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血媒寻踪
太爷的决定如同在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院子的每个角落。短暂的休整后,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润生和追远开始加固院墙,埋设预警的机关,检查每一处可能被邪祟潜入的漏洞。谭文彬一头扎进了他那堆满是灰尘的古籍之中,眉头紧锁,试图从那些虫蛀鼠咬的残篇断简里,翻找出更多关于“噬忆玉妖”或其封印之地的蛛丝马迹。阴萌主动承担起了更多的杂务,熬制药汤,准备饭食,眼神里却总带着对秦璃的担忧。
而我和秦璃,则跟随太爷,进入了那间平日很少开启的、供奉着捞尸人一脉祖师牌位的静室。
静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长明灯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火和某种特殊木材的气息,肃穆而沉重。太爷先是对着牌位恭敬地上香行礼,然后转过身,看向我们,尤其是秦璃。
“时间紧迫,那玉妖的爪牙既然已经找到了门口,说明它的力量恢复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太爷的声音在静室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璃,放开你的心神,仔细感受我引导的力量轨迹。李小子,你在一旁护持,用你的‘镜瞳’观察小璃血脉之力的变化,但切记,不可深入,只可观其大略。”
秦璃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闭上了眼睛。她努力平复着因为知晓宿命而有些纷乱的心绪,周身那清冷的月光气息开始缓缓流转。
太爷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点极其凝练、并非锐利而是充满包容与引导意味的金光。他轻轻点向秦璃的眉心,口中念诵着古老而晦涩的音节。
随着太爷的引导,我小心翼翼地运转起刚刚恢复一丝的“镜瞳”。视野变化,我“看”到太爷那点金光,如同最细腻的绣花针,牵引着秦璃体内那原本有些散乱、潜藏深处的月光之力。那力量如同沉睡的银河,在太爷的引导下,开始缓慢而有序地苏醒、流淌。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每当那月光之力流转过某些特定的脉络时,秦璃的眉头便会微微蹙起,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而在我的“镜瞳”视野中,那些脉络节点处,隐隐有极其细微的、与玉妖同源的黑暗杂质,如同附骨之疽般阻碍着力量的通行。这想必是玉妖魔念长期侵蚀,或是封印松动时渗透留下的隐患。
太爷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的引导更加小心,金光变得愈发柔和,如同暖阳化雪,一点点地消融、驱散那些黑暗杂质。秦璃的身体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全力配合着太爷的引导。
我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打扰。我能“看”到,随着黑暗杂质被驱散,秦璃体内的月光之力变得越发纯粹、明亮。那光芒并非刺眼,而是如同仲秋的满月,清辉遍洒,带着一种净化万物、抚慰灵魂的柔和力量。她周身的“锚点”气息,也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更加凝实、稳固。
这就是“月读”血脉的力量吗?果然玄妙非常。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太爷缓缓收回了手指,额头上也见了汗,显然这番引导对他尚未完全恢复的元气也是不小的负担。
秦璃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里仿佛有月华流转,清亮无比,之前的疲惫与脆弱被一种内敛的光华所取代。她虽然依旧脸色微白,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焕然一新。
“感觉如何?”太爷问道。
“好像……解开了一些束缚。”秦璃感受着体内流淌的、比以前更加如臂指使的月光之力,语气中带着一丝新奇与振奋,“很多以前模糊的传承记忆,也清晰了不少。”
“很好。”太爷点了点头,“这只是初步唤醒,距离掌握真正的‘月读’之力还差得远。但至少,你有了自保和反击的根基。日后需勤加修习,不可懈怠。”
“是,太爷。”秦璃恭敬应道。
太爷又看向我:“李小子,你看出了什么?”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将用“镜瞳”观察到的,关于秦璃血脉之力被引导、以及那些黑暗杂质被驱散的过程描述了一遍。
太爷听完,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你这‘镜瞳’,对于能量流转和细微变化的洞察,确实独到。日后小璃修习,你可从旁观摩,或许能助她更快掌握力量,也能让你更熟悉这种共鸣。”
我心中一动,这无疑是一个既能帮助秦璃,又能提升自身对“镜瞳”掌控的好机会,连忙应下。
初步引导完成,接下来,便是处理另一个紧迫的问题——找到那个被我的“镜瞳”标记了的邪修!
我们回到堂屋,追远和润生他们已经完成了基础的防御布置,谭文彬还在古籍堆里埋头苦读。
“需要施展‘血媒寻踪’之术。”太爷直言不讳,“以李小子魂魄中拓印下的那道灵魂印记为引,以其精血为媒,辅以阵法,强行定位那邪修的下落。”
“血媒寻踪”?听起来就是一种代价不小的秘术。
“太爷,需要我做什么?”我毫不犹豫地问道。
“一滴心头精血,以及……承受寻踪过程中,可能来自对方及其背后存在的灵魂反噬。”太爷看着我,语气严肃,“那邪修灵魂有玉妖印记,此法无异于直接窥探玉妖的爪牙,风险不小。”
“我明白。”我点了点头。既然是我的“镜瞳”标记了对方,由我来承担主要风险,理所应当。
秦璃担忧地看了我一眼,但并未出言阻止,她知道这是目前最快的办法。
术法在夜幕降临时准备。院子中央,太爷用朱砂混合着某种银色粉末,绘制了一个直径约莫三尺的复杂圆阵。阵法线条玄奥,隐隐与天空中的星月呼应。
我站在阵眼位置,太爷、追远、润生、秦璃、谭文彬五人分别立于阵法的五个方位,为我们护法,同时提供魂力支持。
太爷取出一枚古朴的青铜镜,镜面模糊,仿佛蒙着岁月的尘埃。他将镜子放置在阵法中心。
“滴血。”太爷命令道。
我并指如刀,在心口微微一划,逼出一滴殷红中带着一丝奇异淡金色的血液——这是蕴含了我魂魄本源力量的精血。血液滴落在青铜镜面上,并未滑落,而是如同被吸收般,迅速渗透进去,镜面随之泛起一层微弱的红光。
“凝神静气,回想你拓印下的那道灵魂印记!”太爷低喝道。
我立刻闭上眼睛,排除杂念,魂魄深处那面“镜子”再次浮现,上面清晰无比地映照出那个侏儒般扭曲、核心带着黑暗印记的灵魂形象!
与此同时,太爷双手急速变幻法诀,口中咒文如同疾风骤雨!护法的五人也将自身的魂力缓缓注入阵法之中!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血为引,魂为凭,万里追踪,无所遁形!敕!”
随着太爷最后一个字吐出,他并指一点那青铜镜面!
“嗡——!”
青铜镜剧烈震颤起来!镜面上的红光骤然爆发,冲天而起,与阵法线条勾连,形成一道扭曲的光柱!光柱之中,无数模糊的景象飞速闪烁流转——是山林,是河流,是扭曲的光影……
我感觉到自己的魂魄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沿着那道灵魂印记的“因果线”,跨越遥远的距离,投向未知的彼端!
景象飞速清晰!那是一个昏暗的、仿佛位于地底的石室!石室中央,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矮小身影(正是那个邪修!)正跪伏在地,对着一个悬浮在半空的、散发着微弱玉光的物体(看形状,像是一块碎片!)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
而就在我的“视线”穿透空间,落在那玉光碎片上的瞬间!
“吼——!”
一声充满了暴戾与警告的、属于噬忆玉妖的意念咆哮,如同惊雷般顺着那因果链接,狠狠轰入了我的脑海!
与此同时,那跪伏的邪修也猛地抬起头,斗篷下露出一张扭曲惊恐的脸,他胸口那黑暗印记爆发出浓烈的黑光,试图抵抗和干扰追踪!
双重反噬袭来!
我闷哼一声,感觉魂魄像是被无数根冰冷的针穿刺,那面“镜子”剧烈震动,刚刚稳固的裂痕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失去对术法的维持!
“稳住!”太爷的喝声如同定心鼓槌,“它本体被封印,这只是隔空意念!找到位置!”
护法的五人也感受到了压力,追远和润生低吼着加大魂力输出,秦璃的月光之力更是化作最坚实的后盾,护住我的魂魄核心。
我死死咬住牙关,凭借着与秦璃那“锚点”联系的支撑,以及自身顽强的意志,硬生生顶住了那恐怖的反噬!“镜瞳”的力量被催发到极致,牢牢锁定着石室的景象,并将其周围的标志性信息——一种独特的、如同肋骨般排列的钟乳石,以及石室外隐约传来的、某种特定频率的水滴声——强行记忆、拓印下来!
“找到了!在地底!有钟乳石像肋骨……还有……滴答声,像……像计算着时间……”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将关键信息喊出。
话音刚落,那玉妖的意念似乎因为无法隔空奈何我们而变得更加暴怒,猛地切断了联系!青铜镜面上的光芒瞬间熄灭,“咔嚓”一声,镜面竟然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术法中断。
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落入一个带着清冷月光气息的怀抱。是秦璃。
她扶住我,看着青铜镜上的裂痕,又看了看我苍白如纸、冷汗淋漓的脸,眼中充满了心疼与后怕。
太爷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我的状况,又看了看镜面,沉声道:“魂魄震荡,需要静养。但位置……已经大致确定了。”
他抬头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阻碍。
“肋骨状的钟乳石,计时般的水滴声……如果老朽没记错,那应该是……‘滴漏洞’的特征。位于黑山山脉另一侧,是一处极其隐蔽凶险的所在。”
目标,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