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万婴冢
吴姓男子的尸体迅速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连骨头都没剩下，显然是早已备好的剧毒。我们沉默地看着那滩逐渐渗入暗红色泥土的污迹，心情沉重。对手的狠辣与决绝，远超寻常邪祟。
“万婴冢……”太爷重复着这个名字，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冰冷的杀意，“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找到了那个地方，还敢用它来行此逆天之事！”
“太爷，那到底是什么地方？”追远问道。
“一处上古时期的弃婴坑，怨气积累千年，本就凶险无比。后来据说有邪修在此布下大阵，试图炼化冢中婴灵，炼制邪宝，但最终失败，反被万婴怨气反噬，魂飞魄散。那里也就成了一处生人勿近的绝地，连山精野鬼都不敢靠近。”太爷语气凝重，“茆竹山选择那里作为巢穴，定是找到了利用甚至操控万婴怨气的方法。此行……凶险程度，远超以往。”
我们没有退缩的理由。三个孩子的性命，以及阻止茆竹山更可怕阴谋的责任，都压在我们肩上。
稍作休整，处理掉身上沾染的尸毒和煞气，我们继续朝着死亡谷深处进发。越往里走，环境越发诡异。树木完全枯死，形态扭曲如同挣扎的鬼影，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尸瘴，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怨毒的冰冷气息，仿佛有无数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们。
秦璃的“锚点”气息在这里受到了明显的压制，她脸色微微发白，但仍努力维持着。我的“镜”之力也变得滞涩起来，仿佛被粘稠的恶意包裹，感知范围大幅缩小，只能勉强分辨出前方那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生机的怨气源头——万婴冢。
终于，在穿过一片由累累白骨铺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区域后，我们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被陨石撞击形成的天坑。坑口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足有数百米，深不见底。坑壁并非岩石泥土，而是由无数细小的、扭曲的婴儿白骨堆砌而成！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森白的骨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淡的光泽，无数的空洞眼窝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仅仅是站在坑口，那股滔天的、积累了千年的怨恨、无助与暴戾之气，就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冲击着我们的心神！耳边仿佛响起了亿万婴儿同时啼哭、尖啸的幻听，搅得人气血翻腾，魂魄不稳！
就连润生这样的硬汉，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追远紧握着锁尸绳，指关节发白。谭文彬更是需要依靠秦璃的净化之光才能勉强站稳。
我强忍着魂魄深处传来的、与这万婴怨气产生某种诡异共鸣的悸动，集中精神向坑底“望去”。
坑底并非漆黑一片，而是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晕。光晕之中，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复杂的、由血色符文构成的巨大阵法正在缓缓运转。阵法的八个方位，各插着一面黑色的、绘有扭曲婴儿面孔的幡旗。而阵法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三根黑色的石柱！
每根石柱上，都用铁链捆绑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孩子！正是黑山镇失踪的另外三个童男童女！他们面色惨白，眉心一点暗红，仿佛正在被阵法抽取着某种本源的力量！
而在三根石柱环绕的中心，那口我们从盘龙河就开始追查的、颜色暗红的养煞棺，正悬浮在半空！棺盖敞开，浓郁的、近乎液化的黑红色煞气如同触手般从棺中伸出，连接着下方的阵法，以及那三根石柱上的孩子！似乎在汲取着万婴怨气与童男童女纯净生机的混合力量！
茆竹山，就站在养煞棺旁！他依旧穿着那件百鬼夜行黑袍，身形干瘦，但周身散发出的邪气却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他双手虚托，似乎在引导着整个阵法的运转，脸上带着一种狂热而残忍的神情。
“以万婴之怨为基，以童稚之灵为引……终于……终于要成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兴奋。
我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坑底之人的注意。
茆竹山缓缓抬起头，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眸子，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冰冷地落在我们身上。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李三江……你终究还是来了。正好，见证我这‘万煞婴魔’的诞生吧！它将超越阴阳，不入五行，成为我茆竹山一脉最强的护法神！”
随着他的话语，那口养煞棺震动得更加剧烈，棺中散发出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一个模糊的、拥有着婴儿轮廓却散发着滔天凶威的魔影，正在棺中缓缓凝聚！
不能再等了！
“动手！救人！毁阵！”太爷没有丝毫犹豫，一声令下，率先出手！
他并指如剑，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罡，如同开天辟地之光，撕裂坑口浓郁的怨气，直斩向下方的茆竹山！
“哼！冥顽不灵！”茆竹山冷哼一声，袖袍一拂，一面由无数婴灵头骨炼制的骨盾瞬间浮现，挡住了太爷的金色剑罡！
“轰！”
巨响在坑底回荡，能量冲击波四散开来，吹得那三根石柱上的孩子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我们几人也各施手段，沿着陡峭的、由婴孩白骨堆砌的坑壁，向下冲去！
润生如同陨石坠地，直接砸向一根石柱，试图强行破坏铁链救人！追远则目标明确，锁尸绳如同赤色蛟龙，直取茆竹山，干扰他对阵法的控制！
我和秦璃、谭文彬紧随其后。我的任务是利用“镜”之力，尽快找到这个庞大阵法的薄弱点，或者干扰其能量运转。秦璃则全力催动净化之光，试图削弱万婴怨气对那三个孩子魂魄的侵蚀。谭文彬则不断抛出各种破邪符箓，攻击那些黑色的幡旗。
然而，这万婴冢是茆竹山经营已久的老巢！我们刚一踏入坑底范围，那八面黑色幡旗便无风自动，发出凄厉的婴啼之声！无数道由精纯怨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锁链，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射来，缠绕向我们！
更麻烦的是，坑壁那些森白的婴儿骨骸，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眼窝中亮起红芒，如同潮水般向我们涌来，张开小小的骨爪，撕咬抓挠！它们单个力量不强，但数量实在太多了！杀之不尽！
我们瞬间陷入了苦战！
润生怒吼连连，拳脚并用，将靠近的骨骸打成齑粉，但那些骨骸碎后立刻又重新凝聚，仿佛不死不灭！他试图攻击石柱上的铁链，却被铁链上附着的强大怨力震开！
追远的锁尸绳与那些怨气锁链激烈碰撞，火星四溅，却难以突破防御靠近茆竹山。
我的“镜”之力在如此浓烈的怨气环境中受到极大干扰，如同在泥潭中行走，难以清晰地照映出阵法的核心破绽。只能勉强感知到，那三根石柱与养煞棺之间的能量连接异常紧密，是阵法的关键！
秦璃的净化之光如同黑暗中的孤灯，虽然能暂时驱散靠近的怨气骨骸和锁链，但范围有限，消耗巨大。谭文彬的符箓攻击，对那些黑色幡旗效果甚微。
太爷与茆竹山在高处激烈交锋，金光与黑气不断碰撞，每一次都对整个天坑造成剧烈的震荡。但茆竹山凭借地利和阵法加持，竟与太爷斗得旗鼓相当！
情况对我们极其不利！时间拖得越久，那“万煞婴魔”凝聚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那三个孩子也越危险！
必须打破僵局！
我看向那口不断震动、魔影渐成的养煞棺，又看了看那三根石柱上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的孩子，一个念头再次涌现——如同在木樨渡梦境中那样，攻击能量连接的核心！
但这次，连接核心是那口养煞棺和茆竹山本人！强度远超梦境！
我的力量……够吗？
就在这时，秦璃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决意。她看向我，眼神清澈而坚定，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她双手结印，将周身大部分的净化之光，不再用于防御，而是如同汇流般，注入了我的体内！
“用我的力量……照亮你要斩断的‘线’！”
一股清凉而磅礴的纯净力量涌入我的魂魄，暂时驱散了怨气的干扰，让我的“镜”之力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凝聚！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不再犹豫。将秦璃注入的净化之力与自身全部魂力，甚至引动了魂魄深处那些与茆竹山同源、此刻却蠢蠢欲动的阴冷气息，三者强行糅合在一起，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凝聚了我全部意志与信念的——“破妄之镜”！
这面“镜子”，不再用于照映，而是用于……斩断！
我猛地将“镜面”对准那口养煞棺与三根石柱之间最粗壮的那根能量连接线！
“断！”
无声的咆哮在我心中炸响！
“咔嚓——！”
一声仿佛源自灵魂层面的、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那道粗壮的能量连接线，应声而断！
“噗！”茆竹山身体猛地一震，喷出一口黑血，难以置信地看向我！他维持阵法的节奏被打乱了！
与此同时，那口养煞棺的震动骤然停止，棺中凝聚的魔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变得模糊了不少！捆绑孩子的石柱上，能量光芒也瞬间黯淡！
“就是现在！”太爷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金色剑罡威力暴涨，瞬间劈碎了茆竹山的骨盾，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救人！”追远和润生也精神大振，趁机冲破了怨气锁链的阻拦，冲向石柱！
胜利的天平，似乎开始向我们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