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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尸人:浊水同行

共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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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血战河滩

冲出院子法阵范围的瞬间,浓稠如墨的阴冷雾气立刻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仿佛有无数湿滑冰冷的手在抚摸我们的皮肤,试图钻入毛孔。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河腥味、腐臭味,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类似铁锈和檀香混合的诡异气息。

润生一马当先,他受伤不轻,但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悍勇,如同破冰船般在粘滞的雾气中硬生生撞开一条通路。追远搀扶着虚弱的谭文彬紧随其后,我则握紧匕首,强忍着大脑因过度消耗传来的阵阵刺痛和眩晕,警惕地感知着周围。

雾气中影影绰绰,似乎有更多被转化的“伴生”在游荡,但它们似乎受到了某种约束,并未立刻围攻我们,只是用空洞或疯狂的眼神注视着我们穿过。

百米距离,在平时转瞬即至,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脚下的河滩淤泥湿滑,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耳边除了我们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便是远处院子里传来的、越来越激烈的法术轰鸣和邪物的嘶吼,显然太爷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必须快!

我的灵感在之前拔除伴生印和感知邪源时几乎耗尽,此刻只能模糊地感应到前方那两股如同黑暗灯塔般的邪气越来越近。它们冰冷、庞大,带着一种俯瞰众生、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终于,在穿过一片及膝的芦苇丛后,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也让我们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河滩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布置着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法坛。

法坛由黑土垒砌,呈不规则的八角形,八个方位分别插着一面绘制着扭曲人脸和诡异符文的黑色幡旗,旗面无风自动,散发出浓郁的污秽之气。法坛中央,堆积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陶罐,有些陶罐已经碎裂,流出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东西。而最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口敞开的、颜色暗红、与我们之前在盘龙河见到的那口养煞棺有七八分相似的棺椁!只是这口棺椁更小,棺盖被扔在一旁,里面空空如也。

法坛周围,地面上用鲜血绘制着一个巨大的、不断缓缓旋转的复杂阵法图案,图案的核心,正是那口空棺。阵法线条猩红刺目,仿佛刚刚用活人的鲜血浇灌过,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波动。

而站在法坛前后的,正是那两个邪气的源头——茆竹山父子!

站在法坛前方,背对着我们,身穿一件绣着百鬼夜行图案的黑色长袍,头发灰白,身形高瘦的老者,应该就是茆竹山。他双手高举,十指如同干枯的树枝,正在疯狂地舞动着,口中吟诵着晦涩而亵渎的咒文。随着他的吟诵,那八角幡旗黑气大盛,中央的空棺嗡嗡作响,地面上的血色阵法旋转加速,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抽取着某种无形的力量——那是生死之间被扭曲时产生的绝望、痛苦和怨念!是那些伴生死倒带来的“养料”!

而在法坛后方,靠近河水的地方,站着一个年纪与追远相仿的青年。他穿着紧身的黑色劲装,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同毒蛇,嘴角挂着一丝残忍而兴奋的笑意。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骨笛,正放在唇边吹奏。没有声音发出,但那无声的音波却如同无形的指挥棒,操控着雾气中那些游荡的伴生,以及更远处围攻我们院子的死倒大军!他就是茆山子!

我们的出现,显然惊动了他们。

茆山子第一个察觉,他放下骨笛,阴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我们,尤其是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贪婪和杀意。

“哦?几只小老鼠,竟然能跑到这里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正好,祭品还差几个生魂,就拿你们来补上!”

而茆竹山,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仿佛我们的到来,不过是几只苍蝇嗡嗡,根本不值得他分心。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维持那邪恶的法阵和中央的空棺上,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更加可怕的东西。

“阻止他们!毁了法坛!”追远厉喝一声,没有任何废话,手中的锁尸绳如同赤色闪电,直射向茆山子!

润生更是怒吼着,如同发狂的犀牛,直接冲向法坛,试图用蛮力摧毁那些黑色的幡旗和中央的空棺!

谭文彬虽然虚弱,也强撑着取出几枚铜钱,念动咒语,化作金光射向茆竹山的后心!

我也咬牙冲上前,将手中驱邪药粉撒向那旋转的血色阵法!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茆山子冷笑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动,轻易避开了追远的锁尸绳。他手中骨笛再次举起,这一次,发出了尖锐刺耳的笛声!

笛声响起的同时,法坛周围的血色阵法红光大盛,形成一道粘稠的血色屏障!润生撞在屏障上,如同撞上了一堵橡胶墙,被巨大的反震力弹了回来,踉跄几步,喷出一口鲜血。谭文彬的金光铜钱打在屏障上,也只是激起一圈涟漪,便无力地坠落。我的驱邪药粉更是如同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这阵法……在吸收生死怨气……防御极强!”追远脸色难看。

“哈哈哈!”茆山子得意大笑,“就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也想破我茆家秘传的‘血煞逆元阵’?乖乖成为我父亲炼就‘阴阳尸王’的养料吧!”

阴阳尸王!听到这个名字,我们所有人都是心头巨震!那是一种传说中超越普通僵尸,近乎魔物的恐怖存在,非大法力、大机缘(或者说大罪恶)不能炼成!原来他们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牺牲这么多无辜之人,就是为了炼这东西!

必须阻止他们!

“攻击他本人!”追远改变策略,锁尸绳如同灵蛇,再次缠向茆山子。

润生也再次爬起,不顾伤势,挥舞着镇煞钉扑上。

我也试图用最后的精神力干扰茆山子。

然而,茆山子身为茆竹山的儿子,尽得真传,本身修为就极高,再加上有阵法加持,身形飘忽,手段诡异。他不仅轻易躲开我们的攻击,那骨笛发出的无声音波更是防不胜防,如同无形的利刃,不断冲击我们的神魂!

“呃!”追远闷哼一声,动作一滞,肩膀上已然被一道无形音波划开一道血口。

润生更是连连怒吼,他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我最是不堪,精神力本就枯竭,被那音波一扫,顿时头痛欲裂,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实力差距太大了!我们甚至连靠近法坛都做不到!

而就在这时,一直背对着我们的茆竹山,似乎完成了某个步骤。他猛地放下双手,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干瘦得如同骷髅般的脸,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眶深陷,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两簇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邪光。他看向我们,眼神淡漠,如同看着几只即将被碾死的虫子。

“时辰已到。”他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冰冷而毫无感情,“山子,不必玩了,拿下他们,作为尸王出世的最后祭品。”

“是,父亲!”茆山子恭敬应道,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不再留手,骨笛吹奏得越发急促,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音波,如同密集的箭雨,向我们覆盖而来!

同时,他袖袍一甩,数道黑影激射而出,落在地上,竟是几只浑身漆黑、眼冒红光的尸犬!它们低吼着,涎水直流,如同闪电般向我们扑来!

前有音波攻击,后有尸犬扑杀!我们瞬间陷入了绝境!

追远和润生拼死抵挡,锁尸绳与镇煞钉舞得密不透风,但依旧险象环生。谭文彬勉强布下一个小型防御法阵,但在音波和尸犬的冲击下,也摇摇欲坠。

我背靠着谭文彬的法阵,握着匕首的手因为脱力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看着追远和润生身上不断增添的伤口,看着茆山子那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看着茆竹山那漠然注视、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绝望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绝不!

我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法坛中央那口嗡嗡作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破棺而出的空棺!还有地面上那不断旋转、抽取着无数生命怨念的血色阵法!

我的灵感……我的力量……还剩下什么?

几乎什么也不剩了。

但是……我还有这条命!还有这份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数”的灵魂!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最后的火花,在我近乎绝望的脑海中迸发出来!

太爷说过,我的“生魂”气息特殊,对这些阴邪之物,既是吸引,也可能……是毒药!就像之前冲击养煞棺核心和伴生印一样!

如果……如果将我这残存的、或许带着异世特质的灵魂力量,以一种决绝的方式,彻底引爆,投入那口正在孕育“阴阳尸王”的空棺,或者那血色阵法的核心……会不会……能干扰甚至破坏他们的仪式?!

这无异于自杀!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如果什么都不做,大家都会死!而且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去!

值了!

我看向正在浴血奋战的追远和润生,看向脸色苍白却依旧在坚持维持法阵的谭文彬,脑海中闪过太爷、阴萌、以及这个院子里那些平淡却温暖的日常。

“追远!润生!文彬!”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掩护我!”

他们三人同时一愣,看向我,似乎不明白我要做什么。

我没有解释,也没有时间解释。我猛地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脑海中那撕裂般的剧痛,反而主动将其引爆!我将残存的所有精神力、所有意志、所有属于“我”这个存在的本源气息,如同压缩到极致的炸弹,疯狂地抽取、凝聚!

我的七窍开始流出鲜血,视野迅速被血色覆盖,身体如同被点燃般灼痛。但我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法坛中央的空棺和血色阵法!

“拦住他!”茆山子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脸色微变,厉声喝道,更多的音波和尸犬向我涌来!

“挡住!”追远虽然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但他选择了无条件信任!他和润生同时爆发,不顾自身安危,强行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谭文彬也喷出一口精血在法阵上,将防御催发到极致!

就是现在!

我如同扑火的飞蛾,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朝着那法坛中央的空棺,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刹那,我将那凝聚了我全部灵魂、全部意志、全部“异数”本质的最终冲击,如同投向地狱的火种,狠狠地……掷向了那口空棺与血色阵法的连接点!

“不——!!!”

茆竹山那一直淡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

下一刻,无尽的黑暗与轰鸣,吞噬了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