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清晨,方恣被温暖的阳光热醒,她轻轻挪动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身上披着温如言的外套,而手上的输液针早就代替成了卡通图案的创可贴,她在这输液室靠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方恣环顾四周发现温如言不在,她刚要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温如言就提着早餐进来了,“你这去哪了啊?”
“啊?你没睡醒啊?”温如言懵了一下,他提起保温袋在她眼前晃一圈,“这么大袋子,你猜我去哪了?”
“啊,对对对,我大脑宕机了。”
温如言看她睡眼惺忪的样子也是可爱,要不是怕她又不吃早餐就溜回去上班也不会自己天刚亮就跑出去买早餐了,他递给方恣一根油条和一杯豆浆说,“趁热吃,这附近早市还挺热闹的。”
“谢啦,还好是早餐来得早,要不然我都想直接打车去上班了。”方恣接过豆浆和油条就大口的吃起来,昨天生了一肚子气,早就饿坏了,不过她再饿吃油条也不忘了吃两口就拿直接擦去嘴角的油渍,看温如言也吃东西事她觉得现在的状态还算是平静,不过她还是怕他会去单位找事情,“待会回去上班,你别搞事情,我的事情自己搞的。”
温如言听到方恣的劝告就放下自己手里的花卷放回袋子里,他侧过身看着她,她便从他的反方向侧过身不看他,温如言进行了一次头脑风暴后深吸一口气说道,“再让我发现一次,谁劝我都没用,对待职场不公正待遇必须说不,如果说不对方还蹬鼻子上脸,那就说滚。”
方恣听他放权后转过身看他笑着说,“平常温润如玉的温如言怎么还爆粗口了啊?”
“那遇到这种事我还能加油助威啊?你是不是发高烧烧傻了?你平常都没有跟什么人吵过架,也不知道你怎么自己搞这种事。”
“哎呀,没事的没事的。”别看方恣现在嘴上痛快,实际上心里也是乱成一锅粥了。
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医院回到了自己的单位上,一切都飘飘然,好在同事们好相处很快她的思绪被拉回了。
方恣将快递盒打开拿出一条豆浆粉放进自己的水杯里,轻轻的掂两下就去茶水间接水。贺晟明正巧也在茶水间泡咖啡见方恣用冷水冲豆浆粉有些不理解,“这是什么新奇的喝法?”
“要你管呢?”要是其他同事调侃,方恣也不会这个语气讲话,她搅拌着豆浆直到粉末消散在杯中水面上,“我看你是你是咖啡喝多了,兴奋过头了,逮谁咬谁。”
“呀,我还以为你不会咬人呢。怎么攻击性这么强了?”
“我就这样,你才知道吗?”方恣白他一眼然后关上茶水间的门,拉上百叶帘说道,“昨天的事儿,你不找我,我也得找你。你要是拿我当同事互相尊重也好,或者那我当刚入门的下属职场上严要求也罢,对我来说没问题。”方恣看贺晟明的脸色从一开始的轻松笑意变得严肃她反而更舒服,“我其实也不想搞什么事情,按理说你是我的上级,我应该更尊重你的。只不过你的言行配不上你的位置,我不是一个喜欢藏心思的人,你让我不爽了,我忍你一次两次可以,但没有第三次。所以请你对我放尊重一点,这个世界很大,不只有这一个地方有我想从事的工作。说实在的,今天跟你讲这些,如果你还是步步紧逼,我也可以随时辞职走人。我走人无论在哪干,或者转行了,我永远都是我自己。而你想想你自己,别等有一天回忆自己曾经的日子背着污点。”
“没想到你是这么伶牙俐齿。”贺晟明被她这青涩的怒怼不怒反笑,他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说道,“不过,也够幼稚了。”
“幼稚也好,嘴毒也罢,总比你黑心肠要好。”方恣卸下往日对贺晟明的恐惧,很自然的坐在贺晟明旁边的椅子上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总不能因为我初来乍到就被安排在你们设计一组了吧。”
“那你把我想的也够无聊的了,而且我貌似也没在工作上刁难你吧。”贺晟明翻开手机相册挑出来一张照片递给她,上面的女生也没什么稀奇的,见方恣不理解的样子,他解释道,“这是我妹妹,严格来说也算不上我妹妹吧……算了,跟你费什么话。”他的手机突然黑屏,本来椅靠在橱柜边的他直起身,将手里的咖啡倒在水槽里就离开了茶水间。
方恣看着他莫名其妙的样子心里骂了一句:神经病!
贺晟明回到办公室,本想继续工作,可指尖划过冰凉的咖啡杯壁,那触感瞬间将他拖回了五年前那个更冷的冬天。
那年他刚从国外参赛回来,本以为迎接他的将是家里对他的庆祝,可当贺晟明刚下飞机后却发现没有一个人来接他。
贺晟明在寒风中穿着不合时宜的羊绒大衣穿梭在机场外的候车厅,这边的冬天没有国外的冷。以前这个时候家人会来接他,妹妹贺瓯会取下他身上的外套并递给他轻薄的外套,一路上会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问个没完没了国外留学的趣事还有回国去哪里吃好吃的。
而现在,贺晟明觉得好冷。这种冷是从心底爬上来的冷,不再是物理上的冷。
他坐出租车赶到家的时候,左脚刚踏进门槛,一个花瓶就径直砸向他好在没砸到他的脑袋,贺晟明望着一片狼藉和父母愤怒还有贺瓯悲愤的样子疑惑不解,“这是我回来给我摔鞭炮的惊喜吗?”
贺瓯一看贺晟明回来了就立刻从凳子上下来,她穿着白色宽松的睡衣散着头发跑到贺晟明旁一把抱住贺晟明的大腿哭喊道:“哥哥,汪廷他外面有女人,爸妈还要我跟他结婚!”
贺晟明见贺瓯瘫软在冰凉的地板上连忙把她扶起来,而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小腹发现有些轻微隆起,“贺瓯,你怀孕了?”
“嗯。”贺瓯一下子把头低下来像做错事的孩子,“哥,我都这样了,我怎么办啊?”
贺晟明人都懵了,贺瓯其实不是他的亲妹妹,贺晟明是一开始被领养回来的,贺应和姚尧一开始本来以为自己生不出来孩子了,没想到这一领养不久就怀上了贺瓯。
这么多年对贺晟明也没有亏待,他们都觉得是有了贺晟明他们才会有自己的女儿。而贺晟明这么多年一直拒绝回国也是因为想和贺瓯保持距离,他对她的情感早就超过兄妹关系了。他知道一但越过雷池绝对会对抚养自己的父母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但当他现在一下子得知准妹夫在贺瓯怀孕还出轨的情况,他彻底坐不住了,贺晟明不敢置信的看着贺应和姚尧质问道,“爸,妈,都这样了,你们还劝和呢?”
贺应坐在沙发上本来被这些事情烦的已经沉下头冷静情绪了,可是他的情绪还是被贺晟明的质问点燃了:“贺晟明,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在国外,你心里没数吗?”
这声质问敲打着贺晟明心理最后的防线,他尽量保持应有的镇定回应,“处理这件事应该不需要考虑为什么这么多年我在国外吧。当务之急应该是尊重贺瓯的意见吧!”
贺瓯躲在贺晟明身后拉着他的衣角说,“哥,我想留下这个孩子但是我不想要跟汪廷在一起。”
贺晟明更迷惑了,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看看自己是不是活在梦里呢,一瞬间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一面是这种情况还坚持要贺瓯出嫁的父母,另一面是执迷不悟要去父留子的贺瓯:“贺瓯你说什么?你知道你这个行为会给你带来什么后果吗?”
姚尧站起来走到贺晟明旁边说道:“我和你爸让贺瓯结婚的理由你应该也清楚,汪家从你爸父辈那时候就交好了,这么多年生意往来,而且你妹妹和汪廷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里关系错综复杂,怎么能是你妹妹一个人说了算的。”
现在贺应和姚尧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在贺晟明眼里就是废话,他拉起贺瓯就楼上书房走,他板正贺瓯的肩膀说道:“贺瓯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生这个孩子?在一个没父亲的环境下长大,孩子能幸福吗?”
贺瓯说道:“这是爱情的结晶啊。”
爱情的结晶?
啊?
这句话把贺晟明的三观都快震碎了,他怒吼道:“什么爱情的结晶,分明是汪廷这小子他玩弄你的感情!你和爸妈都被他骗了!你懂不懂啊?你怀着孕他都能出轨,他还不老老实实上门推进婚事,你告诉我这叫爱情的结晶?这分明是他泄欲的产物!”
贺瓯听贺晟明这么说汪廷非常生气的打了他一巴掌:“我爱这个孩子不行吗?他背叛我了,就算是他求我,我都不会和他在一起,难道给我留一点念想都不行吗?你们都要这么逼我吗!”
“不行!这孩子不能留,留下来你这辈子都毁了!这么大个事情你这孩子最起码三四个月了吧,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你有没有那我当哥哥?”
贺瓯看他声嘶力竭的样子,反而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那你有把我当妹妹吗?”
这句话彻底撕开了贺晟明精心掩盖多年的遮羞布,那个他以为只会有天真无邪的眼神望着他的妹妹,眼神里漏出看透一切的样子。贺晟明强装镇定的翻开手机准备查三甲医院妇科的门诊:“贺瓯,你别跟我废话。这孩子我带你去打了,以后生活重新开始。”
“哥哥,那你就忘了我吧。”说着,贺瓯小跑到阳台边纵身一跃而下,贺晟明手里的手机滑落。贺瓯转身时,发梢扫过他手背的触感,像蝴蝶将逝时最后的振翅。
他本以为可以抓住她换来一线生机,可是当贺晟明追到阳台边时贺瓯的裙边擦过贺晟明的手指……
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就像白色的蝴蝶一样,逐渐鲜血染红了地面,蝴蝶白色的花色逐渐成红色渐变直到彻底染红。
贺瓯头七后,听说汪廷不知道为什么在一条小巷子里摔断了一条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