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煞灭缘生
只由纯粹怨气凝聚的巨爪撕裂黑暗,带着刺骨的阴风和腥臭,瞬间就到了我的面前!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大脑一片空白,连恐惧都似乎被冻结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胸前那枚用我自身鲜血绘制的“替身符”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如同,一朵血色的莲花骤然绽放!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股灼热而纯阳的气息,与我周身散发的“生魂”之气截然不同。
“嗤——!”
怨气巨爪抓在红光之上,竟如同烧红的烙铁遇到了冰雪,发出剧烈的腐蚀声!黑气翻滚蒸腾,那巨爪的前端竟被红光生生消融了一部分!
水煞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尖啸,那声音直接钻入脑海,搅得我神魂震荡,几欲呕吐。
替身符的红光在抵挡了这一击后,迅速黯淡下去,符纸本身也出现了道道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破碎。它替我挡下了这必杀的一击,但也到了极限!
就是现在!
求生的本能和太爷的嘱托压过了恐惧,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趁着水煞因受创而短暂停滞的瞬间,我握着镇煞钉的手臂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顺应着之前下刺的势头,狠狠地、决绝地朝着下方小慧残魂守护的那片水域扎了下去!
“噗嗤!”
一种极其怪异的手感传来,不像是刺入血肉,更像是扎破了一个充满粘稠液体的皮囊,又像是刺穿了某种坚韧的胶质。乌黑的镇煞钉几乎齐根没入水下!
“嗷——!!!”
一声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疯狂的咆哮从水底爆发!整个河面如同炸开的锅,黑色的河水冲天而起,那双怨毒的黑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暴怒!
小慧那蜷缩的、散发着微光的残魂,在镇煞钉刺入的瞬间,猛地抬起头,脸上扭曲的痛苦神色为之一松,仿佛某种束缚被打破,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解脱,有一丝感激,随即,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轻烟般缓缓消散。
成功了!我破掉了它的凭体!
然而,濒死的野兽最为可怕。水煞的凭体被破,它那由浓烈怨气凝聚的本体受到了重创,但也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它不再顾忌那即将破碎的替身符,整个黑气翻滚的身体如同溃堤的洪流,疯狂地朝我和小船扑来!它要在我彻底毁掉它之前,将我拖入这冰冷的河底,永世折磨!
“完了!”我心中一片冰凉。替身符已裂,纸船在刚才的冲击和此刻狂暴的怨气浪潮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随时可能解体。我手无寸铁,如何抵挡这垂死一击?
就在这绝望之际——
“嗡——!”
一道恢宏、磅礴的金光,如同撕裂黑暗的朝阳,骤然从岸边的方向亮起!光芒过处,浓重的怨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退散!
是太爷李三江出手了!
透过翻腾的黑气与耀眼的金光,我隐约看到岸边,太爷手持一把古朴的、仿佛由桃木制成的短剑,剑尖遥指河心。他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与平日里那个抽着旱烟的沉默老人判若两人!
那金光并非直接攻击水煞,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化作数道金色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瞬间缠绕上水煞那庞大的怨气本体!
“锁阳咒!缠!”太爷的喝声如同雷霆,隔着河面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水煞发出不甘的、绝望的嘶吼,疯狂挣扎,黑气与金光锁链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交击声。但它凭体已破,力量大减,又被这专门克制阴邪的锁阳咒困住,一时竟无法挣脱。
“追远!润生!”太爷再次喝道。
早已蓄势待发的两人如同猎豹般冲出定魂灯的范围!
李追远动作迅捷如风,他手中那盘暗红色的“锁尸绳”被抛飞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绳头仿佛长了眼睛,精准地套向被金光锁链困住的水煞核心!与此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另一只手快速打出几个法诀,加持在锁尸绳上。
润生则更为直接暴力!他怒吼一声,浑身肌肉贲张,脚踏诡异的步法,竟沿着剧烈摇晃的河面(或许是利用了某种符箓或技巧),如履平地般疾冲几步,猛地将手中两根乌黑的“镇煞钉”,狠狠投掷而出!
“嗖!嗖!”
两根镇煞钉带着破空之声,如同两道黑色闪电,一根直接钉入了水煞那双怨毒眼睛的中央,另一根则钉穿了它翻滚的黑气核心!
“啊——!!!”
水煞发出了最后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那庞大的黑气躯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开始剧烈地扭曲、收缩,最终在金光锁链和镇煞钉的双重作用下,“嘭”的一声巨响,彻底炸裂开来!
精纯的怨气四散溢开,又被金光迅速净化,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冲天的水柱轰然落下,河面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波浪还在轻轻摇晃着我的小船。
结束了……
我浑身脱力,瘫软在小小的纸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河水浸湿了我的衣服,但我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胸口那枚替身符,在我瘫倒的瞬间,悄然化作了灰烬,随风飘散。
李追远和润生站在浅水区,同样喘着气,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李追远收回了锁尸绳,润生则走过去,将那颗被镇煞钉贯穿、已经失去光泽、缩小到拳头大小的黑色怨核捡了起来,用一张特制的黄符包好。
太爷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桃木短剑,走到了岸边,看着河心中的我,微微点了点头。
润生涉水过来,将我和那条已经有些破损、但依旧顽强漂浮的纸船一起拖回了岸边。脚踩到坚实的土地那一刻,我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李追远在一旁扶住了我。
“没事吧?”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我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太爷走到我面前,看了看我苍白的脸色和空荡荡的胸口(替身符已毁),淡淡道:“做得不错。‘鬼拍船’这一关,你算是过了。”
他没有过多的夸奖,但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踏实感。我知道,这代表着我初步得到了他的认可,真正在这个团体里站稳了脚跟。
富户男人连滚爬爬地跑过来,对着我们千恩万谢。太爷摆了摆手,示意润生将那颗包裹好的怨核交给男人。
“找个向阳的高处,深埋三尺。三年内,家宅附近勿动土,可保平安。”太爷吩咐道。
男人如奉纶音,小心翼翼地接过,又是一阵作揖。
回到院子,天色已近黎明。经历了这一番生死搏杀,我们几人都已是精疲力尽。太爷让我先去休息,说明日再论其他。
我回到那间小偏房,躺在床上,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异常亢奋,河底那双怨毒的眼睛、替身符爆发的红光、太爷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的金光锁链、李追远和润生默契而凌厉的配合……一幕幕在脑中反复回放。
这一次,我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亲历者。我与他们并肩战斗,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就在我迷迷糊糊即将睡去之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我挣扎着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李追远。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汤水。
“太爷让送的,安神固魂的。”他将碗递给我,然后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之前从未有过的、真正的认同与一丝好奇,“你……当时不怕吗?”
我接过碗,温热的触感透过碗壁传来。我喝了一口,苦涩中带着回甘。
“怕。”我老实回答,声音还有些沙哑,“怕得要死。”
李追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一种带着理解和释然的笑容。
“怕就对了。”他说,“我第一次跟太爷下水,差点尿了裤子。但只要记得该做什么,怕也不丢人。”
他顿了顿,看着我,郑重地说道:“以后,叫我追远就行。”
我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点隔阂似乎也消散了。我知道,我不再只是一个意外的闯入者,一个需要被审视的“生魂”。
我点了点头,也露出了一个疲惫却真实的笑容。
“好,追远。”
窗外,天光微亮,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捞尸世界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与这群特殊的人,结下了生死与共的缘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