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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等蝉鸣

共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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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江洋的信息是在凌晨三点送达的。

温如言本来已经睡下,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然亮起,蓝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靠在床头点开,起初只是睡眼惺忪地滑动,直到“贺瓯”“自杀”“孕中”这几个词撞进视线。

他猛地坐直,背脊撞到床头板也浑然不觉。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嘴唇逐渐抿成一条僵直的线。邮件里附了几张旧照:其中一张,贺瓯在阳光下笑着,胸前别着那枚胸针;另一张,是当地报纸的社会版扫描件,标题模糊但“坠亡”二字清晰可见。

温如言的手指开始发冷。他退出聊天软件,打开浏览器,颤抖着输入“贺瓯跳楼”等关键词……

更多碎片拼凑起来。当他看到贺晟明在葬礼上被拍到的侧影,那种空洞的、仿佛被抽走灵魂的眼神,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上来。

这不是骚扰。这是……

他放下手机,在黑暗中静静坐了很久,听见自己心跳又重又急。最后,他慢慢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温如言不敢再耽搁时间但也怕影响方恣,他只好打听到贺晟明会周末加班画图时来到贺晟明的单位。

贺晟明刚削好的铅笔又断开了,他刚要再拿一根新的铅笔时温如言就推门而入,他诧异的说道:“不是哥们?敲门不会啊?另外谁让你进来的?”

“你领导是我朋友,本来是想给你们公司送福利的,只是忽然想起来有点事儿需要麻烦贺组长亲自料理。”温如言也没见外,直接坐在贺晟明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了,他从公文包拿出江阳作品集里胸针的照片放在办公桌上:“你看看吧。”

贺晟明瞥一眼桌面上的照片瞬间震怒:“你哪来的这张照片?”

“缘分也是妙啊,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给你当年设计胸针的人是我大学认识的朋友,你不清楚也正常。因为当时你也只是在网上下单,我朋友上学时候就做这些设计单子了,留学生圈子里也小有名气。”

“你想怎么样?”贺晟明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他轻易惹得起的,但是他挑战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忌讳:“方恣知道吗?”

“方恣不知道。”温如言眼神一直盯着贺晟明,这种眼神就好像在灼烧着对方最后的防线,“那你说你干这种事,你妹妹贺瓯知道吗?”

“不许你提她!”

温如言根本不怕他的震慑,反而拍案而起,他双手支撑在桌边上半身前倾,对贺晟明怒吼道:“贺晟明,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搞什么禁忌之恋还是什么狗血桥段,你就算有什么伤痛是你自己的问题。要是让我以后知道,你敢欺负方恣,别怪我做出不尊重人的事情!”

这一声怒斥让贺晟明早就在地沟里发烂的伤疤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他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全身力气猛然卸下,支撑点完全依靠椅背才没让他滑落。而温如言阴郁的神情背后就是他办公室顶灯泛出冷白色的光芒,他极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他还是失控了:“你是方恣什么人?”

“我是她朋友。”温如言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砸在办公室死寂的空气里。“只要她还认我,我就不会看着你,把她变成第二个贺瓯。”

“朋友?”贺晟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嘴角古怪地扯动了一下。他慢慢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鼠标垫。这个动作让他重新获得了某种掌控的错觉。他抬起眼,目光里有一种混合了怜悯和恶意的审视,“温老师,你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说这些话?我要没记错的话,方恣的正牌男友,好像在千里之外吧。你做的这些,是不是……早就过界了?”

温如言下颌的线条骤然绷紧,办公室顶灯惨白的光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投下一道沉默而僵硬的影。贺晟明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多年来小心维持的、名为“朋友”的气囊。但此刻,泄漏的不是羞愧,而是更凛然的东西。

“知道。”

“既然你知道,那你不觉得你越界了吗?你可是在做人家男朋友应该做的事情哎!”

百叶窗将午后的阳光切成一束束,横在两人之间,像牢房的栅栏。贺晟明坐在光暗交界处,半边脸清晰冷静,半边脸陷在阴影里,一如他分裂的内心。温如言站在全然的明亮中,却感到自己投下的影子,前所未有的黑暗而漫长。

这一质问温如言也无数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审问自己,他有什么名分去保护她?但就算是没有,他也不能放任别人欺负方恣:“我和方恣这么多年好友清清白白,我承认我喜欢她,但是我从未伤害过她。是你的出现让方恣不舒服了,如果你只是简单的骚扰,那这个问题好处理。但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要么我让方恣调离你的组,要么你自寻出路。”

“如果我不呢?”

“那你想怎么样?”

贺晟明盯着温如言笑着说:“我能怎么样啊?你说方恣有一个距离那么远的男朋友,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这么多年如你所说你喜欢她,就这样你都没办法取而代之。想必我觉得你是一个比路人都没资格管这件事的人吧,你在方恣心里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你觉得方恣会怎么看你?说好听点是妇女之友,说不好听的不就是狗皮膏药吗?”贺晟明打开抽屉掏出胸针拍在温如言拿来的照片上:“一开始我觉得方恣这人挺倔强的,不像是好管的下属,后来我发现她和贺瓯一样,都有执念。方恣喜欢她那个男朋友很多年了吧,分分合合那么多次,跟贺瓯一样幼稚,还有那刚出社会不久的样子也特别像。对我来说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贺瓯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妹妹,而方恣跟我没有血缘关系。”

“你想干什么?”温如言已经在脑海里敲了无数次警钟,法律意义上的妹妹和没有血缘关系的方恣,这暗示的已经不能再明显了。他能尊重方恣的选择和许柏洲在一起最起码许柏洲对方恣没有畸形的情愫,而贺晟明不一样,他接近方恣绝对不是纯粹的爱情而是变态的占有!温如言不能容许方恣毁在贺晟明手里,绝对不能。

“我想干什么,你别操心了,你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你这人也不怎么正常,正常男人被拒绝几次也换下一个目标了,你可倒好死追着不放。你没有立场说我,还有我妹妹的事儿,你死抓着不放,你对逝者尊重吗?”

温如言被他这倒打一耙整笑了,他还好意思说贺瓯,他也懒得废话直接站起身来要准备离开:“我要是贺瓯,有你这么个变态哥哥,我早走了。你还跟我说尊重逝者,你拿方恣的一举一动投射贺瓯,你觉得贺瓯在天之灵会怎么想?”说完他便走了

贺晟明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发呆,他脑海里闪回贺瓯临死前对自己的质问和方恣的一颦一笑,这些内心构思出来的梦幻景象完全被温如言彻底一棒子打碎。

他曾幻想着贺瓯穿上婚纱要挽着自己的手步入婚礼的殿堂,他知道这层法律关系让他们永远不可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他躲远一点,想看她幸福,可是换来的是贺瓯怀着别人的孩子反而被背叛最后惨死的样子!

而他了解到的方恣也是这样,心里有个青梅竹马苦守多年,宁可忍受异地的煎熬也不撒手,身边还有温如言这么一个有实力的护花使者。面对纷争不内耗直接选择挑战权威的勇气时的目光和当初贺瓯据理力争保住腹中孩儿一样坚定!

他已经快分不清是爱还是占有,他现在看方恣这幅为爱痴狂的样子就感觉如果把方恣拉到自己身边就可以挽救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