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噬忆之影
那从河水中扑出的“水影”没有实质的形体，却带着一股冰寒刺骨、直透灵魂的吸噬之力！它们扭曲蠕动的轮廓在黑暗中如同鬼魅，目标明确地罩向我们的头颅，仿佛要将我们的意识、记忆乃至情感都从七窍中强行抽离！
“退！”
追远反应极快，锁尸绳如同赤色闪电般抽出，并非抽打向水影（它们并无实体），而是缠绕上旁边一根废弃的缆桩，猛地一拉，借助这股力道，将站在最前面的我和他自己向后带离了数步！
润生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周身气血勃发，那浑厚如同烘炉般的阳刚血气，竟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最先扑至的两个水影撞在这血气屏障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身形一阵扭曲波动，前冲之势为之一滞！
秦璃双手结印，清冷的月光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光幕，挡在我们身前。月光所照之处，那些水影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细微的、充满厌恶的嘶嘶声，攻势再次受阻。
谭文彬则迅速抛出几张“安魂定神符”，符纸燃烧，散发出稳定心神的气息，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那股试图拉扯我们意识的吸力。
我强忍着脑海中因“镜瞳”过度使用传来的刺痛，死死盯着那几个被暂时阻挡的水影。在我的特殊视野里，它们并非完全无形，而是由无数混乱、破碎的记忆片段和扭曲的情感能量构成，核心处则是一点不断旋转的、贪婪的黑暗！那黑暗，与茆竹山一脉的邪气同源，却又更加诡异，专注于精神的掠夺！
“它们怕阳刚血气和纯净的魂力！”我立刻将观察到的信息喊出，“核心有一点黑暗邪源，是操控它们的关键！”
“明白！”润生闻言，眼中凶光一闪，不再单纯防御。他低吼一声，竟主动撤去部分血气屏障，任由一个水影扑近，然后在那水影即将触碰到他额头的瞬间，蕴含着磅礴气血的一拳，如同炮弹出膛，狠狠轰入了那水影的核心黑暗处！
“噗！”
一声沉闷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那水影猛地一僵，核心的黑暗瞬间溃散，构成其身体的混乱记忆与情感能量如同失去了束缚，发出一阵无声的哀鸣后，迅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丝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有效！
追远也改变了策略。锁尸绳不再追求物理上的束缚，而是被他灌注魂力，绳索上暗红色的符文亮起，散发出一种专门针对魂体、灵体的镇压气息。他手腕一抖，长绳如同灵蛇般钻入另一个水影体内，并非缠绕，而是直接冲击其核心的黑暗邪源！
“嗤啦！”如同布帛撕裂，那水影也在锁尸绳的冲击下溃散消失。
秦璃的月光净化之力更是这些水影的天然克星。月光扫过，水影如同冰雪消融，连那核心黑暗都来不及挣扎便被净化。
转眼间，扑上岸的几个水影便被我们清除。但河水中，还有更多的、模糊的“水影”在徘徊、涌动，似乎因为同伴的消亡而变得更加躁动不安，却暂时不敢再轻易上岸。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谭文彬心有余悸地看着恢复平静（表面上的）的河面，脸色发白。
“不是天然形成的精怪，”秦璃收回月光，语气肯定，“是人为炼制的邪物，专门针对生灵的神魂记忆。炼制手法……很歹毒，需要大量的生灵情绪与记忆作为‘材料’。”
“又是茆竹山一脉的手笔？”追远看向我，他记得我之前说过，那核心黑暗与茆竹山邪气同源。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同源，但感觉……更‘精细’，更‘专注’。茆竹山擅长的是养煞炼尸，霸道暴戾。而这种窃取记忆情感的邪术，显得更加……阴毒和诡秘。像是同一脉的不同分支，或者……是茆山子另辟蹊径？”
这个猜测让我们的心情更加沉重。如果茆山子不仅没死，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出了如此诡异难缠的新花样，那他的威胁性，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
“必须找到操控这些‘水影’的源头，否则治标不治本。”追远沉声道，“李兄，还能追踪吗？”
我闭上眼，稍微缓解了一下“镜瞳”的负担，然后再次集中精神。这一次，我不再去关注那些分散的、个体的水影，而是将感知提升到更宏观的层面，去“看”整段河域能量流动的“大势”。
那些被水影窃取来的、淡白色的记忆情感能量，在汇入河水后，并非均匀散开，而是如同受到某种牵引般，朝着一个大致的方向汇聚、流淌……
“上游……”我睁开眼，指向水流来的方向，“它们窃取的能量，都在朝着上游某个点汇聚……那里可能就是源头！”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沿着河岸，逆流而上，追踪那无形能量的流向。
越往上游走，环境越发荒凉，人烟绝迹。两岸是陡峭的悬崖和茂密的、缺乏生机的枯木林。河水在这里变得更加湍急汹涌，水声如雷。那股“剥离感”也越发强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精神层面的压抑和空洞。
我的“镜瞳”负担极重，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就停下来休息，由秦璃帮我稳定魂魄。追远和润生则始终保持高度警惕，防备着可能从水中或其他地方冒出来的袭击。
追踪了约莫半个时辰，我们在一处极其隐蔽的、被藤蔓和乱石半遮掩的河湾处，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
在我的“镜瞳”视野中，前方那片看似普通的河湾，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中心！无数条从下游汇聚而来的、承载着记忆情感能量的透明“丝线”，如同百川归海，最终都汇入了这片河湾的水面之下！那里的河水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深沉，水面上隐约有扭曲的、不祥的波纹荡漾。
而在这片河湾的岸边，紧靠着陡峭的崖壁，赫然有一个被人工开凿出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被刻意用石块和藤蔓掩饰过，若非我们追踪能量至此，极难发现！
浓郁的、精纯的邪气，正从那洞口中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与河水中那些水影的气息同出一源！
“找到了！”我们几人精神一振，同时也更加警惕。源头就在眼前，意味着真正的危险，也可能近在咫尺。
润生上前，小心翼翼地拨开洞口的藤蔓和石块。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散发出阴冷、潮湿、还带着那股熟悉腥甜气息的邪风。
“我先进。”润生低声道，他将钢叉交到左手，右手握紧了一根镇煞钉，深吸一口气，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追远紧随其后，然后是秦璃和我，谭文彬断后。
洞内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洞内并非天然洞穴，而是一个明显经过人工修葺的、颇为宽敞的地下空间！洞壁打磨得相对平整，上面刻画着一些扭曲的、与之前所见邪阵类似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邪光，提供着照明。
而洞内的景象，更是让我们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洞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黑色石头垒砌而成的水池！池水漆黑如墨，粘稠无比，正如同沸水般不断翻滚、冒泡！那些从下游汇聚而来的、淡白色的记忆情感能量，正源源不断地注入这口黑池之中！
而在黑池的四周，矗立着八尊形态扭曲、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黑色石雕！石雕的嘴巴大张，对准池水，仿佛在不断地吹出邪气。池水的上方，悬浮着一个约莫人头大小、由无数混乱光影构成的、不断旋转的球体！那些被注入池水的记忆情感能量，似乎正在被这球体提纯、吸收！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在黑池的边缘，散落着一些……衣物碎片，以及几具已经干瘪、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灵性的……孩童尸骸！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与痛苦之中！
这里，不仅是操控“水影”的源头，更是一个残忍的、以生灵记忆情感为食的……邪法祭坛！
“混账东西！”润生看到那几具孩童尸骸，眼睛瞬间就红了，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去砸了那黑池和光球！
“等等！”追远一把拉住他，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看那里！”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在那不断旋转的混乱光球下方，黑池的最中央，似乎还浸泡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由某种白玉雕琢而成的、紧闭双眼的……女子头像？头像栩栩如生，面容绝美，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妖媚。它浸泡在沸腾的黑水中，不断汲取着被提纯后的记忆情感能量，玉质的表面，竟然开始隐隐透出一丝……如同活物般的血色光泽！
一股远比那些水影、甚至比那失控的万煞婴魔更加深沉、更加邪恶的意志，正从那玉雕头像中，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