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盛夏等蝉鸣

共 41 章

正在阅读 ·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方恣次日一如往常一样去上班,她时不时的望向贺晟明办公室的位置生怕他再次突然出现,不过好在他目前貌似长在他办公椅上一样几乎没出来而是一直在接打电话有时手里还在摆弄着铅笔和施工图纸,而另一只手早就没有曾经那种淡定自然的姿态而是焦躁的扶额。

过了好久,贺晟明终于挂断了电话放下了手里的物件,他站起来直直腰看向设计师办公区正好和方恣的目光对上了,当他见到他们目光相对那瞬间方恣立刻回避的样子犹如猎场上躲避猎人的羔羊一般。

方恣眼见贺晟明走出办公室往自己这边走,她立刻站起来想往茶水间躲,而贺晟明却也跟了过来,见方恣碰到自己有些花容失色的面孔他不禁有些困惑,“方恣,你怎么见了直属领导跟老鼠看见猫一样啊?”

茶水间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将贺晟明身影投在光洁的瓷砖上,拉得很长,几乎碰到方恣的鞋尖。

他慢条斯理地从外套内袋掏出一个浅灰色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线条冷峻的银色鼠标。他指尖划过盒边,发出轻微的“嗒”一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要么你现在收下。”他将盒子往前推了半寸,金属边缘反射的冷光晃了一下方恣的眼睛,“要么,我待会亲自把它放在你工位最显眼的地方。你自己选。”

方恣感到喉头发紧,像被那抹冷光哽住了。她盯着鼠标上那个象征高端的Logo,胃部泛起一阵轻微的抽搐。她不想让局面更难堪,不想成为明天茶水间绯闻的主角。

心头的恐惧是她指尖冰凉,她动作有些僵滞地接过那只沉甸甸的盒子。盒子表面的丝绒触感,却让她觉得像握了一块冰。

“你……”方恣有苦说不出,她不想搞得太难看只好强忍着情绪接过他手里的鼠标,“鼠标我收下了,但是我不会用,你要是需要取回去就去我工位桌子上拿就行,我有新鼠标了。”

“是吗?”贺晟明后腿一步将身体后倾望向方恣工位,他看方恣用的就是一款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鼠标,一看就是公司发放的新人电子设备里的产品,跟自己送的限量款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你是新来的,我作为你的上级,这是我对你的一个关照,到我手下工作基本上都会分配最好的案子,当然你的工作设备也得用好的了。”

“那我请问你,你对其他新员工也这么慷慨大方吗?”方恣将鼠标放在橱柜上轻轻敲一敲鼠标商标的位置上,“看样子不便宜吧。”

“小姑娘戾气那么重干嘛?”贺晟明笑着望着眼前这个有些生气的方恣,看她的眉间多了些褶皱,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非常不自然,“不聊别的了,今天下午两点要出现场,你午饭后提前半小时准备好对应材料,我在公司停车场等你。”

方恣一方面不想跟他共事另一方面自己确实很多地方不懂怕丢了这么大的案子,“可我现在很多都不熟悉我怎么去面对客户啊?”

“你这问题问的真的不符合你的水平。”贺晟明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将今天下午所需要的客户资料发给方恣,“发你了,记得看。”

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方恣会说句谢谢可是对方是贺晟明,她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贺晟明见她低头翻阅手机里的资料不吭声,再加上待会午休时间快到了有同事要来茶水间热便当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方恣看他离开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动手松一颗自己颈间的纽扣,无力的依靠在橱柜旁望着茶水间墙上的时钟指针,指针每进一步都是接下来他们要一起单独外出应酬的催命咒一样。

时间过得很快,在贺晟明出色的业务能力带领下,方恣这个新手小白也是在这次交涉中没有露怯,在回去的路上方恣坐在后排看贺晟明的汽车导航偏离了原定位置,“你要带我去哪?”

贺晟明看向后视镜里方恣焦虑的模样他也只是平淡的说了句,“忙一下午了,请你吃个饭。”

“不用了,我自己回家吃。”

“餐厅订好了。”贺晟明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方恣紧绷的心弦。车载导航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半张侧脸上,勾勒出一种冰冷的、非人的质感。他甚至不用通过后视镜看她,那种笃定,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窒息。

“看你社交平台了解一下你。”他继续说着,语调近乎一种悠闲的残忍,“喜欢自己下厨,口味清淡。巧了,我订的也是素菜馆。”他精准地报出她半年前发过的一道菜名:“炒菜心喜欢吃吧,我定的那家饭店炒素菜也是有名。”

方恣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窥视、拆解、纳入某种预定轨道的恐怖。她的喜好、她的生活碎片,都被眼前这个人收集、分析,成为他搭建这场猫鼠游戏的材料。她紧紧攥住帆布包的带子,粗糙的麻质纹理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

“我今天减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石子,“不吃饭,放我下车。”话音落下,车厢里只剩下空调沉闷的嘶嘶声。仪表盘的微光映在贺晟明半张脸上,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前方路口,绿灯开始闪烁。

“可以啊。”他应得轻巧,黄灯亮起的瞬间,他脚底油门非但未松,反而似乎更沉了一分,车子加速冲向路口——然后在红灯亮起的同一刹,毫无征兆地,他猛地将刹车一脚踩死!

砰!

一声闷响。

方恣毫无防备的整个人被汽车巨大的惯性从后排座位上抛起,安全带勒过空荡的胸口,带来窒息的剧痛,额头和脸颊无可避免地狠狠砸向前方副驾驶的头枕。她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片嗡鸣的空白和四溅的金星之中。

车子停稳后,这车的空间静的可怕。方恣的前额先是麻木,随后才火辣辣地苏醒过来,顺着颅骨蔓延。她试图撑起身,手臂却软得不像自己的,刚抬起一点,又无力地跌回皮质座椅上,只剩下急促的、带着铁锈味的喘息。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做出这么极端的行为。

贺晟明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切。他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方向盘的真皮包套。大约过了三四秒,也许更久,他才用一种近乎平稳的、甚至带着一丝职业化歉意的口吻说道:“雨天路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蜷缩的身影,“急刹车,请谅解。”

她强撑自己的意志力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好在现在这个时间许柏洲还没有发手机,要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这种突发情况怎么接他的电话了,“贺晟明,把我放到最近的地铁站。”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呢?”

“贺晟明!”方恣即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时,许柏洲竟然破天荒的提前发了半小时手机给她打来了,她也只能立刻挂断,因为她不希望许柏洲知道自己被上司纠缠,“贺晟明,我再警告你一次,放我下车,否则我一定会报警抓你的,你这是非法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贺晟明见方恣一概往日温柔模样露出戾气的她却不会让自己害怕而是觉得有挑战性,“方恣,那明天上班见。”

五分钟后贺晟明把车停在附近的地铁站,方恣看他不开门强忍着怒气说道,“开门。”

“好。”贺晟明从副驾驶收纳隔里拿出一把崭新的雨伞递给后排的方恣,“下雨了,拿去用。”

“用不着。”

“不拿就别下车。”

“你……”方恣无奈的接过雨伞,贺晟明这才打开车门。

车门撞上的闷响,是这场对峙最后的休止符。方恣没接那伞,转身扎进滂沱的雨幕。雨水像冰冷的利刃,瞬间抽透衬衫,布料吸附在皮肤上,勾勒出她因寒冷和愤怒而紧绷的脊骨线条。

她没有回头,因此看不见贺晟明脸上那抹笑意如何慢慢冻结,最终被车窗上纵横交错、不断被刷新又覆盖的水痕所瓦解。

贺晟明从后视镜看着她奔跑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像一滴不慎滴入灰色汪洋的墨,徒劳地挣扎了一下,便被吞噬,再无迹可寻。只有副驾座位上,那把崭新的黑伞,伞骨铮亮,兀自散发着一种廉价的、未被接纳的完好。

另一边许柏洲被挂断电话正郁闷着呢,大约十分钟后他终于接到了方恣回电,“方恣,你怎么才接我电话啊?我看你那边下大雨了啊,你回家了吗?”

“我回家了啊。”方恣此时此刻正躲在地铁站的卫生间里冻的瑟瑟发抖,“你这几天怎么样?”

“我这边还好吧,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争取留下来。咱俩开视频通话吧,我想见见你。”

“不了,我这边有个视频会议,大概一个小时结束那时候我给你回可以吗?”方恣可不想被许柏洲发现自己狼狈模样只能这样讲,因为她知道一小时后许柏洲就要交手机了。

“那改天吧,我这提前发手机也是有事情要处理,你先忙吧,多保重。”许柏洲能感受到方恣这次通话的异样,但他也说不上来具体怎么回事,“你要有事就跟我讲,别藏着掖着。”

“好,放心吧,我一切都好。”

“那我先挂了,班长找我有事。”

“嗯,再见。”

告别后,方恣调整好状态坐上了回家的班次,阵阵寒意已经渗入她的骨髓,怕是要发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