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祖师秘地
拂晓未至,夜色依旧浓稠如墨,院子里却已是一片无声的忙碌。
没有人质疑太爷的决定。柳家爪牙的出现如同抵在咽喉的利刃,清晰地宣告了此地不再安全。留下,意味着坐以待毙,等待更强大的敌人上门。
追远和润生沉默地将必要的物资打包,符箓、药草、武器、干粮……每一样都经过精心挑选,力求在保证生存的前提下减轻行囊。谭文彬将他那些视若珍宝的典籍挑了又挑,最终只塞满了一个不大的藤箱,脸上满是肉痛却无可奈何。阴萌则细心地为我和秦璃准备了足够份量的安魂汤药和一些易于吸收的流食。
我和秦璃被安置在特制的、铺着厚厚软垫的肩舆上,由润生和追远轮流抬着。我依旧处于昏沉状态,魂魄的剧痛在太爷的魂力压制和药物作用下稍有缓解,但“镜瞳”依旧死寂,仿佛从未存在过。秦璃的状态稍好,已能勉强保持清醒,但脸色苍白,月光之力微弱,显然离恢复还差得远。
太爷最后看了一眼这生活了数十年的院子,目光在那盏依旧亮着的定魂灯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
“走。”
一声令下,我们这支小小的、带着伤病的队伍,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离开了这个曾经以为可以一直安宁下去的“家”。
没有走水路,也没有走官道。太爷亲自在前引路,选择的是一条极其偏僻、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山间小径。这条路似乎早已被他记在心底,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山路崎岖难行,尤其是在天色未明之时。润生和追远抬着肩舆,脚步却依旧沉稳。谭文彬和阴萌紧随其后,努力跟上队伍的速度。
我躺在肩舆上,随着颠簸,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能感受到山林间冰冷的露水和湿润的泥土气息,能听到远处隐约的兽嚎和近处同伴们粗重的喘息;模糊时,则沉沦在魂魄撕裂的痛楚和无数混乱破碎的梦境碎片之中,仿佛还能听到那令人心悸的“滴答”声和柳执事阴冷的狞笑。
秦璃在我旁边的肩舆上,大多数时间都闭目调息,试图尽快恢复一丝力量。偶尔睁开眼,看向前方太爷那略显佝偻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愫。离开熟悉的院子,前往未知的秘地,前途未卜,她的内心想必也充满了不安。
一路无话,只有脚步踩在落叶和泥土上的沙沙声,以及沉重的呼吸声。
翻过两座山头,穿过一片弥漫着淡淡瘴气的沼泽地,当日头逐渐升高,驱散了些许林间的寒意时,我们在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山壁前停了下来。
山壁上爬满了厚厚的藤蔓,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
“到了。”太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到了?我们几人面面相觑,这里除了藤蔓就是岩石,哪里有什么秘地的入口?
太爷没有解释,他走上前,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那看似杂乱无章的藤蔓中摸索着,似乎在寻找什么。片刻后,他的手指在某处停下,然后以一种独特的节奏,或轻或重地敲击了七下。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机括转动的声音从山壁内部传来。紧接着,在我们惊讶的目光中,那布满藤蔓的山壁,竟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股带着尘土和岁月气息的冷风从中吹出。
“进去。”太爷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润生和追远抬着肩舆,小心地跟上。谭文彬和阴萌也压下心中的惊异,紧随其后。
当我被抬进那缝隙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笼罩了我。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外界的风声、鸟鸣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心安的寂静。魂魄深处那一直存在的剧痛,似乎也在这寂静中得到了些许抚慰。
缝隙之后,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向下倾斜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光滑,上面镶嵌着一些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石头,提供了照明。空气虽然带着陈腐气息,却并无憋闷之感,显然有良好的通风系统。
沿着甬道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我们踏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并非天然洞穴,而是一个明显经过精心建造的石室。石室呈圆形,穹顶高悬,上面雕刻着日月星辰的图案,虽然蒙尘,却依旧能感受到其磅礴大气。石室的中央,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由某种未知能量构成的淡蓝色水池,池水清澈,散发出清凉而纯净的气息。
而在石室的四周,则矗立着四尊高大的石像。这四尊石像并非神佛,而是四个姿态各异、栩栩如生的人像——一个手持罗盘,目光深邃,仿佛在勘定风水;一个背负绳索,面容坚毅,正是捞尸人的打扮;一个手持书卷,气质儒雅,似在记录着什么;最后一个,则是一名女子,双手虚托,掌心有月光凝聚的痕迹,其面容……竟与秦璃有几分神似!
“这是……”追远看着那四尊石像,尤其是那捞尸人打扮和那酷似秦璃的女子石像,眼中充满了震撼。
“此乃‘镇渊殿’。”太爷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内回荡,带着一种肃穆,“是我捞尸人一脉,以及秦、柳两家先祖,当年为应对大劫而共同建造的秘地之一。这四尊石像,便是当年的四位祖师。”
他的目光扫过那四尊石像,最终落在那酷似秦璃的女子石像上,语气复杂。
“持罗盘者,为我脉祖师,李淳风。背负绳索者,为其传人,亦是捞尸人之祖。持书卷者,为柳家‘守心’一脉初祖。而这位……”他看向秦璃,“便是你秦家‘月读’一脉的先祖,月瑶。”
秦璃挣扎着从肩舆上坐起,怔怔地望着那尊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先祖石像,感受着那石像上散发出的、与自己同源的微弱月光气息,一时间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此地汇聚水脉地气,更有祖师留下的阵法守护,能隔绝外界探查,隐匿气息。池中之水,乃‘净魂灵泉’,对修复神魂伤势有奇效。”太爷看向我和秦璃,“你们二人,可入泉中浸泡,加速恢复。”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凝重,环视我们所有人。
“此地虽可暂避,但并非长久之计。柳家与玉妖不会放弃。我们需借此喘息之机,尽快提升实力,并……找到彻底解决隐患的方法。”
“祖师秘地,不仅是一处避难所,更是一处传承之地。能否把握住机缘,就看你们自己了。”
他的话语,在这古老的镇渊殿内回荡,为我们指明了在绝境中,那唯一的一线生机与……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