藏不住。婉宁九岁,出落得愈发清秀,一双眼睛清澈明亮,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眉宇间的温婉更甚,看向不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春日里悄悄萌发的嫩芽,青涩而美好。

这三年里,大秦的统一战争愈演愈烈,气势如虹。秦军的铁骑踏遍了六国的疆土,韩、赵、魏三国相继覆灭,兵锋直指南方的楚国,天下一统的大势已成。咸阳城的征兵令一道接一道地传到石邑村,如同催命符一般,打破了村庄的宁静,也打破了两人安稳的时光。

村里的青壮年几乎都被征入了军中,往日热闹的村庄,渐渐变得萧条起来,只剩下老弱妇孺,冷清得让人心慌。赵老栓也曾是秦军的铁匠,因在战场上被弓箭射伤了腿,才退役回到家乡,靠着一手打铁手艺维持生计。如今征兵令再次传来,他看着村里空荡荡的街道,沉默了一夜,眼底是藏不住的挣扎与不舍。他深知战场凶险,此去大概率是九死一生,可身为大秦子民,为国效力又是本分,更何况,家中还需仰仗军饷度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老栓便把不惑叫到了铁匠铺。铁匠铺里弥漫着铁屑和炭火的味道,父亲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却也透着几分沉重。他从墙角拿起一把亲手打造的短刀,刀身狭长,寒光凛冽,刀柄上缠着细腻的布条,握着十分顺手,一看便知是花费了不少心血打造的。

“不惑,爹要去当兵了。”赵老栓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不舍,“这把刀你拿着,它能保护你。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你娘和婉宁一家,替爹撑起这个家。”

不惑接过短刀,刀身冰凉,却仿佛还带着父亲手心的温度。他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爹,我跟你一起去!我已经长大了,能打仗,能帮你,还能保护你!”

赵老栓摸了摸他的头,粗糙的手掌带着厚厚的茧子,触感熟悉而温暖:“你还太小,战场不是儿戏,太危险了,刀剑无眼,爹不能让你去冒险。等你长大了,有了足够的本事,再为大秦效力也不迟。现在,你要好好在家,好好跟着教书先生读书,习文练武,将来做个有用的人,别让爹担心。”

不惑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母亲拉进了屋里。母亲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不惑,别让你爹为难。我们在家等他回来,等他打完仗,我们一家人就团聚了,再也不分开了。”

不惑靠在母亲的怀里,听着她压抑的哭声,心中充满了无助。他知道,父亲这一去,生死未卜,而他能做的,只有在家中等候,守护好母亲和婉宁,不让父亲牵挂。

婉宁和李母也赶来了,站在铁匠铺的门口,脸上满是悲伤。婉宁看着不惑通红的眼睛,悄悄走到他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莲花的香囊,小心翼翼地塞进他的手里。

香囊是她连夜绣成的,针脚细密,莲花的花瓣栩栩如生,还带着淡淡的艾草香,比三年前那个更加精致,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她的牵挂。“不惑哥,这是我绣的香囊,你带着它,就像我陪着你一样,能驱邪避灾。”婉宁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睛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看得不惑心疼不已,“你要好好的,等你爹回来,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不惑紧紧攥着香囊,香囊上的丝线细腻,仿佛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和颤抖。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香囊上,晕开一小片痕迹:“婉宁,等我爹回来,我就娶你。”

他上前一步,笨拙地抱住婉宁,小小的臂膀紧紧圈着她的肩膀,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彼此,不让分离到来。婉宁也伸出小手,轻轻抱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泪水浸湿了他的粗布短褂,也浸湿了彼此的牵挂。

赵老栓出发的那天,全村的人都来送行。村口的老槐树下,挤满了依依不舍的亲人,哭声、叮嘱声交织在一起,让人不忍卒听。

不惑和婉宁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看着父亲穿上军装,与其他村民一起,踏上了前往咸阳的大道。父亲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融入了长长的队伍中,再也看不清。

不惑举起手中的短刀,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爹!我会保护好娘!保护好婉宁一家!你一定要回来!我们等你!”

赵老栓没有回头,只是高高地挥了挥手,便消失在远方的尘土中,留下无尽的牵挂与思念。

父亲走后,不惑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调皮捣蛋,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着母亲下地干活,从播种到收割,样样都做得有模有样,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却从不叫苦,也从不喊累。放学回家后,他不再去河边堆石头城池,而是跟着教书先生认真读书,背诵那些晦涩的兵法和典籍,眼神专注而坚定。到了晚上,他会在院子里练习父亲教他的刀法,一招一式,认真而有力,短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寒光,映着他眼中的执着——他要变强,强到能保护好身边的人,强到能在乱世中撑起一片天。

他知道,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保护好家人,才能等到父亲回来,才能兑现对婉宁的承诺,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婉宁也常常来帮不惑家干活。她会帮着不惑的母亲洗衣做饭、缝补衣物,把自己家织的最好的布送来,给不惑做新的衣裳。她依旧会教不惑识字、背诗,只是两人之间,多了几分沉默,少了几分往日的嬉闹,却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牵挂,眼神交汇间,都是藏不住的在意与担忧。

她会在不惑练刀累了的时候,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看着他大口喝下,眼神里满是心疼;会在他对着父亲的物品发呆的时候,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不说一句话,却用沉默给予他最大的安慰;会在他因思念父亲而情绪低落时,轻声为他哼唱家乡的歌谣,温柔的声音像春风般抚平他心中的伤痛,让他重新燃起勇气。

他们都知道,战争的阴影如同乌云般笼罩着每个人的心头,未来充满了未知。也许下一次征兵令到来,他们也会被无情地分开,这份青涩的爱恋,随时可能被战火撕碎,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日子一天天过去,前线的消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时有时无,真假难辨。

有时,会有送信的士兵路过村庄,带来秦军大捷的捷报,村里的人都会奔走相告,脸上露出短暂的笑容,期盼着战争早日结束,亲人早日归来,能过上安稳日子。

有时,也会传来伤亡惨重的噩耗,谁家的丈夫、儿子战死沙场,谁家的亲人再也回不来了。每当这时,村里就会被悲伤的气氛笼罩,哭声此起彼伏,让人心头发紧,也让不惑和婉宁心中的担忧愈发强烈。

不惑和婉宁每天都会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等待着送信的人,期盼着能得到赵老栓的消息。他们一遍遍向送信的士兵打听,得到的却总是“没有消息”四个字,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心中的担忧,如同藤蔓般疯狂生长,缠绕着他们小小的心灵,让他们夜不能寐。

半年后的一天,天空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一队秦军士兵穿着沾满血污的军装,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石邑村。为首的是一个满脸风霜的校尉,他的眼神凝重,带着难以言说的沉痛,缓缓走到了不惑家的门口。

不惑和母亲、婉宁连忙迎了上去,心中充满了忐忑,既期待又恐惧,手心都攥出了汗,心脏狂跳不止。

校尉看着他们期盼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赵老栓……在攻打楚国的战役中,为了掩护战友撤退,被楚军的弓箭射中,当场阵亡了。他是个英雄,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不惑的母亲当场昏了过去。不惑愣在原地,手中的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死死地盯着校尉,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阵亡!那个答应他会回来的父亲,那个会给她炖肉汤、教他打铁的父亲,那个在村口挥手告别的父亲,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再也回不来了?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不惑猛地冲上前,抓住校尉的胳膊,大声嘶吼,声音嘶哑而绝望,“我爹不会死的!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你们骗我!你们一定是骗我的!”

校尉看着这个悲痛欲绝的少年,眼中满是同情,却只能摇了摇头:“孩子,节哀。赵老栓是个英雄,他为大秦献出了生命,我们都会记住他的功绩。这是他的遗物,你收好。”说着,校尉从身后拿出一把残破的铁锤,正是赵老栓平日里打铁用的工具。

婉宁也哭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拉着不惑的手,一遍遍地安慰他:“不惑哥,你别难过,还有我,还有我陪着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惑猛地抱住婉宁,失声痛哭。积压了半年的担忧、思念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他的哭声,在空旷的村庄里回荡,充满了绝望与无助,让人心疼不已。婉宁也抱着他,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肩膀,却依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试图给予他一丝力量,哪怕自己也同样悲痛,心如刀绞。

处理完父亲的后事,不惑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眼神中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沧桑。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读书和练刀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麻痹心中的痛苦,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能为父亲报仇。

他知道,父亲的仇,他要报;他对婉宁的承诺,他要兑现;他要撑起这个家,保护好母亲和婉宁,不让她们再受任何伤害。

婉宁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她会默默地为他洗衣做饭,为他缝补磨破的衣裳;会在他练刀累了的时候,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会在他对着父亲的遗物发呆的时候,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不说一句话,却用沉默给予他最大的安慰,用陪伴温暖他灰暗的世界。

她的陪伴,就像一束微弱却坚定的光,照亮了不惑灰暗的生活,让他在绝望中,找到了坚持下去的勇气,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孤单一人。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苦难中的人。

秦军攻破楚国后,并没有停止征战的脚步,而是挥师北上,攻打燕国和齐国,想要一统天下。征兵令再次传到了石邑村,这一次,征兵的年龄下限降到了十五岁。

不惑虽然只有十一岁,但他身材高大,又常年练刀,看起来比同龄的孩子健壮许多,丝毫不逊色于十五岁的少年。征兵的士兵看中了他,不顾村民的反对,强行将他征入了军中。

“我不去!我要在家照顾我娘,照顾婉宁!我不能离开她们!”不惑奋力挣扎,双手被士兵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他不能离开,不能丢下母亲和婉宁,她们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母亲哭着扑过来,想要护住他,却被士兵无情地推开:“这是大秦的命令,违抗者,斩!”士兵的声音冰冷无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婉宁也跑了过来,挡在不惑的身前,小小的身躯爆发出巨大的勇气,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小兽:“他还太小,不能去当兵!你们不能带他走!”

校尉看着眼前这个挡在少年身前的小女孩,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冷哼一声:“滚开,别耽误我们办事!军令如山,岂容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胡闹!”

士兵强行将不惑拉走,拖拽着他向村口走去。不惑挣扎着,回头看着母亲和婉宁,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看到母亲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他看到婉宁追在队伍后面,小小的身影在尘土中显得格外单薄,却依旧拼命地跑着,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却执着,穿透了喧嚣的尘土,传入他的耳中。

“娘!婉宁!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不惑大声喊道,声音嘶哑,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婉宁,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别忘了我们拉钩!我一定会回来娶你!你一定要等我!”

婉宁追着队伍,跑了很远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不惑的身影,才无力地停下脚步。她站在尘土飞扬的路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涸的土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印记。她紧紧攥着手中的香囊,那是她给不惑绣的第二个香囊,还没来得及送给她,香囊上的莲花,仿佛也染上了她的泪水,变得湿漉漉的,如同她此刻的心,充满了悲伤与不舍。

“不惑哥,我等你,我一定等你回来!”婉宁对着远方,大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执着,“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回来娶我!无论多久,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等你!”

不惑被押着向咸阳走去,他回头望了一眼石邑村的方向,望了一眼渭水河畔的沙滩,望了一眼村后的山坡,那些承载着他和婉宁美好回忆的地方,如今都成了他心中最深的牵挂。

他不知道,这一去,何时才能回来,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活着回来。他只知道,他必须活着,为了母亲,为了婉宁,为了他们之间那个稚嫩而真挚的约定,为了那个拉钩上吊的承诺,他一定要活着回来。

渭水依旧流淌,骊山依旧矗立,而两个青梅竹马的身影,却被战火无情地分隔在天涯两端。他们的约定,如同风中的烛火,在乱世的风雨中,摇摇欲坠,不知能否支撑到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