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章 身受重伤
柴房内外,死寂如坟。
火把的光焰在院中风中摇曳,将影卫们冷硬的轮廓投在墙上,恍若索命的恶鬼。领头影卫那一句“出来受死”,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空气里,震得人耳膜发疼。
赵掌柜趴在地上,右手指骨尽碎,胸口塌陷一片,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他拼尽最后力气扭头望向柴房,浑浊的眼珠里爆发出近乎哀求的光,嘴唇剧烈颤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嘶吼:“别出来……走……”
他宁可自己被当场斩杀,也绝不要陈禾因他暴露,落入西汉影卫手中万劫不复。
王婶被两名影卫死死按在青石板上,脸颊贴地,泪痕混着尘土,早已哭得脱力。她看着奄奄一息的丈夫,看着那扇紧闭的柴房门,心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穿,却连放声大哭都做不到,只能发出细碎而绝望的呜咽。
所有人都在等。
影卫在等猎物自投罗网。
赵掌柜夫妇在等陈禾千万不要出现。
而柴房内,陈禾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攥得指节发白。
恩公骨碎的脆响、吐血的闷声、绝望的哀求,一字一句,一刀一刀,将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劈碎。
藏。
忍。
退。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暴露,他装笨拙、装无力、装怯懦,把一身三流巅峰内力压得如同凡人,把所有锋芒埋进尘埃里。可此刻,护他的人血染尘埃,命悬一线,他再躲,还是人吗?
心口的西汉令不再是微烫,而是滚烫灼烧,像是与他的怒火、悲恸、愧疚共振,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暖流悄然渗入经脉,稳住他濒临失控的内力。
这不是助力,却是安抚——
是让他清醒,让他冷静,让他不要白白送死。
陈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曾藏满怯懦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沉到极致的冷。
他没有破门而出,没有嘶吼叫嚣。
少年只是缓缓弯腰,指尖在柴堆下一摸,握住一截劈柴用的硬木短棍。
不持刀,不逞凶,只拿最不起眼、最像凡人杂役的东西。
藏锋可以碎,底线不能破。
出手可以狠,分寸不能乱。
“既然不肯出来。”领头影卫冷笑一声,挥刀指向柴房,“那就给我砸开!死活不论!”
两名影卫应声上前,提刀便要劈门!
“不准——!!”
趴在地上的赵掌柜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猛地挣脱影卫的踩踏,拖着断指碎骨,疯了一般扑上去,张开双臂,用自己苍老而单薄的身躯,死死挡在柴房门前!
“人……不在这里……要杀……杀我!”
老人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却像一堵不肯倒塌的墙,挡在陈禾身前,挡在刀锋之前。
“老东西,找死!”
领头影卫彻底失去耐心,眼神一厉,不再留半分情面。他手腕一翻,断影刀出鞘半寸,寒光骤起,便要亲自出手,一刀将这碍事的贱民斩杀当场!
“头领,有令!要活的!”身旁影卫低声提醒。
“那就废了他!”
领头影卫话音未落,右脚猛地抬起,内力灌注腿上,带着千钧之力,狠狠一脚踹在赵掌柜胸口!
这一脚,不再是随意施暴,而是含怒发力!
“嘭——!!”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炸开。
赵掌柜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腾空飞起,重重撞在后方的土墙上,再无力滑落,瘫在尘埃里,一动不动。
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半面墙壁。
“……当家的!!”
王婶瞬间崩溃,凄厉的哭喊撕裂夜空,她拼命挣扎,指甲抠进青石板里,渗出血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丈夫倒在血泊中。
赵掌柜胸口剧烈起伏,肋骨明显凹陷,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柴房的方向,嘴唇张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两个字:
“走……啊……”
话音落,老人头一歪,昏死过去。
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身受重伤,命在旦夕。
恩公护主,血染满门。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柴房内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陈禾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所有的藏拙,在这一刻尽数碎裂。
所有的退让,在这一刻,走到了尽头。
他不再等,不再躲,不再犹豫。
轰——
三流巅峰内力,毫无保留,轰然爆发!
不再压抑,不再收敛,不再伪装笨拙。
浑厚的内力如江河奔涌,充斥四肢百骸,衣袍无风自动,周身尘土微微扬起。
下一刻。
“哐当——!!”
柴房那扇本就腐朽的木门,被一股刚猛的力道直接震飞!
木门碎片四溅。
一道挺拔而冰冷的身影,从黑暗之中缓步走出。
没有狂奔,没有嘶吼,没有狼狈。
陈禾立在门口,一手握着那截不起眼的木短棍,一手垂在身侧,目光越过影卫,落在昏死在地、满身是血的赵掌柜身上,落在绝望崩溃的王婶身上。
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泪,没有怒,没有慌。
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沉冷。
可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红得像燃尽了所有温度,只剩下焚心的痛与恨。
“是他!持令者!”
“终于出来了!”
影卫们瞬间哗然,齐齐拔刀,断影刀寒光闪烁,围成半圆弧度,将陈禾死死锁定。
领头影卫缓缓转过身,黑巾下的双眼露出一丝猎物落网的狠戾与残忍,他看着陈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藏了这么久,总算肯出来了。”
“青溪余孽。”
“找到你了。”
陈禾没有看他,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赵掌柜身上。
他缓缓抬起头,终于将视线落在领头影卫身上。
少年的声音很轻,很哑,很低,却字字如冰,砸在每个人心上:
“你们,伤了他。”
“今天。”
“谁也别想,再前进一步。”
话音落下。
陈禾脚掌轻轻一踏。
青石板地面,裂开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纹路。
藏锋碎。
少年醒。
血战,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