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滴漏洞

“滴漏洞……”

太爷吐出这个名字时，堂屋内的空气仿佛又凝重了几分。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闰生，眉头都紧紧皱了起来。

“那地方……邪性得很。”追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忌惮，“老辈子人都说，那是山神的泪腺，滴答的水声是它在计算着闯入者的阳寿。进去的人，很少能活着出来，就算出来了，也大多疯疯癫癫，记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谭文彬立刻在他那堆古籍里翻找，很快抽出一本泛黄的地方志残本，快速浏览着，喃喃道：“确有记载……‘黑山北麓有隙，深不可测，内有石钟乳如肋排，水滴其下，声如更漏，故名滴漏洞。洞内多迷瘴，惑人心智，擅入者多迷失其中，骸骨难寻。’”

地方志的描述，与我们通过“血媒寻踪”看到的景象，以及我感受到的那如同计时般的诡异水滴声，完全吻合！

“看来没错了。”太爷捋了捋胡须，眼神锐利，“那玉妖的爪牙，定然是藏身于此。借助洞内天然的迷瘴和诡异环境，既能隐藏行迹，又能利用其特性修炼或进行某种仪式。”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润生握紧了拳头，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家门口被堵的怒火，以及那玉妖对秦璃的威胁，都让他杀意沸腾。

“不急。”太爷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我和秦璃身上，“滴漏洞非同小可，其内的迷瘴并非寻常毒气，而是能直接侵蚀神魂、混乱记忆的诡异力量。寻常辟毒手段效果有限。我们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他看向我：“李小子，你魂魄受创，需要时间恢复。此次寻踪，你立下大功，但也伤及根本，不可再贸然动用‘镜瞳’。”

我又感受了一下魂魄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和刺痛，知道太爷所言非虚，点了点头。

“小璃，”太爷又转向秦璃，“你初醒血脉，力量尚不纯熟，需要时间巩固和练习掌控。你的‘月读’之力，或许是对抗洞内迷瘴的关键，必须达到收发由心的地步。”

秦璃认真点头：“我会尽快掌握。”

“追远，润生，你们负责准备应对各种情况的物资。文彬，继续查找所有关于滴漏洞的记载，哪怕是民间传说也不要放过。阴萌，照料好他们的伤势，准备足够的安魂定神药物。”太爷井井有条地分派着任务。

“太爷，那您……”追远问道。

“老夫需要炼制几样东西。”太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专门对付那迷瘴和……玉妖魔念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院子里仿佛一个高速运转的工坊，每个人都围绕着“滴漏洞”这个目标忙碌起来。

追远和润生几乎将院子仓库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年份久远的雷击木芯、浸泡过雄鸡血的墨斗线、甚至还有一小罐散发着腥气的黑狗血凝膏。他们开始打磨武器，绘制符箓，调配各种可能用到的药粉。

谭文彬彻底埋首书堆，不仅翻地方志，还找出了几本记载奇门遁甲、风水地势的残卷，试图推演滴漏洞内部可能存在的阵法或险地。阴萌则成了最忙碌的人，不仅要准备一日三餐，还要根据太爷开的方子，精心熬制各种固本培元、安神定魄的汤药，确保我和秦璃能尽快恢复状态。

秦璃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静室，按照太爷传授的方法，引导体内新生的“月读”之力流转、凝练。我因为魂魄需要静养，无法动用“镜瞳”深入观察，但偶尔从静室外经过，能感觉到里面散发出的月光气息一天比一天纯粹、稳定。她偶尔出来透气时，眼神也更加明亮坚定，那清冷的气质中，多了一份沉静的力量感。

而我，则成了重点“保护”对象。除了按时喝药、冥想调息，几乎不被允许参与任何耗费心神的活动。太爷甚至亲自出手，以银针渡穴，辅以温和的魂力，帮我梳理震荡的魂魄，修复“镜瞳”过度使用带来的暗伤。

这个过程缓慢而细致。我能感觉到，那面布满裂痕的“镜子”在太爷精纯魂力的滋养下，裂痕并未消失，但边缘似乎变得更加圆润、自然，仿佛真的成了一种独特的“开片”纹理，与我的魂魄结合得更加紧密。虽然依旧无法动用，但那种虚弱和刺痛感在逐渐减轻。

期间，我们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追远和润生轮流外出，在周边村落和河道巡查，警惕着可能再次出现的袭击，同时也打探着关于滴漏洞的最新消息。反馈回来的信息令人不安——黑山北麓近期确实不太平，有猎户声称在夜晚听到过洞窟方向传来诡异的哭声和笑声，还有牲畜莫名失踪的情况。

玉妖的爪牙，活动得越发猖獗了。

五天后，我的魂魄基本稳定下来，虽然“镜瞳”仍不能轻易动用，但日常行动和施展一些简单的魂力已无大碍。秦璃的“月读”之力也初步掌握了运用的法门，至少能做到收放自如，凝聚月光进行防御和净化。

这天傍晚，太爷将我们所有人召集到堂屋。

他面前摆放着几样新炼制好的物件。

三枚龙眼大小、颜色乳白、散发着淡淡馨香的药丸。“这是‘清心辟瘴丹’，以百年灵芝混合月华露炼制，含在口中，可一定程度上抵御滴漏洞内的迷瘴侵蚀神魂，但切记，药效有限，不可久待。”

一面巴掌大小、边缘刻满云纹的青铜小镜，与之前施展血媒寻踪那面有些相似，但气息更加古朴。“这是‘定魂镜’残片，能照破虚妄，稳定心神，对抵抗精神幻术有奇效。由追远执掌。”

最后，是一支约莫一尺长、通体漆黑、唯有笔尖萦绕着一丝微弱月光的符笔。“这是‘月华符笔’，以小璃的‘月读’之力浸润过的狼毫和阴沉木制成。以此笔绘制净化符箓，威力倍增，或可在关键时刻净化邪祟。”

看着这些显然是耗费了太爷不少心血才炼制出的宝物，我们都明白，决战的时刻，快要到了。

“准备工作已大致完成。”太爷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和秦璃身上，“你们的伤势和修为也恢复得七七八八。时机已至，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摊开一张谭文彬根据古籍记载和猎户口述拼凑出的、略显粗糙的滴漏洞周边地形图。

“明日寅时出发，直奔黑山北麓，滴漏洞！”

太爷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滴漏洞的黑色标记上。

“此行目的，一是彻底清除藏身洞内的玉妖爪牙，斩断其触手；二是尽可能查明玉妖本体封印的现状，以及它恢复到了何种程度；三是……”他看向秦璃，语气格外凝重，“若有机会，尝试加固封印，或者……找到彻底解决这个隐患的方法！”

堂屋内鸦雀无声，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定与决然。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为了家园的安宁，更为了身边同伴的安危，这滴漏洞，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们也必须去闯上一闯！

夜色渐深，众人各自回房做最后的准备和休息。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中那轮逐渐清晰的明月，感受着体内缓缓恢复的力量，以及魂魄深处那面沉寂的“镜子”。

明日，又将是一场生死考验。

秦璃悄然来到我身边，与我一同仰望明月。清冷的月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纱。

“害怕吗？”我轻声问。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有点紧张，但不害怕。”她转过头，看向我，月光下的眼眸清澈而坚定，“有你们在。”

我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难以言喻的责任感。

“嗯。”我点了点头，望向黑山的方向，目光锐利。

“我们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