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黑山镇
逆流而上,水势渐急。两岸的山势也变得陡峭起来,林木幽深,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我们乘坐的是一条经过润生特殊加固过的乌篷船,船身刻着简单的辟邪符文,在浑浊的河水中破浪前行。
太爷坐镇船头,闭目养神,仿佛与周遭的山水气息融为一体。追远和润生轮流撑船,动作沉稳有力。秦璃坐在我身边,依旧沉默,但那份“锚点”般的气息始终稳定地笼罩着我,帮助我抵抗着沿途越来越浓的、混杂在山岚水汽中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
谭文彬则摊开了黑山镇及周边区域的地图,低声向我们介绍着情况。
“黑山镇地处水陆要冲,商贸还算发达,但背靠的黑山山脉,自古就是出了名的险恶之地,多瘴气,多毒虫,也多……怪谈。”谭文彬指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为墨绿色的区域,“近一个月来,镇上已确认失踪了四个孩童,两男两女,年纪都在六到八岁之间,都是在家门口或者镇子边缘玩耍时不见的,现场没有任何挣扎痕迹,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凭空蒸发?这手法,与木樨渡的梦中溺亡有异曲同工之妙,都透着一种诡异的“干净”。
“镇上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或者,最近有没有来过什么特别的人?”追远一边撑船,一边问道。
谭文彬推了推眼镜:“镇上最大的异常,就是镇东头那座废弃多年的‘娘娘庙’。据说几十年前香火还挺旺,供奉的是位保平安送子的无名娘娘。后来不知怎么就没落了,庙也破败了。但最近,有夜归的镇民说,看到庙里有火光,还听到过小孩的哭声,可白天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娘娘庙?小孩哭声?
“还有,”谭文彬补充道,“大约在孩童开始失踪前半个月,镇上来了个游方的‘神医’,自称姓吴,医术颇为神奇,尤其擅长治疗小儿疑难杂症,在镇上住了几天,治好了几户人家的孩子后就离开了。时间上……有些巧合。”
游方神医?姓吴?我心中一动,看向太爷。太爷依旧闭着眼,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示意他听到了。
“先去镇上看看,找失踪孩童的家人问问情况,再去那娘娘庙探一探。”太爷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中午时分,我们的船在黑山镇简陋的码头靠岸。镇子比想象中要繁华一些,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不安的气息。行人神色匆匆,脸上大多带着忧虑,尤其是带着小孩的妇人,更是紧紧攥着孩子的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我们首先找到了最近一户失踪孩童的人家。孩子叫妞妞,六岁,五天前在自家巷口和伙伴玩捉迷藏时消失的。妞妞的母亲眼睛肿得像桃子,声音嘶哑,几乎无法完整叙述。
“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巷子两头都有人看着,都说没见人出去……就像……就像被地底吞了一样……”女人泣不成声。
我们又走访了另外两户,情况大同小异。都是在相对开阔、甚至有人看护的环境下,孩子瞬间消失,毫无征兆,不留痕迹。
“不是普通的拐卖。”离开最后一户人家,追远沉声道,“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摄’走了。”
“而且目标明确,只要童男童女,生辰八字上或许也有讲究。”谭文彬补充道,他刚才特意询问了几个孩子的出生时辰。
我们走在镇子的街道上,我悄然运转“镜”之力,感知着周围的环境。镇子的气息很杂,活人的生气,牲畜的气息,各种货物的味道……但在这些繁杂的气息深处,我确实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与木樨渡船漆、与那“水镜瞳”同源的阴冷邪气!这邪气如同蛛网般,微弱地弥漫在镇子的空气中,尤其是在那几个孩子失踪的地点,残留更为明显。
它们果然在这里活动过!
我们朝着镇东头的娘娘庙走去。越靠近镇子边缘,人烟越稀少,那股隐晦的邪气也越发清晰。
娘娘庙坐落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坡地上,青砖黑瓦,残破不堪。庙门上的匾额早已掉落,不知所踪。院墙倒塌了大半,露出里面荒芜的庭院和正殿黑洞洞的门口。
尚未靠近,一股混合着陈旧香火、腐烂木材和某种……甜腻腥气的味道便随风飘来。
“有血腥味,很淡,但很新鲜。”润生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我们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无声息地分散开,从不同方向靠近破庙。
我选择从侧面一段矮墙翻入。落地无声,我蹲在及膝的荒草丛中,将感知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正殿。
殿内光线昏暗,蛛网密布。残存的神像歪倒在一边,布满了鸟粪和灰尘。然而,在神像前方的空地上,却布置着一个与木樨渡法坛风格类似、但规模小得多的阵法!阵法由黑色的粉末绘制,中央摆放着几个小陶碗,碗里盛放着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液体,散发着甜腻的血腥气!而在阵法四周,还散落着一些小小的、颜色鲜艳的布偶和拨浪鼓——都是孩童的玩具!
这里就是他们施法“摄取”孩童的据点之一!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的、如同幼猫哭泣般的声音,从神像后方传来!
还有孩子在这里?!
我心中一紧,正要示意外面的同伴,突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小心!”追远的示警声几乎同时在庙外响起!
与此同时,我身后破空之声袭来!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墙角的阴影中扑出,五指成爪,直掏我的后心!速度快得惊人!
是那个“游方神医”吴姓男子!他果然没走!一直潜伏在这里!
我根本来不及转身,只能凭借本能向前一扑,同时将魂力灌注于后背!
“嗤啦!”
后背的衣服被撕裂,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一股阴寒的邪气试图侵入体内!幸好我的魂力经过锤炼,带着一丝“镜”之力的特性,勉强将那邪气挡在了体外!
“咦?”那吴姓男子发出一声轻咦,似乎没料到我能挡住他这悄无声息的一击。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润生如同炮弹般撞破残破的庙门冲了进来,怒吼着一拳砸向那吴姓男子!追远也手持锁尸绳从另一侧窗口跃入!
吴姓男子见偷袭失败,面对两人夹击,竟不慌不忙,身形如同泥鳅般滑溜,脚下步伐诡异,轻易避开了润生的重拳和追远的锁尸绳。他袖袍一甩,数道黑光激射而出,竟是淬了剧毒的袖箭!
“叮叮当当!”追远舞动锁尸绳将袖箭格开。润生则凭借强悍的体魄,直接用肌肉崩飞了射向他的毒箭!
秦璃和谭文彬也冲了进来,秦璃双手结印,一道清冷月光般的光芒罩向那吴姓男子,试图压制他的邪术。谭文彬则快速绕到神像后,果然在那里发现了一个被符纸封住嘴巴、捆住手脚、正在瑟瑟发抖的小男孩!看衣着,正是最近失踪的孩童之一!
“找到孩子了!”谭文彬喊道。
那吴姓男子见事情败露,孩子也被找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手中的一个黑色铃铛上!
“摄魂铃!摇不得!”太爷的声音如同惊雷,从庙外传来!
但已经晚了!
“叮铃铃——!”
刺耳诡异的铃声瞬间响彻整个破庙!那铃声仿佛能直接作用于魂魄,我顿时感到头脑一阵眩晕,眼前景物扭曲,魂魄深处的裂痕都隐隐作痛!追远和润生的动作也明显一滞!
而神像后面那个被找到的小男孩,更是双眼翻白,身体剧烈抽搐,仿佛魂魄要被那铃声硬生生扯出体外!
“定!”
千钧一发之际,太爷的身影出现在庙门口。他并指如剑,隔空一点,一道金光射入小男孩眉心,稳住了他即将离体的魂魄。同时,他袖袍一拂,一股磅礴的力量如同无形大手,直接拍向那吴姓男子和他手中的摄魂铃!
“嘭!”
吴姓男子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摄魂铃也脱手飞出,铃声戛然而止。他怨毒地看了我们一眼,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黑烟,朝着庙宇后方的黑山山脉方向遁去!
“想跑?!”润生怒吼一声,就要追去。
“穷寇莫追!”太爷喝止了他,“黑山是他们的地盘,必有埋伏。先救孩子要紧!”
我们压下心中的怒火,围到那小男孩身边。太爷检查了一下,脸色凝重:“魂魄受惊,邪气入体,需尽快救治。”他取出银针和符水,开始为孩子施救。
我看着那吴姓男子遁走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残留的邪恶阵法,以及被救下的、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孩子,心中沉甸甸的。
这只是冰山一角。一个负责行动的马前卒就有如此实力和诡秘手段,那隐藏在黑山深处的茆竹山父子,又该是何等难缠?
救回一个孩子,值得庆幸。
但还有三个孩子下落不明。而真正的战斗,显然才刚刚开始。
黑山镇,只是通往更黑暗核心的门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