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章 初闻境界
陈禾持刀静立,破旧的布衣被风拂得微微颤动,看似单薄的身形却如同钉在原地一般,没有半分退避。官道之上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围拢而来的匪众目露凶光,手中的砍刀与木棍泛着冷硬的寒光,将他单薄的身影团团围住。
他心中并无半分胜算,更无丝毫逞勇之念。方才出手,不过是见不得这般恃强凌弱的恶行,胸口那股憋闷的不适感压过了对危险的忌惮,可真当直面数名悍匪的杀意,他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撞击的力道。他不是什么身怀绝技的高手,只是一个在乱世里挣扎求生的少年,能依仗的,不过是连日逃亡搏杀磨出的本能,以及怀中那枚黑铁令牌带来的微弱却实在的身体变化。
最先扑上来的是两名身形粗壮的匪众,一人挥刀直劈他的肩头,一人持棍横扫他的膝弯,招式粗野蛮横,没有半分江湖套路,却带着山林悍匪独有的狠戾,显然是要一照面便将他彻底制服。陈禾不敢硬接,脚下仓促横移半步,动作算不上迅捷,全靠一股紧绷的警觉堪堪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衣袍劈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劲风,木棍则重重砸在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两名匪众力道用老,身形顿时出现一瞬滞涩。陈禾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手腕轻翻,短刀毫无章法却精准地划向左侧匪众的小臂。刀锋入肉,一声痛嚎骤然响起,那匪众捂着手腕踉跄后退,手中的砍刀哐当落地。另一人见状怒吼着挥棍再砸,陈禾矮身躲闪,肩头还是被木棍边缘扫中,一阵钝痛瞬间蔓延开来,他咬着牙不吭一声,反手将短刀扎进对方大腿外侧,那人惨叫一声,直直倒在地上,再也无力起身。
这一番交手,陈禾打得极为狼狈,没有利落的招式,没有碾压的实力,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绝境求生的狠劲。他的呼吸微微急促,掌心被刀柄硌得泛白,身上已经添了两处轻微的划伤,鲜血缓缓渗出,沾湿了破旧的布衣,可他的眼神却始终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老镖头周忠拄着染血的单刀站在一旁,看得心头一震。他常年走镖,一身功夫在乡间已是少见,可匪众实在太多,缠斗至今早已力竭带伤,能撑到此刻已是勉强。江湖厮杀从来不是境界高低定生死,人多、悍勇、不要命,一样能把好手生生拖垮。
刀疤脸匪首见手下接连被制,脸上的狰狞伤疤剧烈跳动,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他再也按捺不住,提着阔刃长刀大步上前,身上散发出的凶悍之气远比其余匪众浓烈,显然是常年打杀熬出来的狠角色。“小杂种,敢伤我兄弟,今天老子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怒喝声落,匪首脚下猛地蹬地,身形骤然前冲,长刀高举过头,带着千钧之力当头劈下。刀风呼啸,力道沉猛,远比之前两名匪众的攻势更为凌厉,陈禾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下意识地向后急退,可还是被刀风扫到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不敢有半分大意,只能不断躲闪,凭借着怀中黑铁令牌带来的敏锐直觉,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匪首的力气远胜于他,每一次刀锋碰撞,都让他手臂发麻,短刀几乎要脱手而出,胸口更是闷痛不止,连日逃亡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涌了上来,双腿也微微有些发软。
两人缠斗数合,陈禾始终处于下风,身上的伤口又多了几处,呼吸愈发粗重。他很清楚,这般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可他没有退路,一旦倒下,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身后的商队老弱也难逃一劫。他死死盯着匪首的动作,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破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撑住,必须撑住。
终于,匪首一刀劈空,因用力过猛身形微微前倾,露出了一个极小的空隙。
就是这一瞬!
陈禾眼中寒光一闪,用尽全身力气欺身而上,短刀直直刺向匪首持刀的右手。匪首大惊失色,仓促回挡,却还是慢了半分,刀锋划过他的手指,鲜血瞬间涌出,握刀的手再也使不上力气,阔刃长刀哐当一声砸在地面。
陈禾抓住机会,手肘重重撞向匪首胸口,匪首闷哼一声,身体向后踉跄数步,一屁股摔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剩余的匪众见头领被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纷纷丢开手中的兵器,连滚带爬地朝路旁的山林逃窜,片刻间便没了踪影。
陈禾没有追击,他撑着膝盖微微喘息,肩头、手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可他依旧挺直着脊背,没有露出半分虚弱之态。直到确认匪众彻底逃远,他才缓缓收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官道之上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倒地呻吟的匪首,以及惊魂未定的商队众人。周忠快步走上前来,看着陈禾身上的伤口,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对着他深深一揖,声音沙哑道:“小壮士舍身相救,老夫全队上下感激不尽!若不是你,今日我们这一众人,怕是都要葬身于此了。”
陈禾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礼,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倨傲:“只是看不下去罢了。”
说罢,陈禾便转身,打算混入路旁的流民之中,继续向西而行。
“小壮士留步!”
周忠连忙叫住他,看着他一身狼狈却眼神沉稳的模样,终究是放心不下,带着几分叮嘱开口道:“我看你身手扎实、搏杀够狠,却全然不懂江湖上的深浅高低,这般独自上路,迟早要吃大亏。”
陈禾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周忠轻叹一声,语气平实自然,只是将走镖半辈子的见识随口道出:“这世上的练武人,分七等境界,从低到高,依次是不入流、三流、二流、一流、先天、宗师、大宗师。寻常百姓、苦力壮汉,没练过真功夫,便是不入流;能以一敌五六,拳脚兵刃都过得去,才算真正入门的三流武者;像我这般,能护得住商队、挡得住寻常匪患,便是二流;再往上的一流高手,已是一方人物;至于先天、宗师、大宗师,那都是传说里的人物,百年难遇。”
说罢,他看着陈禾,认真道:“你方才的身手,反应快、敢拼命,已是实打实的三流武者,放在乡间小路,已是能自保的本事,只是你自己浑然不觉罢了。”
陈禾站在原地,心中轻轻一动,却并未显露分毫情绪,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周忠见他神色沉静,也不再多言,只从怀中掏出几大块干粮和一小瓶伤药,轻轻递了过去:“一路往西,乱世凶险,这些东西你拿着,不求别的,只求你路上多一分安稳。”
陈禾看着眼前的干粮与伤药,伸手接过,微微颔首,再不多言,低下头、缩着肩,重新将自己藏进流民的身影里,顺着官道,一步步向西而去。
夕阳缓缓沉入远处的天际,将少年的身影拉得漫长而孤寂。陈禾默默前行,身上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可他的脚步却比之前更加沉稳。怀中的黑铁令牌安静贴着肌肤,暖意缓缓流淌,陪着他,走向茫茫未知的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