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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等蝉鸣

共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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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温如言对贺晟明的事情还是惴惴不安,他离开公司去超市买来食材就赶到方恣家。

方恣此时刚进行完周末室内大扫除还没做饭,她刚换上衣服准备出门买菜正好碰上了温如言,她看温如言又拎着一口袋吃的有些无奈:“你看你,又买来一堆。你上次买完的我才吃完。”

“你做饭好吃,我出食材,你出厨艺,挺公平,顺便借你家水电气一用。”温如言把口袋拿进房间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列在橱柜上:“剩下的你来吧,感谢。”

“行吧行吧。”方恣围上围裙就开始做饭,这天气不错,心情也不错就做个土豆烧鸡翅吧,一想到这好吃的方恣的更开心了。

温如言安静的看方恣在厨房打转,这种安静温馨的氛围好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可是他还是得给方恣提个醒。

大约四十分钟左右,随着电饭煲滴滴声响,餐桌上的碗碟声也碰撞起来了。

方恣见温如言这次晚餐没怎么动筷子还以为是因为自己今天不小心手抖多倒了一点盐,她挠挠头说:“实在不行点外卖吧,鸡翅确实有点咸了。”

“没,不是你的问题。”

“嗯?”方恣很少见温如言吞吞吐吐的样子,她不解的问:“怎么了?我觉得你有事儿瞒着我没讲啊。”

温如言将语言在大脑组织了很多次,他希望用一种平和的方式表达,他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喝了一口水,顿了顿说:“方恣,是这样的,我不是想干涉你的职业发展。我真心建议你换一个工作单位,或者换一个城市也可以。”

“啥?我没理解你意思?换工作我都不理解为什么,换城市什么情况?”方恣不明所以,什么事情能这么严重?

“那天你团建回来,你身上的胸针你知道哪里来的吗?”

方恣解释道:“贺晟明给的啊,我不是当你的面还给他了吗?我没要他东西啊,包括那个西装我也第二天给了他一张干洗店的卡,没欠人情啊。”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温如言深吸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说出真相会是什么后果,是方恣害怕还是愤怒,可是如果方恣不知情还被伤害了,那他真的无法原谅自己:“那个胸针是贺晟明妹妹贺瓯的,贺晟明是贺家领养的孩子,领养不久贺家就有了贺瓯。贺晟明这么多年一直对贺瓯有畸形的情感,可是他因为法律上的兄妹身份也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他很早就去国外留学了,这是他在国外找人设计的,设计师恰好是我朋友。直到五年前他设计获奖回国,贺瓯和相恋多年的男友汪廷未婚先孕准备奉子成婚的时候发现,汪廷出轨了。贺晟明要求她堕胎,而贺瓯坚持生下这个孩子,贺晟明要联系医院的时候,贺瓯就跳楼自杀了。贺晟明针对你不是因为什么职场老人欺负新人,也不是单纯的骚扰,而是发现你对许柏洲这么多年的执念和他妹妹贺瓯对汪廷的执念很像,他就开始病态的觉得你是他妹妹,曾经他求之不得的要在你身上实现。”

这段话,方恣感觉信息量很大。她忽然感觉身边正常人好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恶劣的情况。她也想到那个自杀的女生,又联想到贺晟明对自己的样子,心里不紧泛起恶心,这算什么?自己只是来上个班而已,怎么搞的那么低级趣味!

温如言看方恣不吭声发呆的样子说道:“我只所以提出换个城市,是因为我知道这种有心理创伤的人做出的事情可能超乎寻常坏人干的事情。这种人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温如言的话语像一块沉重的冰,投入方恣心底,激起的不是惊涛,而是缓缓弥漫开来的刺骨寒意。

她长久地沉默,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H市的夜景是一片璀璨而陌生的星河,每一盏灯后都是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躲?

这个字在她心间越过,泛起铁锈般的苦涩。从爷爷离世的那片废墟,到许柏洲反复撕扯的情感荒原,她是一步步爬出来的。伤口结痂,新肉生长,疼,但那是活的证明。如今好不容易在这座庞大的城市立住一只脚,影子虽薄,却也是她自己的形状。

凭什么要躲?

一股混着怒意与倔强的热流,从胸腔深处顶上来。她不是贺瓯,她的爱情不是盲目的执迷,她的坚持不是脆弱的幻梦。许柏洲或许还在远方,但她的战场,就在这里。

她缓缓转过头,脸色在灯光下有些苍白,但抿紧的唇线和逐渐清亮的眼神,却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力气。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拿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水,让那凉意压下喉头的哽咽。

“太阳明天照常升起,”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敲在实心上,“我也照常上班。温如言,谢谢你。但这条路,我得自己走完。”

“你真的这么想的吗?”温如言感觉她成长了可是他知道方恣的前方充满了危险,有时候光有胆量没有能力也是不行的:“我支持你自己独立,但是如果你实在是撑不住了。你可以找我帮你,这么多年朋友了,我不能看你被欺负。”

“我自己解决吧,别担心我了。”

“行吧,祝你好运吧。”

那晚,方恣没有开灯。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温如言的话像冰冷的针,将贺晟明那张看似精英的面具钉穿,后面露出的黑洞让她遍体生寒。她不是怕,而是一种巨大的恶心。她打开手机,屏幕上许柏洲最后的信息停留在“爱你,勿念”。

距离,此刻成了安全的代名词。她忽然想起爷爷曾经的话:“乖孙女,自己的事儿自己扛,你能行。”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不是为了工作,而是开始搜索“职场心理操控”、“如何应对投射性认同”。

她不想再是一个等待拯救的受害者,她成了一个冷静的学生,研究她的课题,筹划她的反击。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时,她眼中的红血丝里,除了疲惫,更有了一种淬火后的冷光。

午休时段,其他同事们都陆续离开办公区到楼下食堂吃午饭了。贺晟明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看向方恣,她水汪汪的眼睛还是充满了红血丝,下面还挂着两个黑眼圈。他发现方恣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笔尾轻点下唇,和贺瓯一模一样。这个发现让他既兴奋又恐惧,像在废墟里找到了唯一完好的旧瓷片。

他从办公室走出来来到方恣工位旁边,他挪来一个椅子坐在她旁边:“最近听茶水间里你们女生聊天,听说你有个男朋友在老家啊,这憔悴的样子该不会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吧。”

“怎么?不做变态上司改知心大姐了?”

“你说话火药味好重啊,这一点真不像……”说到这里贺晟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他重新组织语言道:“你看我们这边小姑娘说话柔柔弱弱的,感觉你脾气好火爆啊。”

方恣不想兜圈子直接放大招:“贺晟明,别装了。你知道我的事情,我也知道你的事情。关于工作,我感谢你的指导。但我终于明白了,你看着我的时候,看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心里那个没能救回来的影子。你想纠正我的‘错误’,就像想纠正她的‘错误’一样。但我不是贺瓯,许柏洲也不是汪廷,我们的故事,由我们自己书写,轮不到任何人来篡改结局。你的悲剧,不该成为我的枷锁。”

贺晟明被她突然点出来的真相有些不知所措,可是他不想撕破脸:“温如言都告诉你了?”

“谁告诉我不重要,贺晟明,既然共事这么长时间,虽然你比我年纪大些,经验多些。但我活这些年我懂一个道理,当你做错一件事情时,如果你不选择更改后再重新站起来而是选择掩盖,那么你只会重新跌回那个深渊里。未完成的课题总会在你的未来反复出现!而你,贺晟明,继续执迷不悟下去。就算你认为我会被你收入囊中,那接下来的日子呢?你要怎么过,你想过吗?见我执拗的样子去怀念已经回不来的人?折磨自己一辈子吗?你太可悲了,我都不会对你这种人生气,只是觉得可怜罢了。”

贺晟明被她怼的哑口无言,她说的字字泣血,没有给他留有任何余地。

“我的话说完了,贺组长,请你自重。”说完,方恣便离开了。

整个楼层只留下贺晟明一个人,空荡荡的空间,好像回荡着贺瓯最后那句话:哥哥,那你就忘了我吧。

自那日对话后,贺晟明连续三天没有出现在公司。他的办公室门一直紧闭,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第四天,行政部收到了他电子邮箱发来的辞职信,措辞官方而简洁,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保洁阿姨打开了他办公室的门进行例行打扫。方恣路过时,门正敞着。

里面的一切纹丝未动,仿佛贺晟明只是短暂离开。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切出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他的桌面很干净,只有一台显示器,和一个笔筒。方恣的目光落在笔筒上,里面是几支削得无比精致、却从未用过的绘图铅笔,笔尖锋利,像一种无言的祭品。

她看了大约五秒钟,然后转身离开。回到工位,电脑屏幕上是她正在细化的施工图节点。她滚动鼠标,将一处不够精确的线条删除,重新点击起点,拖拽,拉出一条笔直、干净、无可指摘的线。键盘的敲击声清脆而连续,将她身后那片突然敞开的、充满尘埃与光线的寂静,稳稳地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