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山瘴疑踪
被救下的男孩名叫狗娃，是铁匠家的孩子。经过太爷的救治，他暂时脱离了危险，但依旧昏睡不醒，小小的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经历着极大的恐惧。我们将他送回镇上，交给焦急万分的父母，并留下了安魂的符水。
镇民们得知我们从“妖怪”手里救回了孩子，又是感激又是恐惧，看向破败娘娘庙的眼神更加忌惮。镇长带着几个乡老前来，恳求太爷务必铲除妖邪，还黑山镇安宁。
“根源不在庙里，而在山中。”太爷看着远处云雾缭绕、林深叶茂的黑山山脉，语气凝重，“那妖人遁入山中，失踪的另外三个孩子，恐怕也被掳到了山里某处。”
进山搜救，势在必行。但黑山情况不明，瘴气弥漫，毒虫猛兽出没，更有茆竹山父子及其党羽潜伏其中，危险重重。
我们没有贸然行动。太爷让谭文彬设法弄来更详细的山区地图，又向镇上的老猎户打听山里的情况。我和追远、润生则开始准备进山所需的物资——驱瘴解毒的药粉、防身的符箓、特制的绳索钩爪，以及足够的干粮清水。
秦璃用她独特的方式，尝试“感应”山中异常的气息波动，尤其是与孩童纯净魂灵相关的线索。她闭目凝神许久，最终指向山脉中段一个大致的方向：“那里……有很浓的怨气，还有……一种被强行汇聚的、扭曲的生机，像是一个……巢穴。”
这个指向，与老猎户口中“连鸟儿都不愿靠近”的死亡谷位置大致吻合。
目标锁定——死亡谷。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明，我们一行六人便离开了黑山镇，踏入了黑山山脉的地界。
一入山林，光线顿时暗淡下来。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闷热，又带着植物腐烂和某种奇异甜香的气息——这就是黑山特有的瘴气。
“含在舌下，可抵寻常瘴毒。”太爷分发给我们每人一片颜色翠绿、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草叶。这是进山前特意准备的“清瘴草”。
我们含住草叶，一股清凉之意从喉间散开，头脑为之一清，那甜腻的瘴气带来的轻微眩晕感也随之消失。
润生手持开山刀在前开路，他的力气极大，手腕粗的藤蔓也能一刀斩断。追远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我和秦璃、谭文彬走在中间，太爷断后。
山林寂静得可怕。除了我们行走的声音，几乎听不到鸟叫虫鸣，仿佛所有的生灵都在刻意回避着这片区域。
我悄然运转“镜”之力，感知着周围。这里的阴气远比山下浓郁，而且更加驳杂混乱。除了山林本身积聚的阴湿之气，我还感受到了一些残存的、属于古老精怪的微弱气息，以及……更多近期留下的、与吴姓男子同源的邪气痕迹！它们如同恶毒的脚印，散布在林间，指引着方向。
“这边。”我低声说道，指向一条被邪气痕迹覆盖更多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
我们沿着小径艰难前行。越往深处，林木越发怪异，有些树木扭曲如同挣扎的人形，树皮上甚至浮现出类似五官的纹路。地上的泥土也渐渐变成了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
“小心脚下！”追远突然喝道。
我低头一看，只见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不起眼的、颜色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细线，线上串着极小的人骨和兽骨，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是‘绊魂索’，”太爷沉声道，“触碰即会引发警报，甚至直接攻击魂魄。”
我们小心翼翼地绕开这些阴险的陷阱。润生更是直接拔出几根，用力捏碎。
继续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雾气突然变得浓重起来，不再是普通的山岚，而是带着一种灰败、死寂颜色的浓雾，能见度急剧下降，甚至连身边同伴的身影都变得模糊。
“是尸瘴！”太爷的声音带着警惕，“屏住呼吸，跟紧！这瘴气不仅有毒，更能迷惑心智，产生幻觉！”
我们立刻用布蒙住口鼻，仅靠清瘴草和自身修为抵抗。队伍收缩，几乎首尾相连，防止走散。
踏入尸瘴范围，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弥漫开来。耳边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低语声，眼前也似乎有扭曲的黑影一闪而过。
“稳住心神！都是幻觉！”追远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
我紧守灵台，默念太爷传授的静心咒，同时将“镜”之力内敛，不再主动感知外界，以免被更多杂乱信息干扰。秦璃的气息也变得更加凝实，如同月光穿透迷雾，为我们提供着清晰的“锚点”。
然而，这尸瘴的厉害超乎想象。即便我们如此小心，谭文彬还是第一个出现了异常。他脚步开始踉跄，眼神涣散，嘴里喃喃念叨着“书……我的书……”，仿佛看到了什么执念之物，就要脱离队伍向雾气深处走去。
“文彬！”追远一把拉住他，同时一张清心符拍在他后心。
谭文彬身体一震，猛地清醒过来，冷汗涔涔，后怕不已。
就在这时，前方的雾气中，突然传来了清晰的孩童嬉笑声！
“嘻嘻……来抓我呀……”
“好好玩，这里真好玩……”
是那些失踪孩子的声音！他们听起来很快乐，与这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
“是陷阱！”太爷立刻判断，“利用孩子的声音引诱我们！”
但我们不能不去！万一真的有孩子在那里呢？
“我跟润生过去看看，你们原地戒备！”追远当机立断，和润生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我和秦璃、谭文彬、太爷留在原地，紧张地等待着。雾气翻滚，孩童的嬉笑声时远时近，仿佛在和我们捉迷藏。
突然，我魂魄深处那面“镜子”猛地一阵悸动！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袭来！
“不对！声音是假的！但那边有东西过来了！很多！”我失声喊道！
几乎在我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方的浓雾中，传来了润生的一声怒吼和追远的惊呼！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如同潮水般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浓雾被搅动，无数双闪烁着红光的、如同黄豆大小的眼睛，在雾气中亮起！
是尸蹩！而且是被邪法催生、体型硕大、口器锋利的变异尸蹩！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从林间、从地底、从树干上涌出，瞬间就将我们包围！
“背靠背！结阵！”太爷临危不乱，一声令下！
我们五人立刻背靠背围成一个圆圈。太爷双手掐诀，一道淡金色的光罩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我们护在其中。润生和追远也退了回来，背靠着光罩，面对外面如同黑色浪潮般的尸蹩群，脸色凝重。
“叮叮当当！”尸蹩疯狂地撞击着金色光罩，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光罩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这尸蹩数量太多，而且带着尸毒和煞气，光罩撑不了多久！”追远急道。
“攻击它们的头！或者找到操控者！”太爷维持着光罩，沉声喝道。
润生怒吼一声，双拳泛起古铜色的光泽，每一拳挥出，都能将数只尸蹩砸成肉泥！追远的锁尸绳如同鞭子般挥舞，扫倒一片。我和秦璃、谭文彬也各施手段，我用魂力凝聚无形的冲击，震散靠近的尸蹩，秦璃打出道道月光般的净化之力，谭文彬则不断抛出驱邪的铜钱和符箓。
尸蹩仿佛无穷无尽，死了一批，立刻有更多的补上。更麻烦的是，它们口中喷出的黑色尸毒雾气，正在不断腐蚀着太爷布下的光罩！
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我必须找到操控这些尸蹩的源头！
我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压下对尸蹩浪潮的恐惧，再次将“镜”之力催发到极致！这一次，我不再感知那些杂乱的邪气，而是集中所有精神，去“照映”这尸蹩浪潮中，那一道最核心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操控丝线！
视线穿透密密麻麻的尸蹩，穿透浓重的尸瘴，向着浪潮涌来的方向逆流而上！
找到了！
在距离我们约百米外的一棵枯死的巨树树洞里，隐藏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他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如同蜂窝般的法器，正在不断摇晃，散发出无形的波动，操控着尸蹩大军！正是那个遁走的吴姓男子！
“在那边！枯树树洞！吴姓妖人！”我立刻将位置指给追远和润生！
“掩护我！”润生爆喝一声，全身肌肉贲张，如同蛮牛般朝着我指的方向猛冲过去！他根本不顾忌那些撕咬他腿脚的尸蹩，硬生生在黑色的浪潮中撞开一条血路！
追远也立刻配合，锁尸绳如同灵蛇，专门扫荡试图从侧面和后方攻击润生的尸蹩！
太爷则全力维持光罩，保护我和秦璃、谭文彬。
那吴姓男子见行踪暴露，脸色一变，立刻摇动黑色法器，更多的尸蹩如同发了疯般涌向润生！
但润生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冲到了枯树之下，怒吼着一拳砸向树洞！
“轰！”
枯木炸裂！木屑纷飞中，吴姓男子狼狈地从中窜出，手中黑色法器都差点脱手！
而随着他被逼出，尸蹩大军的攻势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混乱！
“就是现在！”太爷眼中精光一闪，撤去光罩，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金光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跨越百米距离，精准地射向那吴姓男子手中的黑色法器！
“咔嚓！”
法器应声而碎！
“噗！”吴姓男子如遭重噬，喷出一口黑血。
失去了法器的操控，尸蹩大军顿时失去了统一指挥，变得混乱不堪，开始互相撕咬，甚至四散逃窜。
危机暂时解除。
润生和追远立刻上前，将那受伤的吴姓男子团团围住。
他面色灰败，眼神怨毒地看着我们，尤其是死死地盯了我一眼：“又是你……坏我好事……”
太爷走上前，目光冰冷地看着他：“茆竹山在何处？被掳的孩子在哪？”
吴姓男子咧嘴，露出一个染血的、狰狞的笑容：“想知道？自己进谷去找啊……师父他老人家……正在‘万婴冢’等着你们呢……嘿嘿……嘿嘿嘿……”
万婴冢？！
听到这个名字，我们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那吴姓男子笑声未落，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咬后槽牙！
“不好！他要服毒！”追远惊呼。
但已经来不及了。一股黑气瞬间从吴姓男子七窍中冒出，他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我们已经知道了下一个目的地——死亡谷深处的，万婴冢。
那里，恐怕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