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滩中劫

共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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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

十六

误伤了老皮,杨德中和杨青山来看他,劝他不要多想,这是该他活这么大。他连个家都没有成,家里过得吃上顿没下顿,活着也是也是活受罪,早死早托生吧。齐大儒也来劝,劝杨一群要想开点儿,这一枪也不是他开的,那是上天故意留给他杨老皮的一个机会,要不,那枪为什么一直不响呢?就等着老皮去看了。老皮走了也就走了,他走了也就不受这人间疾苦,到西天极乐世界去了。想到这一层,杨一群应该为他高兴才是。小红鞋劝他,不要太为这事伤心,人人都有这一回,早去晚去都得去,大家都走这一条路,这是她娘告诉她的。她爹走了,提前走了,那是他的命,阎王就给他这样多的阳寿,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这也是他娘对她说的。其实,他已经不伤心了,他的心就像是那砧上烧红的铁,又被上天这个老铁匠捶打了一回。正当他百无聊赖之际,齐大儒又来找他,说是北沿儿有个熟人想见见他。本来那人想来登门拜访,听齐大儒说,他这几天心情不好,没敢冒然前来。杨一群想着,可能又是王县长派来的,找他商量加入暗杀小队的事。他目前还没有这个心情,就对齐大儒说了,要还是那个姓王的派来的,就先不见吧。齐大儒说:

“这个人不是姓王的派来的,他是从河北岸过来的,和姓王的不是一回事儿。”

那会是谁呢?不会是胡十三派来的人吧?那就更不能见了。他坚持说:“不管是谁派来的,不是说暗杀,就是说捐资,你去对他说吧,我没有钱,眼下也不想和谁联络,我想在家里伺候俺老娘。”

“不是,不是捐资的事。他说的事你一定感兴趣。我想,你还是去见见吧。我看这个人和原来的那些人不一样,这个人他是,他是......”说着,往门口看了看,附在杨一群的耳朵上小声说,“他是共产党的人,想和你商量攻打老日炮楼的事。”

这让杨一群感到新鲜,他马上就来了兴趣,随即站起来说:“走吧。”说着,俩人就去了齐大儒家门口北边那几棵大杨树下,那里看着临街,其实很安静,平时没有人来回走动。居住的人家也稀少,相对安全。从远处看那人,一副农民打扮,不像是个干大事的,这个人要与王县长相比,你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是共产党队伍上的头目,也是要和老日作对的,还要采取大动作。杨一群从心里马上就对这个人失望了。他俩来到跟前时,齐大儒急忙上前对杨一群介绍说:

“这个是北沿儿来的兄弟,姓黄,以前我在北沿儿要饭时我们认识,这一次是专门来看我,顺便想和你认识认识。”

彼此寒暄过后,蹲下来开始小声商谈弄老日的大事。北沿儿的黄说:“杨先生,我听老齐哥说起过你,说你是一个胸怀天下的人,有报国之志,满怀抗日热情。”听说话不像是个河滩里种地的农民,哪有农民有这么高水平的。也不像齐大儒,老齐虽然满腹文章,也只不过是些老古董而已。这个人让杨一群马上刮目相看了。他仔细听着。“杨先生,我也不瞒你了,我是北沿儿原阳县抗日支队的,我们在南沿儿成立原阳第五区,我先来探探这里的情况。我们已经在这里好长时间了,一同来的还有另外几个同志,他们都在这一带活动着。我们支队有个计划,就是带着我们的抗日支队,配合太行山第七军分区骑兵团,攻打黄河南岸的日军据点,消灭日伪武装,在这里建立抗日武装,建立政府第五区。我眼下是代理区长。眼看着老日就要完了,我想,你是一个有爱国心的青年,我想请你参加我们的抗日支队,做我们的内应,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打算。我想亲自听听你的意见。”

哦,说到底,还是拉他入伙的事。他觉得这和梁山好汉上梁山入伙差不多,不过,他没有听这个人提起捐钱的事。他感觉到,这个人和王县长的人相比,说一样,就是都和老日作对;说不一样,就是说法不一样,好像更加正规些,势头也更大些。他沉思了一会儿,想想家里还有媳妇,老娘,还有一个小羊羔,要是这样明目张胆地加入他们的队伍,这要是让高二跑知道了,再报告到堤南去,全家都要遭了日本人的毒手。回绝了吧,杨一群又觉得辜负了人家的信任,人家毕竟夸了他这一阵了,掫上去了有点下不来。他想了想终于开始打太极拳,他说:“这个大哥,黄大哥,这样吧,可能齐大哥也都跟你说过了,我家的情况比较复杂,有个老娘,才娶了媳妇,我还从开封路边捡回来一个儿子,要说马上从家里出来,我实在是走不开。这样吧,我也不加入你们,我也不加入他们,就是王县长那里的暗杀小队,等你们攻打黄河南岸的老日据点时,告知我一声,我带着一帮子人带着家伙参加。只要能把这些杀人的日寇消灭掉,让我干什么都行。还有,只要是你们的人来到南沿儿,遇到啥难事儿,对老齐说,叫老齐找我,我一定全力帮忙,绝不推辞。”

说到这里,黄大哥也不再多说,他站起来朝杨一群拱拱手说:“好,既然这样,我们也不勉强,那就不打扰了。我还要去和其他同志会合,我先走了。不过,我有句话想对你俩说,就是今天我们说的话,希望不要对任何人讲。我今天是信任你俩,把你们当成自己人才说透的,这关系到我们下一步的成败。一定要保密。”

杨一群也朝老黄一拱手说:“放心,我会保密的。”

看着老黄走远,扬一群喃喃自语着:“嗯,这个人和王县长的人好像有点不一样,不一样,这个人好像比王县长的人说话,说话,好像不太那个,有点儿正规,还弄大事儿。王县长的人说话,好像梁山上的人下来了......”把目光从黄大哥那里移回来,盯着老齐说,“老齐,以后别总把这些人往家里领,弄不好你要吃这个的。”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手枪样。

老齐好像有些委屈,他看着杨一群解释说:“不是,老黄这个人,以前我在北沿儿要饭时,我们认识,他还帮过我的忙,这个人是个好心人,嫉恶如仇。他带人来这里侦察老日的情报,听说我落户到这个村了,这就来找我了。他让我给他们介绍有志青年,我就,我就把你介绍给他了。那个王县长,那天他是来我家找水喝,我家不是临路嘛,三说两不说,我们就认识了。我也不是故意把他们引来找你的。”

“嗯,也对。”杨一群看了一眼齐大儒,表示相信。他接着说,“不过,我觉得这个人说的事儿吧,比王县长说的事儿大,人家开口就是队伍,闭口就是太行山分区,要攻打南沿儿的日本人,要消灭据点里的老日,建立抗日武装。这是多大的志向啊。我佩服。以后他们要是真的来了,我叫上几个人参加,我早就烦透这一堆日本王八蛋了。老齐,你给我留点儿神,有动静了去叫我。不过,我谁的队伍也不参加,我带着我的人自己干。”他心里想着,有朝一日拉起一杆子队伍,专门和老日作对,也弄个大队长大司令干干。他首先想到了他们邻村祥和滩,那里有他几个换帖弟兄,那几个董家人,只要他出面招呼,叫来十个八个能打的不成问题。还有王庄的几个弟兄,都是够义气的兄弟。我有这么多的弟兄,我岂能受制于人。

说完了转身要走,刚走出几步就被齐大儒叫住了:“小群,你先别走,这钱你是不是还拿走啊?我枕头底下放着一袋钱,我睡不着觉啊。再说了,这要是被谁惦记上,我齐大儒就活到头了。”

关于这袋钱的事,让杨一群有些烦恼,就这个事儿老齐已经说过多次,说得他头疼。他皱着眉头说:“你不会找个地方埋起来呀?你这人真是胆小如鼠。”

“好话不背人,背人没好话。”院子里的疯婆子又开始喊了。

俩人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老齐说:“你不知道我是个没用的读书人哪?我以前要饭,给人家打短工,拾破烂,打鱼,啥事都干过,就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更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我能和你比呀?”

说急了,杨一群扭转身就走,边走边说:“扔河里吧。”

“你先别走啊,还有事儿要问你。”老齐又叫住了杨一群。

“还有啥事儿?”

齐大儒凑到杨一群跟前,看看左右没人,悄声说:“据点就要被北沿儿的拿下了,那里的老日你还弄不弄啦?”

“咋弄?”

“就像上次那样,弄一个换钱。”

“换来的钱你又不敢要,换钱啥用?”

“我是说,你也不能把钱都给我呀,你见谁都给钱,你的钱再多,也经不住你这样花呀。你家里还有几口人呢。”

“那也不能指望弄老日头过日子啊。等老日弄完了,我就不吃饭了?”

“你不弄拉到,我是提醒你一下。”说着,齐大儒转身往回走。

“别走别走,你回来,咱商量一下。”杨一群又把齐大儒叫住了。

齐大儒拐回来,走近杨一群,拿眼看着杨不说话。

“你说的也对,我发现你说的都对。我想了,堤南这个几个乌龟王八蛋,还要弄我的事儿,上次花了我不少现大洋。要不咱找个机会把那个大野猪弄了?”

一说弄老日的事儿,齐大儒也来劲了,他眼里放出绿光,马上精神焕发。他上前拉住杨一群的手,一直拉到东墙根儿,蹲下来准备细说。

院子里又开始喊了:“背人没好话......”

齐大儒又开始算计起来:“你看,你要是弄堤南的老日,你弄个小老日容易,你要弄大野猪,那肯定不好弄,那家伙是个队长,一般情况下他不会出来。他也不站岗不放哨,他要站岗,要那些小老日小汉奸们弄啥?你就弄个小老日就行了。换大洋也不论官大小,只要是老日头,老日儿子儿也是五十个现大洋。弄个夜里站岗的小老日,这样容易一些。”

杨一群问:“还放火?”

“不能老是放火,他上一回当就不会上第二回当了。这也好多天了,老日又松懈了,咱就趁着他们松懈,等到夜深人静时,你跳进去,我在外面接应,捡一个站岗的小老日弄了,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跑掉了。”

“你腿软,咋跑?”

“这一回我保证腿不软,上一次没有经验,那可是杀人哪!这一回只要你得手,我保证腿不软。弄不弄?”

杨一群想了想,摇摇头说:“堤南的老日有机枪,还有探照灯,不好弄。”

“你看这样,咱们今儿黑里再去看看,先侦察侦察,看看有没有机会下手,没有机会了,咱也不能硬着来,最好是先保住咱这个要紧。”说着,用手指指自己的脑袋。

“中。”

晚上,夜深人静时,从杨庄出来两匹马,向堤南走去。那马走路好像没有声音,闷闷地,就像是马厩里牲口踩在草粪上发出的声音。这是齐大儒的主意,他把马蹄子用布包上了,马嘴里还衔了一根小铁棍儿。他们趁着夜色,悄悄来到唐庄水塘的北边,看了看没有动静,就从水塘中间那条南北路上走过去,绕到水塘西边一处草丛中,这里离据点不远,俩人就站下了。杨一群从马上跳下来,说了一声:“你等着,我先去看看。”说罢,人就消失在黑影里。齐大儒就牵着两根马缰绳蹲在地上等,等啊等,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时辰好像已经近了四更,杨一群还没有回来。南边的炮楼里也没有动静,据点里也没有听见狗的叫声。他内心焦躁不安起来。就想着摸去看看,看看两匹马,没地方栓,抬头看见前边不远处有一棵树,他慢慢地把马牵到大树那里,把马栓上了。刚栓好马,就要往南边走。忽然,他看见南边跑过来一个黑影,他急忙蹲下去,等黑影近了,他发现是杨一群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边好像有东西。杨一群快步跑过来,看见马拴在大树上,催着齐大儒说:“快,上马。”俩人就把缰绳解开,骑上马,拎着布袋,顺着原路往回跑。南边的据点里,开始传来嘈杂的人声。探照灯在夜空中划过,照亮了唐庄周围的一片天。

黑魆魆的夜里,一白一黑两匹马穿过水塘中间的那条小堤,一直往北奔跑,很快就上了大堤,一匹白马调转马头往东跑起来。后边的黑马迟疑了一下,也跟着往东跑起来。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前边的人勒住马缰停下来,俩人靠近了,白马上的人说:“老齐,中了,该往回拐了。咱先往北走一段。”说完,从大堤上下来,打马又朝正北方向跑去。跑了一会儿,估计离黄河滩已经不远,白马上的人勒住马头说:“中了,可以往回走了。”于是,俩人又趁黑夜往西南方向跑去。把马累得,只打喷嚏,就是叫不出声来。俩人骑着马又去了上次埋人头的沙岗里,找到一个背静处,从马上下来,蹲下来歇息。白马上的杨一群说:“俩人头。”黑马上的齐大儒说:“弄俩?恁好弄啊?”杨一群回答:“不是好弄,这个是汉奸头,捎带着弄一个。”齐大儒还想往下问,被杨一群打断说:“先埋着,等天明了再说。”于是,俩人用手刨了一个沙坑,就把那个人头布袋埋进去了。埋完了,站起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俩人骑上马,摸黑回到杨庄。来到杨家西柴院,老刘还在院子里活动,他听见门口有动静,急忙过去开门,啥话都没有说,接过缰绳,就把马牵进去了。

看老刘的形色,老刘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雄鸡已经开始鸣叫,看看天色就要亮了。杨一群浑身像散了架,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对老刘说:“我住东屋了。”又转过身去对身后头的老齐说:“你回去睡吧,天明了再说事儿。”

这一回,杨一群的一身衣裳又被他全部烧掉,从家拿出来一身过去穿过的旧衣服换上,第二天又去找裁缝做了一件大衫,这一次衣裳的兜兜又变了,里边又多了一个内兜,用来装小东小西的,两个外兜还是老样子,就是比原来的口大了,他想着,有时候,不得已时,也可能会把家伙从衣兜里拽出来,得保证不能误事。颜色,还是原来的深灰色。裁缝也纳闷,他不知道杨家少东家怎么会这样废衣服,不到一年就换了两回。等杨一群穿着大衫高高兴兴地从裁缝店里走出去时,裁缝摇摇头说:“还是有钱好啊!”

第二天,堤南据点里的日本人又从外面又叫来了不少兵力,到处搜查,还到周边村庄里盘查,发誓要找出来杀害他们同类的抗日分子。听说,还烧了不少房子,还杀了几个人。老日是不会白白被杀掉的,他们要对周围那些无辜的百姓进行疯狂地报复,以此来镇压抗日势力。这一次弄两颗人头,后来杨一群对老齐说,其中有一个不值钱,那是个汉奸的脑袋。当时他到了据点西边,跳进铁丝网里,伺机动手,等大会等小会的,就是不见有人出来解手。等得他不耐烦了,正准备跳出铁丝网回来时,从屋里出来一个人,迷迷瞪瞪地往房后头解手,他从暗中蹿出来,一下就把那个人扑翻在地。正要用杀猪刀子捅,没想到,那个人哀求道:“好汉,别杀我,我是中国人!”杨一群停住了,问道:“那你为啥当汉奸?”那人说:“我也是为了混口饭吃,我可没有祸害中国人哪!”有心放了他,想了想,放了他我就完了,哎呀,你就将就着去吧。噗地一声,白刀子就变成了红刀子。他自认晦气,正想着离开,忽然,他又听见屋里出来一个,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的干活,什么的......”刚站定,就被他扑翻在地,不问青红皂白,又把红刀子插进去了。这就割了两颗人头,一颗汉奸头,一颗老日头,都有衣服为证。齐大儒没想到会割两颗人头回来,这一回他的腿确实没有发软,他根本就没有发软的机会,人就上了马。第二天,齐大儒来找杨一群商量这事儿的时候,他见杨一群又是一身打扮,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俩人躲在屋里叽咕,杨一群说:“老齐,你拿着这两颗人头去换大洋吧。”齐大儒说:“我拿着去换大洋?我还不如拿着我的人头去换大洋咧。我不敢去,要去还是咱俩一起去。”杨一群把嘴一撇说:“看你那胆量。”齐大儒接上说:“你不知道我没胆啊。”杨一群说:“那你还撺掇着我去弄人头咧。”齐大儒说:“我是说,给你换几个大洋花花。不过,你弄那个汉奸头不值钱,王县长说了,汉奸不行,人都不值钱,别说一个破烂头了。干脆别往外拿,喂狗算了。”杨一群笑笑说:“中。那这样吧,咱俩还去西乡贺庄去找王县长的线人,把这个老日头带去,让他给咱弄现大洋。”齐大儒说:“中啊,不过,这几天不中,路上肯定查得很严。停几天再去吧,反正狗也不会扒出来吃了。不过,这一回再换回来大洋我就不要了,咱俩一替一次要钱。你要是再给我,我就只能扔到河里了。我不能因为这几十个大洋被吓死。”临走的时候,杨一群提醒齐大儒说:“老齐呀,这个事儿你可别对北沿儿老黄说,他知道了对咱不一定有好处。他又不给咱现大洋。”“嗯,不说,这种事谁敢乱说啊。我还想多活几天咧。”说着,缩一缩他的瘦脖子。

关于这两颗人头换大洋的事,多年以后,齐大儒在生产队的牲口屋念唱书时公开讲过,这一次没能换成钱,原因是,他那天和杨一群提着人头去找线人,线人看了看,觉得还是个老日头,答应和王县长联系,他还说了,联系以后自然有人会去找他兑现赏金的。于是,他俩就回家里等,等了足足有半个月,也没见王县长来,也没有见赵秘书来,这个事儿就没音儿了。后来,他俩又去找线人,线人说了三个理由,第一,要想换取奖赏,必须加入暗杀小队,当小队长;第二,一个中国人,抗日是自己的本分,不能为了钱才去杀日本人;第三,经费紧张,如果真的想要这五十个现大洋,那就等着,等到经费批下来就能兑现。临走的时候,线人还说,只要加入暗杀小队,就马上兑现。杨一群指责王县长不能信守承诺,原来可不是这样说的。既然如此说了,既然王县长这样不守信用,他杨一群就更不会加入他们的政府了。所以,这两个人头都被他们扔到荒郊野味,喂了野狗。本来想换两颗人头的钱,因其中一个是假老日的,原来打算和王县长搞一搞价钱,汉奸头是不是便宜一点,都不容易,顶半个行不行,半个也能换回来二十五个现大洋,没想到,连这个真的也报废了。你说这一趟差事冤不冤。回来的路上,杨一群很泄气,他总说对不住齐大儒,答应下次一定想办法给补上。齐大儒当时也说了,换不换钱都不重要,只要人平安就是万幸。从那以后,中间也想过再割一个,因为各种原因,始终没有割成。后边再商量弄老日的事,他俩想的就不单纯是换钱的事了,这种事似乎也能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