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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尸人:浊水同行

共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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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阴萌问米

盘龙河养煞棺一事,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我们回到院子后,连着几天都异常安静。太爷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他的屋里,偶尔出来,也是望着西北方向,眉头深锁,不知在推算着什么。追远和润生则更加勤勉地打磨器具、调配药物,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小院。

我因为强行用精神冲击煞气核心,魂魄受创不轻,接连几日都精神萎靡,头脑如同蒙着一层湿布,对外界的感知也变得迟钝模糊,夜里更是噩梦连连,时常在那些溺亡、活埋的惨状中惊醒。太爷给我喝了几剂安神固魂的汤药,又让我随身佩戴一枚他亲手雕刻的桃木小印,情况才渐渐好转。

这天下午,天气难得放晴,阳光驱散了连日的阴霾。我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就着温煦的阳光,笨拙地学着追远的样子,用特制的药水擦拭那些捞尸用的绳索,试图让僵硬的手指恢复些灵活。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李爷爷在吗?”

我抬头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睛很大,却似乎蒙着一层水雾,显得有些迷离。她怀里抱着一个粗布包裹,身形单薄,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不安。

是阴萌!《捞尸人》原著中,那个拥有特殊“问米”能力,后来成为李追远团队重要一员的少女!

我心中一动,按捺住打招呼的冲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现在的我,对她而言只是个陌生人。

追远从偏房走出来,看到阴萌,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阴萌?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润生也从厨房探出头,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们显然早已相识。

太爷也闻声走了出来,看到阴萌,脸上的凝重似乎缓和了些许:“是小萌啊,有事?”

阴萌走进院子,对着太爷恭敬地行了个礼,又对追远和润生笑了笑,最后目光有些好奇地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她将怀里的包裹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十个还沾着泥土的、红皮鸡蛋。

“李爷爷,我娘让我送些鸡蛋过来,谢谢您上回给的方子,我爹的风湿好多了。”阴萌的声音细细软软的。

太爷点了点头:“有心了。你爹的身子,光靠方子还不够,阴气重的地方,尽量少去。”

阴萌乖巧地应了一声,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低声道:“李爷爷,其实……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想求您。”

“说吧。”太爷示意她坐下。

“是……是村尾的周家婶子。”阴萌抬起头,眼中带着困惑和一丝惧意,“她家小儿子,就是那个在镇上读中学的周小军,前几天放假回来,还好好的,前天晚上从同学家回来后就变得不对劲了。”

“怎么个不对劲法?”追远问道,他也搬了个凳子坐下,显然对这类事情很感兴趣。

“不说话,不吃饭,就一个人缩在墙角,眼神直勾勾的,谁叫都不理。”阴萌描述着,“村里郎中说可能是丢了魂,给叫了,也没用。周婶子哭得不行,昨天……昨天找到我娘。”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娘没办法,就让我……让我试着‘问’了一下。”

问米!我精神一振,终于要亲眼见到这传说中的民间异术了。

“问出什么了?”太爷语气平静。

阴萌的脸色微微发白:“米……米粒在碗里,排成了……一座桥的样子,还有……很多水汽。而且,我‘看’到小军回来路过石拱桥的时候,好像……好像弯腰捡了什么东西,然后就不对劲了。”

石拱桥?捡东西?我立刻联想到了什么。在《捞尸人》的世界里,桥洞、桥墩这类连接两岸、水下阴气汇聚的地方,最容易滋生或藏匿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捡了什么?”追远追问。

阴萌摇了摇头,迷离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后怕:“看不清,黑乎乎的,像是个……小布包。我刚想仔细‘看’,就感觉一股很冷、很邪的气息顺着米‘看’了我一眼,我吓得赶紧断了联系,现在心里还怦怦跳呢。”

太爷听完,沉吟片刻,对追远道:“像是‘桥祟’借物缠身,或者捡了别人的‘买路钱’。不算太凶,但处理不当,久了会吸干生人阳气。”他看了看天色,“既然碰上了,追远,你带阴萌去周家看看。润生留下看家。”

他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你也跟着去,长长见识,你那点灵感,或许能帮上忙。”

我心中一喜,连忙点头。这不仅是个接触原著重要角色的机会,更是深入了解这个世界各种“规矩”的好时机。

追远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布包,我们三人便跟着阴萌往村尾周家走去。路上,追远低声给我解释:“‘问米’沟通阴阳,能窥见一些常人看不到的因果痕迹,但也很容易被邪物反向标记,甚至侵扰。阴萌体质特殊,天生适合吃这碗饭,但也更容易招惹东西,所以太爷平时不太让她接触太凶险的事。”

我看了看前面带路、身形单薄的阴萌,心中了然。这大概就是她眼神总是带着迷离和怯意的原因吧,常年游走在阴阳边缘,难免会沾染上一些非常规的气息。

周家是普通的农家小院,此时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周婶子眼睛红肿,看到我们如同看到了救星,尤其是对阴萌和追远,十分信任。

我们走进里屋,果然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蜷缩在土炕的角落,双手抱膝,头深深埋着,身体微微发抖。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周身环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水腥味的阴气。

追远没有立刻上前,他先是在屋里环视一圈,目光在窗户和门楣上停留片刻,然后对周婶子说:“婶子,麻烦取一碗清水,三根筷子,再找一件小军常穿的衣服来。”

东西很快备齐。追远将清水放在桌上,拿起三根筷子,并拢立在碗中,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松手。

诡异的是,那三根筷子,竟然直挺挺地立在了水碗中央!仿佛被什么东西扶着一样!

“确实有外邪缠身。”追远沉声道。他拿起那件衣服,盖在周小军的头上,然后对阴萌点了点头。

阴萌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从自己随身带的一个小布袋里,小心翼翼地抓出一把晶莹剔透的糯米。她将米粒均匀地撒在一个空碗里,然后双手虚按在碗口,闭上眼睛,口中开始吟唱一种空灵而古老的调子,听不清具体词句,却带着一种牵引人心的力量。

屋内的光线似乎暗淡了一些,温度也降低了几分。我集中精神,能模糊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精神力从阴萌身上散发出来,与那碗米,以及米所指向的周小军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玄妙的联系。

碗中的米粒,开始轻微地跳动、移动起来!它们仿佛被无形的手指拨弄,缓缓地……再次排列成一座桥的形状,桥下米粒湿润,仿佛浸了水。而在桥头的位置,几粒米变得焦黑,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小包形状。

“是桥……石拱桥……他捡了……一个红色的……绣花钱包……”阴萌闭着眼睛,断断续续地说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钱包里……没有钱……只有……一撮头发……和……一张写了生辰八字的黄纸……”

“是‘嫁奁煞’!”追远立刻判断出来,“有人将横死女子的头发和生辰八字用红布包了,扔在桥头,寻找替身或借气还阳!小军捡了这‘买命钱’,魂魄就被盯上了!”

“那……那东西……在桥下……水里……”阴萌的声音带着颤抖,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它……它要顺着‘线’……过来了……”

她话音刚落,覆盖在周小军头上的那件衣服无风自动!桌上的水碗也剧烈晃动起来,立着的三根筷子摇摇欲坠!

周小军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完全眼白、充满怨毒的眼睛!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溺水般的怪声,猛地朝离他最近的阴萌扑了过去!动作僵硬却迅疾!

“小心!”追远早有防备,一步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画好的黄符,快如闪电般拍向周小军的额头!

“啪!”

符纸贴上,周小军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尖锐的女人惨叫(那绝不是他本人的声音!),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而与此同时,我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怨恨的意念,正沿着阴萌“问米”建立的那条无形联系,如同毒蛇般,反向朝她侵袭而去!

阴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摇摇欲坠,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不能让它得逞!

几乎是本能反应,我上前一步,挡在阴萌身前。我没有追远那样的符箓手段,也没有润生的强悍武力,我能依靠的,只有我那尚未完全恢复、却对阴邪之气异常敏感的“灵感”!

我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扑来的邪念,而是将全部精神集中,想象自己是一堵墙,一堵纯粹由意志和精神力量构筑的、隔绝阴阳的壁垒!我将之前在养煞棺中感受到的、那种属于“生魂”的独特气息(或许还夹杂了一丝这个世界生灵所没有的、来自异世的特质)催发到极致!

“滚开!”我在心中无声地怒吼!

那股冰冷的怨念猛地撞了上来!

“嗡!”

我大脑一阵轰鸣,像是被重锤击中,眼前金星乱冒,胸口发闷,但脚步却死死钉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那股怨念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却坚韧的屏障,发出尖锐的、不甘的嘶鸣,攻势为之一滞!

就这片刻的阻滞,已经足够了!

追远抓住机会,并指如剑,在周小军胸口连点几下,最后一下重重按在其膻中穴上,喝道:“秽气散去,魂归来兮!敕!”

周小军身体剧烈一震,猛地吐出一口带着腥臭的黑水,随即眼睛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的怨毒之色尽退,恢复了昏迷状态。额头上的符纸也无火自燃,化作灰烬。

而那股试图侵袭阴萌的冰冷怨念,也如同被斩断了根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迅速消散于无形。

屋内那令人窒息的压力,顿时一扫而空。

阴萌虚脱般向后倒去,我赶紧伸手扶住她。她靠在我手臂上,微微喘息,迷离的大眼睛看了我一眼,带着一丝感激和惊讶,轻声说了句:“谢谢……”

追远走过来,检查了一下周小军的情况,对紧张万分的周婶子说:“没事了,邪气已除,让他好好睡一觉,醒来喂点米汤就好。那个红色的绣花钱包,必须找到,用火烧掉。”

处理完后续,我们离开周家。回去的路上,阴萌似乎恢复了些精神,好奇地问我:“你……你也是跟李爷爷学的本事吗?刚才……你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感觉。”

我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含糊道:“算是吧,我……灵感比一般人强点。”

追远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思索,但没有多问。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经历了盘龙河的惊心动魄,再面对这乡村常见的“桥祟”事件,竟有种奇异的平静感。但我知道,无论是养煞棺的幕后黑手,还是这些散落在乡野之间的诡异邪祟,都预示着这个世界潜藏的危险远未结束。

而我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这点微光,与身边这些同伴一起,在这浊世幽冥中,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