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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等蝉鸣

共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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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贺晟明望着方恣的工位,现在方恣正在埋头工作,这样子很像贺瓯。还记得曾经贺瓯在得知自己要去国外读书时,贺瓯也是埋头苦学,这个较真的劲儿她们俩很像。虽然她们俩长得并不像,但都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想蹦蹦不高,还想试试。

贺晟明拿着文件夹离开办公室走到职员办公区,他直接走的方恣工位旁用文件夹敲敲她的桌面弄出声响:“一组来会议室开会。”

方恣看大家陆续都往会议室走而贺晟明还不让路说道:“贺组长,路比较窄,麻烦你让一下。”

“好。”贺晟明侧过身给方恣让出一条路,见她通过他就跟上去来到会议室,“今天长话短说,我们的设计提案已经审核通过,这少不了在座各位的加班加点付出。我向上级申请了奖金,这个月和工资一起下发。今天晚上下班后,我们组有团建定在公司旁边的饭店,大家想吃什么点什么,我买单。这是犒劳各位最近的辛劳,下一个方案争取也拿下。”

方恣听贺晟明的慷慨陈词就像销售总监在做晨会一样,一点一开始他读书人的风雅气质都没有了。

而身旁的同事们早就被贺晟明申请下来的奖金还有今晚的美食盛宴打动了,要知道那家饭店可是超级难定的,据说年夜饭期间大厅散桌的位置都得提前将近两个月预定!贺晟明大手一挥直接拿下包间请全组人吃饭,要么怎么说一组比二三组做事劲头足,有这么个领头人加薪加福利那真是难得。

贺晟明交代完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就散会了,从工作的角度来讲,他的业务能力有目共睹。而且作为领导来说废话不多,不像别的领导开会动辄两三个小时起步。加班加点也不会少了员工福利在加班费基础上还报销打车费还有定期买奶茶送甜点,所以他在这个公司口碑一向很好。

可是方恣没那么好命,她虽然能看到贺晟明在工作中和用人上出众的地方,也知道他这个人肯定有问题,至于是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畸形,她也不知道源头。

方恣扒拉着手机屏幕看见许柏洲发来的讯息:近期会断联一段时间,爱你,勿念。

看这一行字,方恣明白许柏洲应该是有特殊的训练安排或者活动。她也不过问,毕竟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她只希望许柏洲平平安安,别无他求。

夜幕降临,包间里的灯光亮起,暖色的灯光让这餐桌上的美食增添了一层滤镜,看上去更加秀色可餐。

这里没有酒桌文化的推杯换盏,都是自顾自的吃饭或者关系不错的同事闲聊天。

方恣注意到服务员刚端上来的糖醋小排在灯光下泛出油亮油亮的色泽,一看就让人流口水。她刚要伸手去夹,就不小心碰倒了自己水杯里的气泡苏打水洒到了她胸口。水杯圆滚滚的顺着桌边滑一圈儿,杯底残留的气泡苏打水正好落在贺晟明的西装裤上了。

场面顿时尴尬至极,欢声笑语在此刻凝滞在空气中,大家的目光投向强装镇定的方恣和一副无所谓的贺晟明。好在气泡水是透明的,要是方恣点的是橙汁,那她这条裙子算是彻底毁了。

贺晟明见她还没缓过来,看大家也吃的差不多了就说道:“你们大家先吃,单我结过了,我先送方恣回去了。”

同事们觉得贺晟明这举动特别有绅士风度,以往哪有领导管员工衣服脏不脏,更何况方恣也不小心弄脏了贺晟明的衣服,他也没怪罪。

方恣没办法,自己没有车,这幅样子回去要是被温如言发现了还得怕误会。

方恣走在前面,贺晟明跟上去站在她面前脱下自己的外套目不斜视的罩在她胸前,“盖上点。”

方恣低着头跟着他来到地下停车场,等贺晟明用车钥匙开车锁时,她停下脚步说:“不用你把我送回去了,一开始我觉得我这样不方便才同意你送我。你外套借给我,我就自己打车回去吧,外套我干洗后会还给你的。”

“是吗?”贺晟明抬起手腕看一下时间然后伸手把手表亮给她:“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你确定你这样子能打车回去,不遇到变态?”

方恣一想到贺晟明之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治安很好的好吧,更何况变态这里就有一个了。未知会不会存在的变态和已知已然存在的变态,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以前别人怼贺晟明他早就翻脸了,难得自己热心肠一次还被方恣喷成这个样子。但是看她两个乌黑发亮的眼睛里透出的这股执拗劲儿,他是一点也生不起气来,“大晚上的我懒得跟你废话,明天我还得早起去开会。现在上车我把你送回去,你不用担心我把你怎么样,同事们亲眼所见我把你送回家,你要是明天没有安然无恙出现在办公室,那我将是第一嫌疑人好吧。”

见方恣还不上车,贺晟明绕过她走到副驾驶位置打开车门,就把她一把拉过去往车里推紧接着关好车门。贺晟明上车后打开了汽车的暖风,系好安全带就出发了。

等红绿灯间隙时,贺晟明看方恣扭着头看窗外都不看他一眼,他的手伸向后排收纳箱,因为灯光太暗他也没看,直到他摸出一个棱角分明让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胸针。

收纳箱中贺晟明的手掌心逐渐升温,透明收纳盒都有些泛出薄薄一层水雾。他感受着胸针上的棱角,就好像无论他抚摸多久都让他硌的发疼。这胸针是他用奖学金给贺瓯买来的,看她别在自己的外套上在阳台上转圈圈感谢自己的样子,他的心就暖暖的。

“方恣,你回头。”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方恣回过头,看见他手里捏着那枚胸针,指尖在钻石的每一个切面上缓缓摩挲,仿佛在擦拭一件圣物。

车窗外的流光间断地划过他镜片后的眼睛,那里面的神情不是欲望,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确认。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要记住这一刻空气里的味道。“方恣,你别动。”他说,语气是一种催眠般的柔和,“安静一下。”他的手指靠近她的领口时,冰凉得不带一丝体温。别针穿过衣料的瞬间,他屏住了呼吸,动作精准得像在进行一场显微手术。

扣好后,他的指腹在她领口的布料上,沿着胸针的边缘,极慢、极轻地划了一个完整的圆,仿佛在完成某种封印仪式。“还行。”他退后一点,目光粘在那枚胸针上,而不是她的脸,“挺合适。”那语气不是赞美,更像一个考古学家终于将一块遗失的碎片,严丝合缝地嵌回了古老的壁画上。

方恣被他这举动搞的云里雾里的,这寂静氛围被汽车导航提示打破:绿灯亮起,请通行。

贺晟明被导航提示拉回现实,他扭过头回归正常开车的样子,可是他的心里还是不停闪回贺瓯戴着胸针的样子和方恣刚才的样子。一种是兴高采烈,一种是疑惑不解。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方恣却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贺晟明的手指刚才擦过她手背的触感还残留着——不是温热,而是一种潮湿的、令人不适的凉意。她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每一盏都像在倒数着某种未知的威胁。

方恣喉头发紧,她悄悄将身体往车门方向挪了一点。右手不动声色地搭在了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方恣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如果他现在停车……如果他不走大路……手机,对,手机在包里。她开始在心里默记路标和街道名称。

直到贺晟明和方恣沉默的上了电梯,从负一到方恣所居住的十楼。电梯门开启的一瞬间,温如言就已经在方恣家门口恭候多少了。

温如言在方恣门外的换鞋凳上,已经坐成了雕像。楼道声控灯熄了又亮,亮了又熄,在他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当电梯“叮”一声响,他的脊椎像瞬间被拉紧的弓。他看到方恣裙摆上那片地图般的水渍,目光在上面停留的时间,长到足以让水渍重新潮湿。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所有翻腾的质问都咽了回去,碾碎成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今天团建……”方恣解释道,“我衣服不小心弄脏了。”

“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方恣一听这话连忙翻看手机,她静音了也一直没看手机,“这个确实我疏忽了,今天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贺晟明笑了,他对这个奇怪的关系有点感兴趣,他走上前对温如言说道:“我已经把方恣平安送回来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方恣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她没有看贺晟明,只是迅速地将那件残留着陌生体温的外套和那枚冰凉的、棱角硌手的胸针,一股脑儿塞进贺晟明怀里。动作快得像在摆脱什么灼人的东西。

贺晟明什么也没说,指尖擦过胸针上冰冷的钻石切面,那触感瞬间联通记忆,刺痛一闪而过。他攥紧东西,转身走向电梯,背影被廊灯拉长,又消失在金属门后。一种又一次失去的幻灭感,如潮水般短暂漫过,又迅速退去,只剩空虚。

走廊重归寂静,声控灯也随之暗下。方恣这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她没看温如言,目光垂落在地上两人被拉得变形的影子上。

“呃……衣服不小心弄脏了。”她先开口,声音干涩,像在解释,又像自言自语。“他顺路送我到楼下。”至于那枚突兀的胸针,她抿紧嘴唇,决定将它和今晚所有的不适一起封存。她终于抬起眼,看向温如言眼中清晰的担忧,“所以,温如言你怎么……在这里?”

“想打电话问你做什么,打电话你没接怕你出事。”温如言知道她这次没受伤心情才平复下来,他看方恣眼白里充满了红血丝,这段时间她也是又生病又忙工作很累了:“那我不影响你休息了,我先回去了。”

方恣也不知道说什么,在陌生的城市有这么一个人一直担忧自己,可是她不能如对方所愿,“好,谢谢你。”

“咱们之间别说谢谢了。”

“嗯,晚安。”

温如言回到自己车上后没有着急开走,直到小区保安发信息给自己说贺晟明的车已经驶离小区,他才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他都在回想着那个胸针,他总感觉在哪见过。以前他在外国读书时和设计系很多同学都交好,前些日子他托珠宝设计的朋友江洋为方恣做一个书签时,他闲来无事翻看朋友的作品集就有这个胸针。

那时候他看的入神,照片上的胸针在一个跳芭蕾的女生身上,江洋打趣他说:“怎么?被这姑娘的颜值惊艳了?”

“没,我惊艳什么。只是觉得你这次设计的胸针镶了这么一大颗钻,想必你小子这一单没少赚吧!”

“没赚什么,我就是个出图的。只不过听说这女生前几天跳楼自杀了,也是可惜的很。这作品集都是五年前的了,你要想看我最新设计的款你去我桌子上翻,没看这个作品集都有点落灰了吗?”

“这样啊,那太可惜了,看上去跟咱们还是同龄人。”温如言合上作品集就去桌面上看新款

江阳一边画图一边念叨说:“你啊你,也别太执念了,你也知道我这人不爱八卦。找我定做胸针的这个人就是太执念了,间接导致她妹妹自杀了。听说你和许柏洲吵起来然后把方恣逼的要死要活的,这样可不好。我可不想我的作品集都变成亡者回忆录。”

“行了,我心里有数。我交代你设计的稿子你别拖延就行了。”

一想到这里,温如言瞬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贺晟明给他的感觉不像单纯的职场性骚扰,总有一种让人胆颤心寒的氛围。

这么晚他也不敢把这个事情跟方恣讲,事情马虎不得,没有百分之百确认他不敢妄下结论,他只好早上再托朋友把这件事问清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