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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尸人:浊水同行

共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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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九星锁煞

那口红棺的震动愈发剧烈,仿佛里面囚禁着一头濒死的野兽,正用尽最后的力量撞击着牢笼。棺盖上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扩张,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煞气。坑底周围的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板结,甚至凝结出细密的霜花。

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压力。挖掘机司机早已吓得瘫软在驾驶室里,刘干事和技术员面无人色,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养煞棺……以横死童子为引,聚阴脉煞气,辅以邪法炼制百年以上……”太爷的声音低沉而迅疾,像是在对我们说,又像是在快速梳理应对之法,“棺上缠的是‘断魂线’,铜钱是‘买路钱’,皆为锁魂炼魄之用。如今封印将破,里面出来的,绝非寻常尸变,而是近乎‘煞妖’的凶物!”

煞妖!我心头巨震,光是这个名字,就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凶威。

“追远,润生!”太爷厉声喝道,“布‘九星锁煞阵’!快!”

命令一下,追远和润生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般动了起来。追远迅速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九面巴掌大小、颜色各异、绣着不同星辰图案的三角小旗。他身形如风,围绕着那不断震动的深坑疾走,手指翻飞,将一面面阵旗精准地插入特定的方位,口中念念有词,每插下一面旗,那旗子便无风自动,散发出微弱却坚定的灵光。

润生则负责更繁重的体力活。他扛来九根事先准备好的、碗口粗细、削尖了一头的桃木桩。这些桃木桩表面都用朱砂画满了符文,显得古朴而神秘。他根据追远布旗的方位,怒吼着将桃木桩狠狠砸入地面,每一根都入土近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在钉死一头无形的巨兽。

两人的配合默契无比,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九面阵旗,九根桃木桩,以深坑为中心,布下了一个隐含玄奥规律的阵势。当最后一根桃木桩砸入地面,九面阵旗同时光芒一闪,一道淡金色的、由无数细密符文组成的透明光罩瞬间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深坑连同那口红棺笼罩在内!

“嗡——!”

光罩形成的刹那,红棺的震动猛地一滞!棺盖上蠕动的血纹仿佛受到了压制,速度慢了下来。那股令人窒息的煞气也被局限在了光罩之内,虽然依旧浓烈,但不再无限制地向外扩散。

“九星锁煞,也只能暂时困住它!”太爷脸色不见轻松,他站在阵势的“生门”方位,双手虚按,维持着阵法的运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必须在它彻底冲破棺椁和阵法之前,将其核心煞气打散!否则阵法一破,煞气爆发,方圆十里都将沦为死地!”

打散煞气核心?谈何容易!那养煞棺本身就是一件极其邪恶的法器,更别提里面孕育了不知多少年的凶物!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脆响,从棺盖上传来!一道清晰的裂痕,如同蜈蚣般,出现在棺盖中央!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从裂痕中汩汩涌出,滴落在坑底,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不好!它要出来了!”追远脸色一变,手中已然握紧了锁尸绳。

润生也低吼一声,肌肉贲张,将两根镇煞钉交叉握在手中,如同即将扑食的猛虎。

我站在阵法边缘,心脏狂跳。那股源自红棺的暴戾、怨毒、疯狂的意念,即使隔着九星锁煞阵,也如同冰锥般不断刺击着我的感知。无数杂乱而痛苦的画面碎片涌入我的脑海——溺亡的窒息,被活埋的黑暗,铜钱灼烧魂魄的剧痛,还有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对一切生机的憎恨!

我闷哼一声,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仿佛要被这些负面情绪撕裂。我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眼睁睁看着!

“太爷!”我强忍着不适喊道,“它的核心……在棺材左下角!那里……怨气最浓,像有个漩涡在吸收所有煞气!”

这是我集中所有灵感,拼命感知到的模糊信息。那红棺内部仿佛自成空间,而左下角的位置,确实存在一个异常凝聚、不断旋转的煞气节点!

太爷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任何质疑:“追远!攻其左下!”

“明白!”追远应道。他深吸一口气,脚踏罡步,身形在阵法光罩外游走,寻找最佳角度。手中的锁尸绳如同有了生命般,泛起暗红色的光芒,绳头昂起,如同毒蛇吐信。

然而,那红棺中的存在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

“轰!”

棺盖猛地向上掀起一道缝隙!一股浓郁如实质的黑红色煞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狠狠撞在九星锁煞阵的光罩上!

“嘭!”

光罩剧烈摇晃,上面的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布阵的九面小旗和桃木桩也同时震颤起来!

太爷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双手结印的速度更快,口中咒文如同疾风骤雨,强行稳定着阵法。

而从那道缝隙中,猛地探出一只干枯漆黑、指甲尖长如同鸟爪的小手!那小手只是对着追远的方向虚虚一抓!

一道由纯粹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利刃,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阵法光罩(并非完全穿透,而是阵法被极度压制后产生的短暂漏洞),带着撕裂灵魂的尖啸,直射追远面门!

快!太快了!而且这攻击方式诡异无比,竟然能一定程度上无视阵法的防御!

“追远小心!”我失声惊呼,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追远反应已是极快,锁尸绳回旋,试图格挡。但那黑色利刃乃是煞气所化,虚实不定,锁尸绳竟从中穿过,没能完全拦住!

眼看那黑色利刃就要击中追远,旁边的润生怒吼一声,不闪不避,猛地将手中一根镇煞钉投掷而出!乌黑的镇煞钉后发先至,带着破邪的金铁之气,精准地撞在那道黑色利刃上!

“嗤——!”

黑气与乌光碰撞,同时湮灭。润生也被反震之力逼得后退半步,脸色一阵潮红。

好险!

但这只是开始!那红棺中的存在似乎被激怒了,棺盖缝隙更大,更多的黑红色煞气涌出,凝聚成各种扭曲的、充满恶意的形态——鬼脸、利爪、毒蛇……疯狂地冲击着九星锁煞阵的光罩!

阵法光芒急剧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破碎。太爷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维持得极为吃力。追远和润生疲于应付那些穿透阵法薄弱处袭来的煞气攻击,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行!阵法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我看着那不断冲击阵法的煞气,又看了看苦苦支撑的太爷和险象环生的追远、润生,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我的“灵感”能感知到煞气核心,那能不能……干扰它?

就像之前干扰河神庙邪物的眼睛一样!

可是,这养煞棺的煞气强度,远超河神庙那伪神!贸然将精神力量探进去,无异于将一根手指伸进高速旋转的绞肉机!

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有些涣散的精神瞬间集中。我不再去被动承受那些负面情绪的冲击,而是主动将所有的精神力量,化作一根无形无质、却凝聚了我全部意志的“探针”,朝着我之前感知到的、棺材左下角那个煞气漩涡,狠狠地“刺”了过去!

没有物理上的接触,但在我的精神感知中,仿佛撞上了一堵由无数痛苦、怨毒和疯狂凝结成的、厚重无比的墙壁!

“呃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我的灵魂!那不仅仅是精神上的冲击,更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了我的大脑,无数充满恶意的呓语和诅咒如同潮水般要将我淹没!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像狂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太爷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举动,猛地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但更多的是某种决断。他不能分心,阵法的维持已到了极限!

“稳住心神!观想定魂灯!”他的喝声如同惊雷,直接在我近乎崩溃的意识中炸响。

定魂灯……那幽蓝色的、稳定而温暖的火焰……

我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痛苦中,拼命观想那盏在无数个夜晚给予我安心的定魂灯!幽蓝的光晕在我意识深处亮起,虽然微弱,却顽强地抵御着煞气的侵蚀。

而我的那股精神“探针”,也在这一刻,终于艰难地穿透了那厚重的煞气壁垒,触碰到了那个疯狂旋转的煞气漩涡核心!

那是一个由极致怨念和阴煞之力压缩而成的、暗红色的晶体般的存在!它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就是它!

我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观想出的定魂灯光晕,连同我自身那份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魂”独有的纯净气息,沿着那根精神“探针”,狠狠地灌注了进去!

“嗡——!”

仿佛冷水滴入了滚油!那暗红色的煞气核心猛地一滞,旋转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

有效!

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干扰,但对于此刻僵持的局面,却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红棺的震动出现了刹那的紊乱,涌出的煞气也为之一顿!九星锁煞阵的压力骤减!

“就是现在!”太爷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并指如剑,凌空划出一道复杂无比、金光耀眼的符箓,口中暴喝:“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九星聚力,煞灭魂消!敕!”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吐出,布阵的九面阵旗和九根桃木桩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九道颜色各异的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汇聚成一道无比凝练、蕴含着破邪诛煞无上伟力的金色光柱,如同天罚之剑,朝着那口红棺,朝着左下角那被我用精神标记出来的核心,轰然劈下!

与此同时,追远的锁尸绳如同赤色蛟龙,润生投出的另一根镇煞钉如同黑色闪电,也紧随金色光柱之后,攻向同一位置!

“不——!!!”

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非人非鬼的尖啸,从棺中猛地爆发出来!

金光、赤绳、黑钉,三者合力,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养煞棺的左下角!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那口红棺猛地炸裂开来!无数碎片混合着粘稠的黑红色液体四处飞溅,又被九星锁煞阵的光罩挡住、净化。

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煞气如同失去了核心,开始剧烈地翻滚、溃散,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坑底那暗红色的晶体核心,在金光中寸寸碎裂,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失。

冲击波将我们几人都震得后退数步。我更是感觉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硬生生又咽了回去,大脑如同被无数根针扎过,剧痛无比,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尘埃落定。

深坑中,只留下一地狼藉的棺木碎片和正在迅速消散的残余煞气。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彻底消失了。

九星锁煞阵的光罩缓缓消散,九面阵旗和桃木桩也失去了光泽,变得如同凡物。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们几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远处刘干事等人惊恐未定的抽气声。

结束了。这来自西边盘龙河的恐怖煞气,这人为养炼的凶物,终于被我们联手……消灭了。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大脑空空荡荡,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灵魂被撕裂后的钝痛。

追远走过来,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肩膀,递过来一个水囊,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

润生默默地将散落的工具收回,看着那深坑,咧了咧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我的另一边肩膀,力道大得让我龇牙咧嘴。

太爷缓缓走到坑边,看着那消散的煞气,又看了看脸色苍白如纸的我,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养煞之人,其心可诛。”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更深沉的冷意,“此事,恐怕还没完。”

我靠坐在那里,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是啊,煞源虽除,但那布下这“养煞局”的幕后之人,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