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 绝境反杀
冷风如刀,在密林深处肆意切割,枯枝败叶被踩得噼啪作响,两道身影在黑暗中一前一后疯一般穿梭。陈禾的肺腑早已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腥甜气息,双腿重若千斤,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的极限较劲。他不过是农家出身的少年,即便在粮行扛了大半月粮食,也远算不上强悍,可这大半个月被令牌温养出来的底子,正在此刻悄无声息地撑着他——力气比寻常人足一分,恢复比寻常人快一分,耐力比寻常人韧一分,就是这不起眼的几分,在生死关头硬生生拉长了他逃命的距离。
身后的追杀者气息平稳,脚步稳得可怕,显然是久经训练的江湖好手,如同猫捉老鼠一般不紧不慢地吊着,享受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滋味,漠然的眼神里只剩对人命的无视。陈禾不敢回头,双耳却将身后的风声、脚步声、衣袂破风声尽数收入耳中,令牌潜移默化间让他的五感清晰了些许,细微动静都能在心底勾勒出大致方位,让他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追击。
一声冷嗤骤然从身后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下一刻凛冽劲风再度袭背,比先前更快更狠,显然追杀者已失耐心,要出手擒杀。陈禾魂飞魄散,身体先于念头做出反应,猛地矮身拧步,借着狂奔惯性朝侧面斜扑出去,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数尺,狼狈滚进一丛茂密荆棘之中。尖锐荆棘瞬间扎进皮肉,衣衫撕裂,鲜血渗出,他却堪堪避过了这致命一抓。
追杀者一掌拍在树干上,震得树皮簌簌脱落,见猎物再度躲开,眼中厉色更盛,跨步上前抬脚便朝荆棘丛踹去。这一脚灌注了内劲,若是踹实,陈禾即便不死也会筋骨尽断。陈禾咬紧牙关,不顾满身刺痛手脚并用地窜出荆棘,连滚带爬继续狂奔。若是捡到令牌前的他,这般透支体力早已瘫软在地,可此刻四肢虽酸却还能撑,气息虽乱却还能跑,心口的黑铁令牌毫无异象,只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缓缓流淌,将他濒临崩溃的体力一点点拉回,不快不猛,却足够让他多撑一口气。
慌不择路的陈禾只顾朝着密林最幽深崎岖处冲去,脚下地势陡然变陡,竟是一处倾斜的陡坡,碎石与浮土遍布,稍不留神便会失足滚落。他心中一惊,却也来不及收势,只能顺着坡度踉跄下滑,追杀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不紧不慢地紧随其后,打算在这无路可逃之地彻底了结他的性命。
陈禾滑至坡底,后背抵住一棵粗壮老树,再也无路可退。追杀者如影随形落下,身形一纵便欺至近前,手掌成爪,直扣他的咽喉,动作干脆利落,尽显狠辣杀伐之意。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陈禾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冰冷的杀意,这一刻,恐惧到了极致,反而让他心神猛地一凝。
令牌养出的那一丝悟性与冷静,在生死关头彻底爆发。他没有盲目躲闪,也没有束手待毙,目光飞快扫过地面,锁定了一块棱角尖锐的顽石。就在利爪即将碰到脖颈的刹那,陈禾猛地弯腰低头,险之又险避开杀招,同时双手死死抱住追杀者踹来的左腿,用尽令牌温养出的全部力气,猛地向上一掀!
追杀者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孱弱的少年竟有这般力气,更没料到他会有如此临机决断,重心瞬间失控,身体直直向前扑倒。陈禾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生机,回身抓起地上的尖石,没有半分犹豫,朝着对方后脑最脆弱的位置,狠狠砸下。
沉闷的撞击声在林间响起,短促而微弱。追杀者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身体便软倒在地,抽搐数下后,再无半点声息。
陈禾僵在原地,双手仍死死攥着顽石,指节泛白,手臂不住颤抖。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冷汗浸透衣衫,伤口处的鲜血还在缓缓流淌,剧痛一阵阵传来,可他却浑然不觉。他怔怔看着地上没了气息的人影,半晌才从极度的惊惧与紧绷中回过神来——他活下来了。这个从青溪县一路尾随而来、欲置他于死地的追杀者,被他亲手反杀了。
没有武功招式,没有神兵利器,没有逆天异象。靠着令牌一点点养出来的力气、耐力、反应与悟性,靠着绝境里的一丝狠劲与决断,他这个只会扛粮干活的乡下少年,第一次在生死搏杀中,赢了。
陈禾缓缓松开手,顽石落在地上,发出轻响。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老树缓缓滑坐下来,疲惫与后怕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抬手摸向心口,黑铁令牌依旧冰凉坚硬,安静地贴着肌肤,一缕温润的力量缓缓散开,慢慢抚平他浑身的酸痛与颤抖。
他低头看向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这双手曾整日扛粮扫地,粗糙而平凡,可此刻,上面沾着的血迹,却宣告着他彻底告别了往日的安稳与怯懦。他想起在粮行时,自己刻意装出的木讷与笨拙,想起深夜丢弃令牌时的恐惧,想起被追杀时的绝望,那些日子里的隐忍与挣扎,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活下去的底气。
密林重归死寂,只有风声呜咽掠过树梢。陈禾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眼前的尸体,眼底没有快意,只有沉重与清醒。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杀了一个追杀者,只会引来更多麻烦,更多狠角色。但他也第一次真切地明白,乱世之中,唯有自己变强,唯有敢搏命,才能活下去。
他撑着老树缓缓站起,抹去脸上的血污与尘土,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没有久留,迅速在附近找了一处松软的土坑,用石块和枯枝将尸体草草掩埋,又用落叶和泥土掩盖了所有痕迹,确保不会被轻易发现。做完这一切,他才辨认方向,朝着密林更深处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沉稳,不再是仓皇逃窜,而是带着明确的目标,继续他的逃亡之路。
危险未消,追杀未止,可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藏逃窜的少年。他有令牌温养身躯,有绝境磨出的狠劲,有活下去的执念。前路再险,他也能一步步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