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章 三流武境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将山林染成一片深黛。陈禾独行在荒僻小径上，晚风卷起落叶，擦着他破旧的衣袂掠过，带起一阵轻微的簌簌声响。白日里戏耍山匪、从容脱身的画面犹在眼前，他却没有半分骄矜，依旧步履沉稳，目光沉静，周身气息收敛得无影无踪。
一路疾行，体内气力流转自如，胸口的西汉令温润如常，一缕缕若有若无的暖意持续渗入四肢百骸，不断打磨着他的筋骨血肉。白日与山匪周旋时留下的细微酸胀感，在这股暖意的滋养下飞速消散，连指尖虎口处的轻微擦伤，都已开始缓缓收口愈合。
这种超乎常人的恢复力，早已不是寻常武者所能拥有。
陈禾脚步一顿，寻了一处背风的青石坐下，背靠粗糙的石壁，缓缓闭上双眼。他没有立刻调息修炼，而是静静梳理着近日来身体的变化。从陈家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到如今能从容应对匪众、甩脱追兵、直面官兵盘查而不露半分破绽，不过月余时间，他的人生早已天翻地覆。
而这一切的根源，便是怀中这块名为西汉令的王莽古牌。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轻轻攥握。
一股扎实、凝练、沛然莫御的气力自丹田处缓缓升起，顺着经脉蔓延至手臂、指尖，每一寸肌肉都绷得紧实，每一根筋骨都透着强劲的韧性。这不是山野壮汉的蛮力，而是经过西汉令日夜淬炼、规整如一的武者真气。
沉气、发力、吐纳。
陈禾一拳轻轻击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让身前的空气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闷响，拳风扫过地面，卷起几片枯叶盘旋而起。
他眼神微凝，心中已然了然。
老镖头周忠所言不假，他如今的实力，确确实实已经踏入了三流武者之境。
寻常人家子弟，苦练拳脚三五年，打磨筋骨，熬尽力气，方能勉强摸到三流武者的门槛；若是家境贫寒、无名师指点、无秘籍修炼，穷尽半生也未必能踏入真正的武者行列。可他陈禾，无师自通，无招自会，仅凭一块西汉令日夜温养，便在月余时间内，一步踏足旁人数年乃至十数年才能抵达的境界。
这等速度，若是传扬出去，足以震动整个江湖。
陈禾缓缓收回拳头，压下心中微澜。
三流武者，在乡间僻野足以自保，在小县城内堪称好手，可放在这场席卷四方的西汉令争夺之中，依旧微不足道。追杀他的黑衣死士、江湖客、豪强护卫，其中不乏二流、甚至一流境界的高手，一旦正面遭遇，他依旧只有死路一条。
实力，还远远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西汉令带来的本能呼吸节奏，缓缓调整气息。吸气绵长如鲸吞海，呼气沉稳似石落地，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动令牌散出的丝丝暖意，融入血肉，淬炼筋骨。他没有招式，没有心法，没有套路，只凭借身体最原始的本能，打磨根基，凝练气力。
山洞、破庙、林间、石后，这一路逃亡，他从未有过安稳的修炼之地，却也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丝变强的机会。乱世之中，实力便是性命，根基便是活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不知静坐了多久，天边彻底沉入墨色，星光稀疏，月色朦胧。
陈禾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缕精芒一闪而逝，随即重归沉静内敛。一夜调息，气力再度凝练一分，肉身强度又增一分，对身体的掌控也愈发精妙自如。
他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四肢，骨骼间传来一阵细密轻微的脆响，浑身舒畅，精力充沛，连日逃亡的疲惫一扫而空。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陈禾眼神坚定。
西汉令认主、气力自生、五感敏锐、伤势速愈、危险示警……这块神秘古牌带来的好处，一项项浮出水面，每一项都足以让江湖人为之疯狂。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皆是拜这块铁牌所赐，也正因如此，他更不能有半分懈怠。
他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石，握在掌心。
指尖微微发力。
“咔嚓——”
坚硬的青石应声裂开一道细缝，碎石簌簌从指缝滑落。
这份力道，放在一月之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陈禾随手扔掉碎石，拍了拍掌心的灰尘，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实力暴涨是好事，可锋芒外露却是取死之道。在这杀机四伏的乱世，藏得住实力，压得住心气，才能活得长久。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将身上的锋芒尽数收起，再度变回那个看上去灰头土脸、瘦弱不堪的逃难少年。肩背微塌，身形微缩，气息微弱，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他是一个在乱世里挣扎求生的可怜人，绝不会将他与身怀重宝、力敌匪众的三流武者联系在一起。
藏锋，隐忍，低调，求生。
这八个字，早已刻进他的骨血。
夜色渐深，山林间寒意愈浓，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凄厉悠长，令人心头发紧。陈禾没有继续赶路，深夜山林危机四伏，虎狼出没，追兵隐现，贸然前行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寻了一处隐蔽的树洞，钻了进去。树洞干燥狭小，恰好容下一人，挡风隐蔽，正是绝佳的临时藏身之所。
陈禾靠在树洞内壁，轻轻按住胸口的西汉令，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令牌依旧安静如常，没有光芒，没有异动，却让他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安稳。
这一路逃亡，数次死里逃生，数次神秘人暗中出手相助，他虽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目的何在，却也清楚，对方所图，必定是这块西汉令。
他就像是一个抱着金山的稚子，行走在豺狼环伺的荒野。
有人想抢，有人想护，却无人真正在意他的生死。
陈禾闭上双眼，将心头纷乱的思绪压下。
想不通的事，便暂时不想；探不明的人，便暂时不探；揭不开的秘，便暂时不揭。
当务之急，只有三件事。
第一，活下去，远离青溪县范围，躲开追杀核心圈。
第二，拼命变强，尽快突破三流武者，跻身二流，乃至更高境界。
第三，打探家乡亲人的消息，确认大伯一家的生死安危。
至于西汉令的惊天秘密、王莽的过往、暗中守护的神秘人……一切，都等他有足够实力之后，再一一清算。
夜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树洞之外，黑暗深沉，杀机四伏。
树洞之内，少年静坐闭目，呼吸平稳，心有千钧志，身藏万钧力。
三流武境，只是起点。
西汉令的秘密，才刚刚掀开一角。
他的江湖路，他的求生路，他的变强路，才刚刚开始。
陈禾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那份真实而强大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坚定的弧度。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农家少年狗儿。
他是陈禾。
是手握西汉令、于乱世之中潜龙在渊的少年武者。
前路纵有刀山火海，千军万马，他也必一路向前，不死不休。
夜色愈浓，少年静坐如石，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也等待着属于他的，真正的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