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力潜生
粮行的日子，过得平淡又规律，仿佛青溪县城里千百户寻常人家的光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波澜，也没有惊喜，却恰恰是陈禾此刻最渴求的安稳。
转眼已是大半个月过去。
自投奔到赵氏粮行以来，陈禾始终谨记大伯临行前的叮嘱，谨言慎行，不多话、不惹事，老老实实做自己的活。天快亮时，他跟着其他伙计一同起身，不偷懒也不抢功，洒水扫地、收拾仓房，别人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一举一动都尽量往普通伙计里靠，只求不引人注目。
等天光放亮，小粮行便迎来了一日的忙碌。上门买粮的都是附近街坊，陈禾跟着众人一起搬粮、扛袋、递袋、码货，一袋袋粗粮压在肩头，他从不叫苦，也不刻意表现，只是稳稳当当把活做完。偶尔得空，便擦擦器具、归置杂物，从清晨忙到暮色降临，才算结束一日的活计。
陈禾性子沉默，手脚也算勤快，做事不偷奸耍滑，却也绝不显得比旁人更出色。赵掌柜见他是乡下出身，老实本分，便也多照拂几分，平日里吃饭多盛一碗，天热时让他跟着大伙一同歇脚。有人问起来历，只说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不多提半句。
陈禾将这份照拂记在心里，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大半个月里，自己的身体，正发生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无比真切的变化。
最初的异样，只是从体力上显露出来。
在陈家村时，他不过是个寻常农家少年，扛上半袋杂粮不多久便腰酸腿软，气喘吁吁。可如今，满满一整袋粗粮压在肩头，他走上几趟也只是微微出汗，呼吸平稳，不像从前那般吃力。
一开始，陈禾只当是粮行活重，筋骨被练开了，并未多想。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夜里歇息时的异样，却越来越明显。
往日在村中劳累一日，总要浑身酸痛，辗转半宿才能入睡。可近来，哪怕白日搬粮累得手脚发酸，只要睡上一夜，次日醒来便浑身轻快，疲惫像是被悄悄化去，力气恢复得极快。
即便如此，陈禾依旧只当是年轻、吃得饱、睡得踏实，并未往深处想。
那枚从青溪山中捡来的黑色令牌，自进城后便被他用粗布裹紧，贴身系在腰间。平日里安安静静，毫无异象，忙碌起来，他甚至常常忘记它的存在。只有偶尔弯腰起身，腰侧触到那一块坚硬冰凉，他才会猛然惊觉——这块给他带来杀身之祸的东西，还在身上。
一次、两次、三次……这大半个月下来，陈禾渐渐捕捉到一个极隐秘的规律。
凡是令牌稳稳贴在身上的日子，他气力就足，干活轻快，不易疲惫；
若是令牌被蹭得挪开，那一日便格外容易乏累，恢复也慢。
不是巧合。
不是年轻力壮。
也不是劳作练开了筋骨。
而是这枚令牌，在悄无声息地滋养他的身体，强化他的力气，消解他的疲惫。
陈禾的心狠狠一缩。
他终于明白了令牌的作用。
可这份明白，没带来半分欢喜，只让他从头到脚发凉。
正是这东西，让他背井离乡，有家不能回。只要它还在身上，追杀者早晚找上门，到时候，不仅他要死，连收留他的赵掌柜和这间小粮行，都要被连累。
怀璧其罪。
这日夜里，陈禾躺在床上，直到深夜都没睡着。
腰间令牌还在缓缓透出一丝温和的力量，让他浑身舒畅。可他越舒服，心里越怕。
它能让他变强，可这份强，只会招来源源不断的祸事。
他猛地坐起身，在黑暗中解开细绳，将裹着粗布的令牌掏了出来。
冰凉、坚硬。
陈禾攥着它，手心全是冷汗。
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力气，舍不得这能让他在粮行站稳脚的身子。可他更怕，怕这份力量引来杀身之祸。
挣扎许久，他终于咬咬牙，轻手轻脚推开小窗。
窗外是后院荒废的墙角，杂草丛生，从无人来。
他抬手，将令牌狠狠丢了出去。
一声极轻的闷响，没入乱草，再无声息。
陈禾慌忙关窗，背靠墙壁大口喘息。
丢了……终于丢了。
从今往后，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粮行伙计，再无秘密，再无凶险。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心里却空落落的。
没有轻松，只有一阵莫名的失落与不安。
那点曾让他安心的冰凉，真的不见了。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
他隐隐有种预感——
这块令牌，不会就这么轻易离开他的人生。第四章暗力潜生
粮行的日子，过得平淡又规律，仿佛青溪县城里千百户寻常人家的光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波澜，也没有惊喜，却恰恰是陈禾此刻最渴求的安稳。
转眼已是大半个月过去。
自投奔到赵氏粮行以来，陈禾始终谨记大伯临行前的叮嘱，谨言慎行，不多话、不惹事，老老实实做自己的活。天快亮时，他跟着其他伙计一同起身，不偷懒也不抢功，洒水扫地、收拾仓房，别人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一举一动都尽量往普通伙计里靠，只求不引人注目。
等天光放亮，小粮行便迎来了一日的忙碌。上门买粮的都是附近街坊，陈禾跟着众人一起搬粮、扛袋、递袋、码货，一袋袋粗粮压在肩头，他从不叫苦，也不刻意表现，只是稳稳当当把活做完。偶尔得空，便擦擦器具、归置杂物，从清晨忙到暮色降临，才算结束一日的活计。
陈禾性子沉默，手脚也算勤快，做事不偷奸耍滑，却也绝不显得比旁人更出色。赵掌柜见他是乡下出身，老实本分，便也多照拂几分，平日里吃饭多盛一碗，天热时让他跟着大伙一同歇脚。有人问起来历，只说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不多提半句。
陈禾将这份照拂记在心里，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大半个月里，自己的身体，正发生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无比真切的变化。
最初的异样，只是从体力上显露出来。
在陈家村时，他不过是个寻常农家少年，扛上半袋杂粮不多久便腰酸腿软，气喘吁吁。可如今，满满一整袋粗粮压在肩头，他走上几趟也只是微微出汗，呼吸平稳，不像从前那般吃力。
一开始，陈禾只当是粮行活重，筋骨被练开了，并未多想。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夜里歇息时的异样，却越来越明显。
往日在村中劳累一日，总要浑身酸痛，辗转半宿才能入睡。可近来，哪怕白日搬粮累得手脚发酸，只要睡上一夜，次日醒来便浑身轻快，疲惫像是被悄悄化去，力气恢复得极快。
即便如此，陈禾依旧只当是年轻、吃得饱、睡得踏实，并未往深处想。
那枚从青溪山中捡来的黑色令牌，自进城后便被他用粗布裹紧，贴身系在腰间。平日里安安静静，毫无异象，忙碌起来，他甚至常常忘记它的存在。只有偶尔弯腰起身，腰侧触到那一块坚硬冰凉，他才会猛然惊觉——这块给他带来杀身之祸的东西，还在身上。
一次、两次、三次……这大半个月下来，陈禾渐渐捕捉到一个极隐秘的规律。
凡是令牌稳稳贴在身上的日子，他气力就足，干活轻快，不易疲惫；
若是令牌被蹭得挪开，那一日便格外容易乏累，恢复也慢。
不是巧合。
不是年轻力壮。
也不是劳作练开了筋骨。
而是这枚令牌，在悄无声息地滋养他的身体，强化他的力气，消解他的疲惫。
陈禾的心狠狠一缩。
他终于明白了令牌的作用。
可这份明白，没带来半分欢喜，只让他从头到脚发凉。
正是这东西，让他背井离乡，有家不能回。只要它还在身上，追杀者早晚找上门，到时候，不仅他要死，连收留他的赵掌柜和这间小粮行，都要被连累。
怀璧其罪。
这日夜里，陈禾躺在床上，直到深夜都没睡着。
腰间令牌还在缓缓透出一丝温和的力量，让他浑身舒畅。可他越舒服，心里越怕。
它能让他变强，可这份强，只会招来源源不断的祸事。
他猛地坐起身，在黑暗中解开细绳，将裹着粗布的令牌掏了出来。
冰凉、坚硬。
陈禾攥着它，手心全是冷汗。
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力气，舍不得这能让他在粮行站稳脚的身子。可他更怕，怕这份力量引来杀身之祸。
挣扎许久，他终于咬咬牙，轻手轻脚推开小窗。
窗外是后院荒废的墙角，杂草丛生，从无人来。
他抬手，将令牌狠狠丢了出去。
一声极轻的闷响，没入乱草，再无声息。
陈禾慌忙关窗，背靠墙壁大口喘息。
丢了……终于丢了。
从今往后，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粮行伙计，再无秘密，再无凶险。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心里却空落落的。
没有轻松，只有一阵莫名的失落与不安。
那点曾让他安心的冰凉，真的不见了。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
他隐隐有种预感——
这块令牌，不会就这么轻易离开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