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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盛夏等蝉鸣

共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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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温如言得知贺晟明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后,他意识到方恣不再是曾经那个遇到问题只会在房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了,这么多年他一直以守护者的角色留在她身边。而这么短时间方恣的成长如此进步,或许自己已经没有理由再留在她身边了。

温如言深爱着方恣,看她对自己和许柏洲感情坚守了快十年,他也不想再继续维持这种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了。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方恣穿着婚纱走向许柏洲,那就他先行退场,给彼此一个体面吧。

温如言在金店的橱窗前站了许久。玻璃映出他模糊的倒影,和身后流光溢彩的黄金世界格格不入。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玻璃,仿佛隔着它,就能触碰到那顶凤冠上每一片精雕细琢的羽叶。店员热情的招呼他第三遍时,他才如梦初醒,声音有些发干:“就这顶,帮我包起来。”

金店店员一看这凤冠都被下单了开心坏了,要知道现在金价贵的离谱,好多人结婚三金五金都舍不得买了。店员立刻端来热茶喝糕点请温如言坐下:“好的先生,我现在就请店长为您服务。做您的太太真有福气,先生真的很用心呀。”

“她本来就有福气,而不是成为我的太太才会有福气。”温如言一边签单一边想着这凤冠戴在方恣头上嫁给自己心爱的人,也是他这么多年对她的一个见证了。

刷卡时,他输入密码的手指异常平稳,心里却想:这大概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也是最贵重的一件事了。不是聘礼,是嫁妆。祝她,嫁与春风,无需谋面。结账后他打算直接去方恣家找方恣谈话,正好温如言刚到方恣楼下就碰到她也出门了。

方恣看温如言站在楼下大厅等着自己便问道:“温如言,你也要出去吃饭吗?”

温如言回答道:“嗯,对,一起吧。”

“好。”

两人并排走在街边,傍晚的风有些寒意,温如言很自然的脱下外套披在方恣的肩膀上。

温如言知道方恣肯定想省钱去小馆吃饭,不过他想今天找个清净的地方聊一下自己的想法,他说:“我带你去海边吧,海边那边有夜市。”

“也行,听你的。”

他们到了嘈杂的夜市,沉浸于夜市热闹气氛中方恣根本没有意识到温如言有多么纠结。

在夜市买了点炸串就在温如言的车上吃,方恣感觉温如言最近有心事就先问了:“你怎么了?有事要说吗?”

“嗯,有。”温如言用纸巾擦擦嘴上的油渍也递给她一张纸巾:“听说贺晟明离职了,也没继续纠缠你。你做的不错,我本以为你会解决不了这样的麻烦,你有进步。而且我了解到贺晟明临走前还跟领导举荐你,要是这个新项目你做的不错可以升你做组长了。”

方恣长舒一口气,她看他那么沉重还以为出什么大事情了:“啊,这事儿啊,关于贺晟明和贺瓯的事情也谢谢你打听了那些消息,要不然我还得有麻烦缠着我。工作上的事情就先当画大饼吧,我觉得以我目前的业务能力做组长也有点德不配位了。我看你这样子还以为出啥事了呢!”

温如言看她挺明白自己的具体情况也就彻底放心了,他尽量微笑着说:“今天想跟你说,我也要走啦。”

方恣听温如言突然离开的消息也不理解,他在这边工作好好的为什么也要走:“你怎么了?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不是家里,是我。这么多年我的心意你也知道,你的心意我也知道。听郑凌说许柏洲在部队表现不错受到了嘉奖,看样子这小子也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的了。你跟他在一起也好,还是你独立生活也好,我都放心了。”温如言侧过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金店收据递给方恣:“这凤冠就当我送给你未来的新婚贺礼吧,过两天你就能收到了。不管你和谁在一起,我都祝你幸福。”

方恣的心感觉波动了一下,这种感受很难用语言去表达,她拿温如言当朋友,但是这种朋友关系很累,她知道他的帮助不进源于朋友也有对自己的爱慕。所以她每次受到他的帮助都会想不欠人情,这种交往方式对彼此都是伤害。

那张收据躺在方恣掌心,很轻,又很烫。上面工整的数字和品名“足金999,凤冠一件,重量1000克”像烙铁一样印进她眼里。

一千克。

她下意识地掂了掂左手,仿佛凭空多了一块沉甸甸、冷冰冰的金锭,压得她腕骨发酸。

这不是礼物,是一座金山,温如言把他这么多年沉甸甸的、无法安放的心意,熔铸成了这具看得见摸得着的形状。

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负担,比过去任何一次亏欠都更具体,更无从偿还。喉咙里堵着硬块,她张了张嘴,海风灌进来,满是咸涩。

方恣刚想把收据塞给温如言就被温如言扣住了手,他们对视一会儿直到温如言松开手,方恣叹一口气说道:“温如言,我感谢你对我这么多年的照顾。你要是让我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我真的做不到,这份礼我还不起。”

温如言摇摇头,他的眼泪早就快滑落眼眶,他希望方恣成长也希望方恣能被自己照顾,可是事与愿违只能放手:“这份礼很重只是经济角度,但是我希望你未来能过得好才是真的重要。如果有一天那混小子敢欺负你,你毕竟没有娘家依靠,把这个凤冠拿去卖掉,就当做你重头再来的资本。若是你们相濡以沫共赴白头,那这个就当做我们这么多年朋友的贺礼吧。”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要我亏欠你一辈子吗?”方恣对他这样义无反顾的把一切托付出去的态度打动了,但这份情谊也不会越过友谊:“我不想这样。”

“听话,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真正的好朋友。你放心,这凤冠的钱对我不算什么,我要去国外进修了,说不定以后回国发展还得靠你们这些老朋友指路呢。更何况……这些年你在我身边带给我的快乐,岂能是这金钱能衡量的?这份礼物,配得上你,你配得上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

方恣看眼前的温如言,他不再是初相识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的眼角也爬上了细微的褶皱。这些年对他自己的前途发展还有关心身边人的义气都让他比同龄人苍老了一些。直到温如言的眼泪如同串珠一样滑落脸颊打在方恣的手背上,方恣的眼睛也红了。

送行那日,天蓝得炫目,是一种不容分说的、告别式的晴朗。候机大厅玻璃幕墙将阳光切割成巨大的、晃眼的光斑。

温如言接过郑凌递过来的行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也苦涩,只不过很快被机场广播吞没。他没有再说“保重”,只是抬手,很轻地、几乎像错觉一样,碰了一下方恣的手臂,然后转身,汇入安检的队伍,背影挺直,没有回头。

两个老伙计都来送他走了,人生分分合合是常事儿了。

飞机呼啸着冲上苍穹,在湛蓝的画布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色的裂痕。那裂痕起初很清晰,倔强地横亘在那里,慢慢地,两端开始模糊、消散,被无边无际的蓝消化、吞噬。

最后,天空愈合如初,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方恣仰着头,直到脖颈酸痛。郑凌在一旁,安静地递过一张纸巾。她这才察觉,脸上早已一片冰湿。

记忆不会像尾迹云一样消散,它们只是沉降了,从灼热的眼前,沉入心底更寂静的深湖。

而那份馈赠的重量,将永远真实地存在于世间的某个角落,提醒她,有人曾如此广阔地爱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