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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盛夏等蝉鸣

共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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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方恣睡醒后已经是中午了,实际上她也是被温如言的电话震醒的,她睡眼惺忪的接通电话夹杂着昨天哭哑的样子说道,“有什么事吗?”

“你出来,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什么?”方恣直接吓得困意全无,她立刻捡起地上的开衫披在身上看见温如言正在自己家窗外冲自己挥手,“你怎么回来了啊?你们那边还没放假啊,你工作不要了啊!”

“听话,换衣服出来吧。”温如言能透过她卧室的窗户看见她还能站起来就已经很知足了,这一整夜他赶飞机转高铁都没休息好生怕方恣出事,“我在你家楼下等你,快来吧。”

方恣挂断电话后立刻穿好衣服跑下楼看温如言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就站在小区门口望着自己,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能为了自己大老远就过来,“温如言,你这是……”

“知道你肯定难受,来之前我特意让家里保姆给你做的雪梨银耳汤还有菌菇粥给你带来。”温如言把保温袋递给方恣说道,“你先趁热吃吧,然后我回去补个觉,稍晚些再联络你。”

方恣都感觉自己昨天晚上哭到现在身上轻飘飘的,她接过沉甸甸的保温袋感到十分的踏实,她不知道如何该面对温如言早就超越朋友对自己的善意,她也不知道如何放下这么多年对许柏洲的执念和感情,“谢谢你。”

“方恣,你别对我那么客气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温如言本想上前一步拥抱她,可是他还是选择后退两步,“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好好休息。”

“好。”方恣刚要转身回去就接到了严励沁的电话,“奶奶怎么了?”

“你快回家,你爷爷身体不舒服。”

还没走远的温如言感受到了方恣的异样,他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温如言身边看她挂断电话立刻往家跑的架势不对于是立刻跟了上去。

方恣赶回家发现方立志躺在床上手捂在心口上不舒服的样子连忙一路跌跌撞撞的赶到他身边,“爷爷,爷爷你怎么了?你稳定一下,奶奶已经叫救护车过来了。”

方立志听见方恣的声音便缓缓睁开眼睛用自己为数不多的能量开口讲话,“乖孙女,爷爷可能不能陪你了,但是爷爷不希望你以后过的不幸福不快乐,在以后爷爷不在的日子,能不能答应爷爷把自己的生活过好,放下那些痛苦的往事重新出发。”

这种突如其来的生死离别场面是方恣从未想到过的,她没想到疼爱自己多年的爷爷竟然一眨眼的功夫就要即将离开人世。方恣开始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她如何能接受初恋离开自己,爷爷还要离世的打击,“爷爷,你不许走,我马上就要到本命年了,十二年一次,你得给我买礼物。你还没见到我结婚生子,之前说好了要是我结婚了是你要把我交到我丈夫手里的,你还没看见我以后孩子的样子呢,而且以后我还有好多好多问题要问你呢。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方立志抬起手示意严励沁来到自己身边,严励沁眼含热泪强忍情绪坐到他的床边握住他的手,“立志,我们相识相守五十三年了,你可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这么多年除了你能包容我,谁还像你这么包容我。”

方立志把方恣的手和严励沁的手合在一起,他此刻躺在他温暖的房间,身边是他此生最爱的家人,“励沁,乖孙女,我要走了,你们照顾好自己……”说完这句话他就闭上了眼睛。

随着救护车的到来,温如言在大门口给急救人员让地方,可是温如言眼看其中一个急救人员摇摇头的走出来,他就明白出大事了。他立刻进入方家看见方立志安详的躺在床上,而方恣和严励沁已经哭的泣不成声,这种视觉冲击力早就让他彻底失去困意。

直到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把方立志接走后,严励沁随着殡仪馆的车去办手续,方恣才发现温如言就站在屋门口看着她,“我爷爷不在了。”

温如言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知道方恣此刻很需要帮助,“方恣,节哀吧。”

“我怎么节哀?节什么哀啊?”方恣接受不了这种沉重的事实,她双手无力的搭在温如言的肩膀上都快摔倒了还好温如言这时抱住了她,“我爷爷没了,突然他就走了,没有任何给我心理准备的时间,明明这段时间好好的。为什么我爱的和爱我的都要一起离开我,这要我这辈子怎么活啊?”

“你爷爷走了没遭罪,像我爸在医院里见惯了生死,很多人都在ICU抢救多日都无济于事,你爷爷还能在自己的房间离世,这也算寿终正寝了。”温如言知道自己说这么多也抵消不了方恣的痛苦,至亲的离世和爱人的抛弃双重打击下,她没当场发疯他就很知足了,“方恣,你听我跟你说。我也不跟你说那些没有用的誓言,你只需要把你的日子过好,那样你爷爷的在天之灵才能安息。”

“温如言,我爷爷没了,我爷爷没了,他走了……”方恣这是第一次在温如言面前如此痛苦的哭泣,她几乎是挂在他的身上毫无力气,“我要去殡仪馆见爷爷,再晚我怕见不到他了。”

“好,我陪你去,你不许做冲动的事情知道吗?你爷爷这辈子的任务结束了,但是你的任务才刚刚开始,你要把爷爷的生命延续下去,这样才对得起他这些年对你的爱护和栽培。”温如言把方恣扶起来等她呼吸稳定些才带她来到殡仪馆布置灵堂。

方家的亲朋好友陆续都闻讯而来,尤其是方立志生前的战友和战友家属也纷纷赶来,方恣一个人跪在方立志的棺材前发呆,身边嘈杂的声音和蜡烛点香的气味都好像与方恣无关,她以前最讨厌任何形式的烟味,可是这三天她一直在爷爷跪在棺材前守着一点也闻不到烟味。

她的视线经常被涌上来的眼泪遮挡,她时而默默流泪,时而失声痛哭,曾经就算在外地上学或者上班她也会天天跟爷爷聊天,从小时候她有零花钱开始就总是给爷爷带东西回来,再远想见爷爷不过就是一张飞机票的事情。

可是她现在要想见爷爷,那就是生死距离了,方恣盯着方立志的遗照眼含热泪,她以后真的要看着爷爷的照片过日子了。

正式仪式开始,她的注意力一直是方立志最后的躯体,她无心于所谓葬礼主持,因为她知道过一会儿他将会变成一把灰了。她想拼尽全力记住爷爷最后的模样,她生怕忘了爷爷。

仪式结束后,直到工作人员上前,要推动那辆载着爷爷的、闪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推车。轮子摩擦地面,发出细小却尖锐的“吱呀”一声。

就是这声音,像一根针扎破了方恣浑浑噩噩的泡沫。她猛地弹起来,撞开身旁的人,扑到推车边。爷爷身上盖着的素色单子,被她慌乱的手抓住,攥得死紧,布料下的身躯轮廓坚硬而陌生。

“爷爷!”她的声音嘶哑破裂,不是喊出来的,更像是从喉咙里硬撕出来的,“你别走!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你说好要跟我过本命年生日的!我的红包你还没给我呢!电视剧就剩下大结局一集没看完啊!你要我怎么办?我不要一个人!”她伸手去碰爷爷露在单子外的手,那手背上的皮肤蜡黄、松弛,冰凉得没有一丝活气。

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又更用力地握上去,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它。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单子上,迅速洇开深色的、绝望的水渍。

站在不远处的温如言看到方恣对方立志这种深深的爷孙情十分动容也落下了眼泪,他连忙拉住方恣怕她激动过头出意外,“方恣,让爷爷走吧。”

“我不要!”方恣瘫软的坐在地上后就看工作人员把她的爷爷推走了,“爷爷……”

温如言看她痛苦的样子心疼不已,可他也只能在这个时候默默地陪着她。

曾经爷爷那么高大的人,到最后只在一个小盒子里。

曾经爷爷躺在家里的大床上睡觉,到最后他只能安葬在一块墓地里。

曾经方恣喊爷爷,那么爷爷一定会立刻马上回应她,到最后方恣哭破了喉咙,爷爷也无法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