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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尸人:浊水同行

共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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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纸舟问阴

那一夜之后,我在李三江太爷的院子里获得了一个临时落脚处——一间堆放着扎纸材料,弥漫着竹篾和浆糊气味的小偏房。润生依旧对我保持着审视的态度,但至少不再直接用看“水鬼”的眼神盯着我了。李追远则似乎对我那突如其来的“感应”能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当时到底是什么感觉?”第二天午后,他趁着太爷小憩,凑过来低声问我。

我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努力回忆:“就是……突然一下,后脖子发凉,像有人对着那里吹气,心里头莫名地发慌,觉得水里有什么东西要扑上来了。”我无法向他解释这是一种基于“剧透”的直觉和穿越后身体似乎产生的某种异变,只能尽量描述主观感受。

李追远若有所思:“太爷说,有些人天生灵感就强,容易招惹东西,但也更容易察觉到它们的踪迹。你或许就是这类人。”

我苦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想,我这“灵感”恐怕是穿越附赠的、不稳定的危险品。

日子似乎暂时平静下来。我主动包揽了院子里大部分的杂活,劈柴、挑水、打扫,尽力不让自己像个吃白食的。闲暇时,我就看着李三江太爷做纸扎。他的手极巧,普通的竹篾和彩纸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变成栩栩如生的牛马屋舍,甚至还有精致的小丫鬟、老仆人。但他从不给纸人画上眼睛。

“画龙点睛,魂灵自生。”他有一次淡淡地解释,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纸通阴阳,活儿不能做太满,得留一线。”

我似懂非懂地记下。我知道,这些看似寻常的话语,可能都是捞尸人兼扎纸匠一行用血泪换来的经验。

期间,村里又出了两起小事。一起是邻村有小孩溺水,尸体没找到,家人求到太爷这里。太爷让李追远和润生去处理,用了一种叫做“问水钱”的法子——将一枚特制的铜钱沉入孩子落水的大致区域,观察铜钱沉底后水波纹的动向,最终在了一处回水湾找到了卡在树根下的尸体。整个过程冷静而高效,我作为旁观者,能感受到他们动作里蕴含的、与死亡打交道的独特节奏。

另一起则更诡异些。村西头的老光棍王老五,晚上走夜路回家后就开始胡言乱语,浑身发冷,说是被“脏东西”跟上了。太爷没亲自去,只让李追远带了一个刚扎好的、没画眼睛的小纸人过去,吩咐他放在王老五的枕头下。

我好奇地问李追远后续。

李追远的表情有些凝重:“放在枕头下不到一炷香,那纸人自己烧了起来,是阴火,没点着别的东西,就烧成了灰。王老五当时就吐了一滩黑水,人就好了。”

他顿了顿,看着我:“太爷说,那是用纸人替他挡了灾。跟上的东西不算厉害,但怨气不小。”

我听得脊背发凉,同时也对太爷神鬼莫测的手段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个世界,远比书中文字描述的更加凶险和……“生动”。

平静在第五天被打破。

那天傍晚,天色阴沉,河面上起了薄薄的雾气。一个穿着体面、但面色惶急的中年男人闯进了院子,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李三江太爷面前,带着哭腔:

“三江叔,救命啊!我家小慧……小慧她投河了!”

男人是下游张家庄的富户,他的女儿小慧,因婚事与家里闹翻,一时想不开,傍晚时分被发现投了河。村里人打捞了许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河段找遍了,就是找不到!有人说……有人说看到河心冒泡泡,有黑影扯人!”男人语无伦次,“三江叔,求您老人家出手,多少钱都行,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不能让她做了孤魂野鬼啊!”

李三江太爷沉默地抽着烟,浑浊的眼睛看着袅袅青烟融入暮色,半晌才开口:“不是钱的事。这个时辰,这个天气,河心冒泡……怕是没那么简单。”他看向李追远和润生,“准备一下,‘问阴’。”

“问阴?”我低声重复。这个名词在书里提到过,是一种比“问水钱”更高级,也更危险的寻尸法,需要借助特殊的法器甚至……沟通水下的“东西”。

李追远脸色一紧,点了点头,立刻和润生去准备东西。我看到他们拿出了一盏造型古旧的油灯(定魂灯),一沓特制的黄符纸,还有——一条小巧的、精心扎制的纸船。

太爷的目光忽然落在我身上:“你小子,灵感不是强吗?今晚跟着,站定魂灯后面,无论看到什么,灯不能灭,人不能出声。”

我的心猛地一跳,既有被委以重任的紧张,也有深入接触这个行当核心秘密的兴奋。我用力点头:“是,太爷!”

我们趁着夜色来到张家庄外的河段。雾气比来时更浓了些,河水在黑暗中无声流淌,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空气中弥漫着水腥气和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润生在岸边选了一块相对平坦的河滩,将定魂灯点亮。那灯焰是奇异的幽蓝色,在风中微微摇曳,却异常稳定,照亮了周围一小圈范围。李追远则用朱砂混着某种液体,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八卦阵图,将纸船放在阵眼。

太爷站在阵前,手中捏诀,口中念念有词,是一种我完全听不懂的、古老而晦涩的音节。随着他的念诵,那艘放在地上的小纸船,竟然无风自动,晃晃悠悠地……立了起来!

然后,在我惊骇的目光中,纸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缓缓地,平稳地,向着河面飘去,最终轻巧地落在水面上。

幽蓝色的定魂灯光映照下,那艘小白纸船在墨色的河水中,显得格外刺眼。

太爷的念诵声变得急促,李追远和润生屏息凝神,紧紧盯着纸船。

纸船入水后,并未随波逐流,而是逆着微弱的水流,朝着河心方向缓缓驶去!它的轨迹并非直线,时而向左,时而向右,仿佛在躲避着什么,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河面上的雾气似乎更浓了,定魂灯的幽蓝光晕成了这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太爷低沉的念诵声和河水偶尔拍打岸边的轻响。

我站在灯后,按照吩咐,死死盯着灯焰,不敢有丝毫分神。但那种熟悉的、阴冷的感觉又开始从脚底板往上爬。

就在这时,那艘行驶到河心附近的纸船,猛地停了下来!然后,开始原地打转,越转越快,像是被卷入了一个无形的漩涡!

“有东西缠上它了!”李追远低呼。

太爷念诵声戛然而止,他冷哼一声,并指如剑,隔空对着纸船方向一点!

纸船的打转骤然停止。但下一刻,一股更大的力量从水底传来——

“咔嚓!”

小小的纸船,竟从中裂成了两半,迅速被河水吞没!

几乎在纸船碎裂的同一时间,我眼前的定魂灯灯焰猛地剧烈摇晃起来,颜色从幽蓝瞬间变得惨绿!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席卷而来,我仿佛听到无数细碎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在耳边响起,眼前的黑暗变得粘稠,似乎有无数扭曲的影子在其中蠕动。

“稳住灯!”太爷的暴喝如同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我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浑身冷汗,牙齿都在打颤。我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我清醒了几分,用尽全身的力气和精神,在心中默念:不能灭!灯不能灭!

我不知道是我的意志起了作用,还是太爷用了什么手段,那惨绿的灯焰在剧烈摇曳了几下后,终究没有熄灭,缓缓恢复成了幽蓝色。

而河面上,在纸船沉没的地方,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影缓缓浮出水面,隐约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散发着滔天的怨气。它没有五官,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正“看”着我们。

李追远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小慧!这是……水煞!”

太爷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怪不得找不到人,是被这玩意儿拖去当了替身,困在河底了。小慧的魂,怕是也被它缠住了。”

水煞!书中提到过的一种由溺死者的浓重怨气,结合水底阴脉形成的凶戾之物,远比普通的水鬼难缠得多。

“太爷,怎么办?”润生握紧了手中的竹篙,肌肉紧绷。

太爷看着那团充满敌意的黑影,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我,以及严阵以待的李追远和润生,沉声道:“硬捞不行,它已成气候,在水里我们讨不了好。先退!回去想办法。”

他袖袍一拂,一股无形的力量护着我们缓缓后撤。那水煞似乎顾忌着定魂灯和太爷的存在,并未立刻追来,只是那充满怨毒的“注视”,一直黏在我们背上,直到我们退出很远才消失。

回到院子,富户男人听太爷说完情况,面如死灰。

“三江叔,难道……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太爷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我们三人,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办法不是没有。”他缓缓说道,“寻常捞尸人奈何不了它,但我们这里,有个灵感超常的‘生魂’。”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明天子时,准备‘鬼拍船’。”太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跟我上船。追远,润生,岸上策应。”

鬼拍船!我知道这个情节,这是原著中一个极为惊险的段落,李追远正是在这次事件中真正崭露头角。可现在,太爷点名要我去!

我看着太爷那双看透世情与阴阳的眼睛,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也是一种……考验。我穿越而来的身份,我那不稳定的“灵感”,在这一刻,从累赘变成了钥匙。

是退缩,然后在这个世界悄无声息地消失,还是抓住这个机会,真正踏入这个光怪陆离的捞尸世界,与主角并肩,去面对那河底的可怖水煞?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迎上太爷的目光。

“好,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