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失魂水影
断龙闸距离我们所在的河段有百余里水路，逆流而上，即便有润生这样的好手操船，也需两三日光景。
我们出发时，天色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心头有些发闷。河风带着湿冷的水汽，吹在脸上，寒意刺骨。船上气氛有些凝重，除了必要的交流，大家都保持着沉默，各自调整着状态，为即将面对未知做好准备。
我坐在船头，尝试着运用初步掌控的“镜瞳”，观察着沿途的河流与两岸景象。
与往日相比，这段水域似乎并无太大不同。浑浊的河水奔流不息，偶尔能看到漂浮的枯枝败叶，水下的亡魂低语依旧存在，但都属于正常的范畴。然而，随着我们不断靠近断龙闸方向，我渐渐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并非浓烈的煞气或怨念，而是一种……更加隐晦、更加粘稠的“剥离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持续地从这片水域，从这片土地，甚至从空气中，抽取着某种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我无法清晰地“看”到那被抽取之物，只能通过“镜瞳”感知到一种淡淡的“缺失”痕迹，如同光滑绸缎上被抽走的丝线，留下难以察觉的凹陷。这种感觉很微妙，若非我魂魄异变，感知远超常人，恐怕根本无法发现。
“感觉到了吗？”我低声对身旁的秦璃说道。
秦璃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凝重：“嗯，一种……很空洞的感觉。像是生机被稀释，情感被抽离。”她的感知更偏向于灵魂层面的纯净度，对这种“缺失”同样敏锐。
追远和润生虽然无法像我们这样清晰地感知，但常年在生死边缘行走培养出的直觉，也让他们嗅到了不寻常的危险气息。润生撑船的动作更加沉稳有力，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河面与两岸。追远则不时检查着随身携带的器具，尤其是那盘暗红色的锁尸绳和几根乌黑的镇煞钉。
谭文彬则抓紧时间，翻阅着他带来的关于断龙闸地理水文、历史传说的零星记载，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两日后，我们抵达了断龙闸附近的水域。
尚未见到闸口，周遭的气氛已然大变。
河水在这里变得异常湍急，暗流漩涡丛生，水声轰鸣。两岸山势陡峭，岩石嶙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黑色。空气中那股“剥离感”越发强烈，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烦意乱的嘶嘶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啃噬着什么。
更让人心悸的是，这里的“寂静”。并非没有声音，水声依旧轰鸣，但除此之外，几乎听不到任何鸟叫虫鸣，连风穿过山谷的声音都显得空洞而虚假。一种死寂的、缺乏“生机”的沉闷，笼罩着这片区域。
我们选择在一处相对平缓的河湾靠岸，将船只隐藏好。步行前往断龙闸所在的枢纽区域。
断龙闸并非单指一道水闸，而是一个小型的水利枢纽，包括一道巨大的拦河闸门，以及旁边负责管理和维护的营房、以及一个依闸而建的小小集镇。
当我们走近时，看到的是一副诡异的景象。
闸口依旧有官兵值守，但他们站在岗位上，眼神却显得有些空洞，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集镇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大多步履匆匆，低着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偶有交谈，声音也压得极低，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麻木和……茫然。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纱，蒙在了这片土地和其上生灵的“灵性”之上。
“果然不对劲。”追远压低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麻痹’了神魂。”
我们找到当地驻守的一个小头目，亮明了身份（借助了太爷和官府的文书）。那小头目看到文书，僵硬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丝，但眼神依旧缺乏神采，说话也慢吞吞的，带着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
“几位……先生，总算来了。”他揉了揉额角，似乎很疲惫，“这怪病……唉，说不清道不明。先是老王，好好的一个人，第二天起来连自己婆娘叫啥都忘了……然后是张瘸子，平时胆小的很，突然就拿刀要砍人……现在，营房里也好，镇子上也好，好多人都变得……变得不像自己了。”
他描述的症状，与谭文彬之前所说一致，记忆缺失，性情大变。
“发病的人，有没有什么共同点？比如，都去过什么地方？或者，都在什么时候发病？”追远仔细询问。
小头目努力想了想，摇头道：“没啥共同点……硬要说的话，好像……晚上发病的人多些？尤其是……靠近水边的时候？”他自己也有些不肯定，记忆似乎也有些模糊。
靠近水边？夜晚？
我们互相对视一眼，心中有了计较。
谢过那名小头目，我们决定先在集镇及闸口附近查探一番。
我深吸一口气，主动催动了“镜瞳”。这一次，我不再是泛泛地感知，而是将注意力高度集中，去“扫描”那些神情麻木的镇民和官兵。
目光落在一个蹲在墙角、眼神呆滞的老汉身上。透过“镜瞳”，我“看”到他周身的气息黯淡无光，尤其是头部代表神智魂光的位置，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而且……有无数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透明“丝线”，正连接着他的头颅，另一端……赫然延伸向浑浊的河水方向！那些丝线，正在极其缓慢地、持续地，从他体内抽取着某种淡白色的、如同雾气般的能量！
那是……记忆碎片？还是情感能量？
我又看向其他人，情况大同小异！只是程度深浅不同！那些病情严重的，身上的“丝线”更粗，被抽取的能量更多，魂光也更加黯淡！而少数几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人，身上要么没有这种丝线，要么极其微弱！
“是水！”我猛地看向那奔腾咆哮的河水，语气带着一丝寒意，“问题出在水里！有东西通过水流，在窃取他们的记忆和情感！”
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能追踪到源头吗？”追远立刻问道。
我凝神望向河水，试图沿着那些无数细密“丝线”回溯。然而，河水湍急，能量混杂，那些丝线又过于细微，在涌入河水的瞬间就如同水滴入海，难以分辨其最终流向。
“太散了……找不到具体源头。”我摇了摇头，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这种精细的追踪，对目前的“镜瞳”来说，负担还是太大了。
“既然晚上、靠近水边发病的多，那我们就等晚上，去水边看看。”润生沉声道，握紧了手中的钢叉。
夜幕，很快降临。
今夜的断龙闸区域，格外的黑暗。铅云遮蔽了星月，只有营房和零星民居窗户透出的微弱灯火，在浓重的黑暗中如同鬼火般摇曳。水声在夜晚显得更加轰鸣，仿佛巨兽在耳边咆哮。
我们悄然来到闸口下游一段相对僻静的河岸。这里水流稍缓，岸边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缆绳和破损的船板。
我再次开启“镜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黑暗中，河面上弥漫着淡淡的水汽。而在我的“镜瞳”视野里，眼前的景象变得更加诡异——只见那浑浊的河水中，隐隐浮现出无数模糊、扭曲的……“水影”！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荡漾的倒影，又像是凝聚不散的雾气，随着水流缓缓飘荡。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集镇和营房方向，那些我之前看到的、连接着居民的透明“丝线”，正源源不断地将抽取来的淡白色能量，注入到这些“水影”之中！得到能量补充的“水影”，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并且开始散发出一种混乱、空洞，却又带着一丝……贪婪的情绪波动！
这些“水影”，就是窃取记忆和情感的元凶？！它们是什么东西？鬼魂？精怪？还是某种邪法造就的异物？
就在我全神贯注观察这些“水影”时，异变突生！
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几个靠近岸边的“水影”猛地躁动起来！它们不再随波逐流，而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扭曲着、蠕动着，朝着我们所在的河岸快速“游”了过来！
它们没有实体，但却散发着冰冷的精神污染！一股强烈的、想要将我们的意识也一同拉扯、剥离的吸力传来！
“小心！它们过来了！”我厉声示警！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几个“水影”猛地从河水中“跃”起，如同透明的鬼魅，朝着我们几人扑来！它们的目标，赫然是我们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