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正在杨一群在床前和小红鞋温情絮语之时,忽听外面有人拍门,大声叫着:
“小群,出来!”
听话音好像是齐大儒的声音,口气有些急躁,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杨一群急忙从屋里出来,刚出屋门,就看见狗蛋已经把门打开,齐大儒随后弓着腰进来,他来到杨一群面前小声说道:“小群,我有个急事儿跟你说。”说着,拉住杨一群的手就往外走。
来到门口,齐大儒还是老做派,抱着膀子蹲下了,开始很严肃地对小群说话:“小群,我知道你肯定要去北沿儿杀胡十三,我一夜都睡不着,就来找你就是说这事儿。小红鞋咋样了?醒了?稀罕。唉,小红鞋的事,我不再多说,说多了你也不想听。她这也是命不该绝,那你就暂时先叫她活着吧。咱还是说说杀胡十三的事吧。你准备咋办?”
“不杀胡十三我誓不为人,我就是还没有想好啥时候去。”
这时候,齐大儒忽地从地上站起来说:“马上备马,马上出发。我跟你去。”
这倒让杨一群有些吃惊,也对齐大儒的胆气刮目相看了。他盯着齐大儒问道:“为啥马上就去呀?”
“你从阎王哪儿回来,他现在肯定还不知道,他这一会儿正得意咧。他从心里肯定麻痹,肯定毫无防备,就借这个天赐良机,立即过河去,诛杀胡十三。夜个黑里,我反复推算过了,今儿个一早,咱俩骑马直接去陈家寨,还去找陈八斤,还让他领路,他不敢不领。他也没有想到你还活着。你用枪逼着他,这个东西怕死。我断定胡十三家离陈家寨不远,也就是三二里地的路程,咱们直接过去,大摇大摆地去胡十三家里,让陈八斤上前把门叫开,胡十三一露头,你打完就走。你说这中不中?你想,胡十三要是知道了你没死,他能睡得着?他会想着你要报复他,他就像那被打惊的兔一样,时刻小心提防着,你再去杀他就不好得手了。他说不定还会想方设法来害你。咱们就趁他大意打他个措手不及,干不干?”齐大儒分析得很透彻,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紧紧地盯着杨一群。
“中是中,就是,就是我没有枪了。要买还得去开封,也来不及呀,那里有日本人站岗。咱这里的土造搉炮不中啊。”杨一群想着他的枪被胡十三抢去,家里有两把破搉炮,还是陈八斤和那个死人留下的。他有些犯难。
“借。去接德中的枪,他也有两把短枪,你就说暂时拿来防身,防着胡十三再来,等买回来新枪再还给他。”齐大儒知道杨德中家里有几把枪,有的是他买的,有的是他劫人家的,有的是杀人夺来的。
“中。”说着,转身回到院子里,对他娘说了一声,“我到德中哥家一趟。”就和齐大儒一起去杨德中家借枪了。
到了杨德中家里,说明来意,杨德中有些不太相信,想了想,小群说的也符合实情,眼下不太平,家里没个家伙,万一北沿儿的来了,起票的来了,遇到土匪抢劫,不能没有枪。就借给杨一群一把半新的盒子。临走的时候,他还交代杨一群说:“小群,以后去干啥给我说一声,不要单独行动。就像这一次,多悬呐。”他得知了小红鞋醒来,也说了一句,“女人,哪里没有啊,非要找一个这样的祸害,不是她,也没有这一场。”
杨一群一一答应着,杨德中是他杨家的老大,长门,本族的大小弟兄们,都得听从他的,宗法制度下的产物,延续几千年,一直没有改变。
来到西柴院,杨一群回头看了一眼齐大儒说:“我觉得你去了不合适,你骑马又不行,又不会打枪。你去了说不定还是我的累赘。”
齐大儒志在必得,他朝杨一群挥挥手说:“没事儿,我去了不会给你添累赘。遇事儿我还能给你出个主意。走吧,别啰嗦啦。”
从马棚里牵出来两匹马,杨一群骑上白马,齐大儒骑上黑马,俩人一直正北向黄河滩里奔去。路上也不说话,一直催马前行,昨天那两匹马就跑了一天,还是走的滩中泥泞,马匹有些疲劳,虽然歇了一夜,今天奔跑的速度明显不如昨天的快。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来到了陈家寨。陈八斤在大白鹅家后头住着,俩人直接去了陈八斤的家。杨一群叫开门以后,陈八斤果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见是死人杨一群来了,差点被吓坐在地上,他用手指着杨一群哆嗦着说:
“你你你,你是人还是鬼?”
杨一群哈哈一笑说:“我是鬼,专门向你索命来了。”
陈八斤真的以为站在他眼前的就是个鬼,他往后退着说:“这个,那个是,是胡十三把你害死了,你索命去找胡十三,不是我,你你你快走!”
看着陈八斤的狼狈相,杨一群跟上一步,用右手从衣兜里往上挑了挑大衫,笑着说:“我今天就是来找胡十三索命的,你要是不想给胡十三陪葬,就领我去找胡十三,到时候我看情况会对你从轻发落。也可能会给你留个全尸,这也是报答你给我留个全尸。走吧。”说着,把头一摆。
“他家住胡坡,就是夜个咱去的那村,离这里不远。你自己去吧,我不敢去。”陈八斤说着,一直往后退。
“去不去?不去现在就打死你。”杨一群吓唬他,用枪从衣服下往上挑了挑。
去不去都是个死,陈八斤选择当下活着,就战战兢兢地从家里出来,领着杨一群往胡坡方向走去。他一边走还一边胡言乱语起来:“杀你是胡十三的主意,你那一回放了我,我不会害你,你就再放我一次吧,俺娘还等着我养活。我弟弟也丢了,不知道去哪里了,可能是被谁害死了。你放了我,我家里还有老娘。胡十三家不好进,他也不是好对付的,你还是回去吧,你,你是咋逃出来的?你,你到底是人是鬼?大白天我就装见鬼了,我,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呀。你要索命,就找胡十三,别找我呀......”浑身哆嗦着,一路说个不停。
来到胡坡村,陈八斤领着杨一群来到一个院子跟前,两扇朱漆大门矗立在路北,门上的两个大兽环放出亮光,张牙舞爪地向路人示威,就像是胡十三的光头,放出骇人的光芒。陈八斤上前拍门,拍了半天,里边才有人应道:“谁呀?”陈八斤答道:“大哥,是我,八斤。”里边又问:“八斤哪,有事儿吗?”陈八斤回头看了一眼杨一群,杨一群说了一句:“就说是走亲戚的,找不着门。”于是,陈八斤就喊道:“他说他来走亲戚,找不着门,我就把他领来了。”说着话,从里边走过来一个人,从门的罅隙里看出,是个光头,那头晃到门前,就把门开开了。
“胡十三,看看我是谁?”杨一群厉声喊到。
“啊,你,你,你是人是鬼?”胡十三大吃一惊,说着,就要往腰间摸枪。
“砰!”枪响了,杨一群的大衫上又被打出一个洞,上次那个洞还没补上呢。胡十三倒在地上剧烈抽搐着,脸上扭曲着,本来就阴森的面部,此时显得更加阴森恐怖。杨一群从马上跳下来,走过去,弯下腰,从胡十三腰里拽出一把盒子,他看了看说,“这是我的枪,它得物归原主。”拿起枪,大摇大摆地走出院子,上了马,拨转马头,顺着原路不慌不忙地往回走。走出去老远了,回头向呆在那里的陈八斤喊道,“多谢了,大舅哥!”一打马,加速往前奔去。
跟在后边的齐大儒亲眼看见这杀人场面,他的腿还是有些发软,不过,这比头一次割老日头要好多了。走到河边时,他朝杨一群大声喊道:“按我说的没错吧?”
杨一群头也不回地往身后甩过去一句话:“你是诸葛亮转世。”走了一段路,眼看进了黄河滩,杨一群还不忘他的枪,他很是可惜了他那把枪,那枪都是他玩顺手的,不知道胡十三放哪儿了。他很惋惜地说道,“我还是丢了一把枪。”
齐大儒在马上大声喊道:“兄弟,丢了一把枪,捡回来一条命,值了!”眼看着两匹马跑进黄河滩,他跟在杨一群的马后头高声提醒道,“兄弟,听老哥的,以后再也不能去北沿儿走亲戚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