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再说杨青山和齐大儒脱险以后，骑着马斜刺里向杨庄方向奔去。杨青山路上就想，好你个大白鹅，你比毒蛇还毒，你把我们诓到北沿儿，原来是为了要我们的命啊。我和你有一段情，你难道就一点也不怜惜于我？还有，那个小妞妞难道不是你亲生的，你竟然让她当寡妇？你这个娘可真是比豺狼还狠，虎毒还不食子，你是孩子的亲娘啊。呀呀呀，我回去刮了你。他恨得咬牙切齿，也顾不得和齐大儒斗嘴了。此刻，他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愧疚。他后悔被大白鹅整昏了头。齐大儒骑着马跟在后头，他想着这一次杨一群一定是凶多吉少，肯定回不来了。他想起来杨一群对他的资助，对他的信任，他想着杨一群到据点里割老日头，杨一群在他心目中，是他的知己，更是一个响当当的英雄好汉。想想他和杨一群从此以后阴阳两隔，再也不能见面，他心如刀绞，不由得流下了两行泪水。一路上，俩人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杨青山是要誓死杀死大白鹅，给兄弟报仇，齐大儒是痛惜失去一个好兄弟。快走到杨庄时，齐大儒说了一句：“这一回小群凶多吉少。青山，这两个祸害不能留啊！”世道如此，这个懦弱的书生也被逼着起了杀人的心。两人骑着马跑回杨庄，杨青山第一个念头就是去西头找杨德中。杨德中正在家里喝酒，他看杨青山面容紧张一脸杀气地来到院子里，惊问：
“出了啥事儿？”
杨青山急不可待地朝杨德中说：“别喝了，出大事儿了。走，先去小群家看看，看看那两个女人跑了没有。一会儿我再给你细说。”说着，和杨德中急匆匆地走出院子，牵着马朝杨一群家东院大步走去。
刚来到杨一群家门口，就听见杨家母亲在院子里说话：“这两个人到哪儿去了？晌午吃饭时还在家咧，这一会儿咋不见人影了。羊羔他娘，羊羔他娘，她姥姥，她姥姥。你们去哪儿了这是？小群走时交代了，不叫出门，你们这是去哪儿啦？”
杨德中和杨青山突然进院，杨家母亲转过头来问：“青山哪，你回来了，小群咧？他咋没有回来了呀？他去西院了？”
这时候，杨青山也顾不得答话，快步走到东屋，进到里间一看，小红鞋不在屋里。又从屋里出来，直接来到堂屋，也没发现大白鹅的影子，他来到院子里问杨母：“大白鹅咧？他去哪儿了？”
杨母看着杨青山铁青的脸，知道出了大事了，一般情况下，杨青山不会如此失态。他盯着杨青山问：“小群咧，他咋没回来呀？这俩人晌午吃饭时还在家里，这一会儿咋就不见了呢？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
杨青山也不回答，说了一声：“跑了。”就带着头从院子里出来，翻身上马，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马鞭，狠劲一打马，朝着河滩里驰去。齐大儒也骑上马，在后边跟着。杨德中说一声“我回去骑马抄家伙”，就往家里跑去。弟兄们出了大事，杨家的领头人着慌了。
几个人很快就到了黄河滩，往北望去，一片白茫茫，看不到大白鹅的娘俩的身影，杨青山就一直往北寻找。在那茫茫的黄河滩里寻找两个女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他想着，你就是藏到草棵里，藏到红荆条里，我也不能叫你过了黄河。你就是回到陈家寨你的老窝里，我也要把你抓回来。他一直往北奔跑，他想截断大白鹅的去路。正当他盲目地往北奔跑时，他忽然看见东北方向有两个身影在移动，他没来得及细想，就拨转马头，朝那两个人影奔去。身后头，远远地跟着杨德中和齐大儒。他们也在四处寻找着大白鹅和小红鞋的踪迹。看见杨青山朝东北方向驰去，也一打马跟了上去。东北方向那两个小移动的小人儿就是大白鹅和小红鞋，刚才她们娘俩慌慌张张地往滩里走时，看见杨青山和齐大儒从河滩里匆匆赶回，把大白鹅吓得不轻。她不知道杨一群为什么没有回来，她第一时间就想到女婿被害了。她拉着哭哭啼啼的女儿藏在草丛中不敢动。杨青山从她面前走过去时，小红鞋想站起来喊，被大白鹅捂住嘴喊不出声。等杨青山过去，她们这才从草丛里出来，继续向北逃去。大白鹅想着，胡十三一定会来接她的，就盼望着眼前突然出现胡十三的人马，她相信胡十三心里还是有她的。不过，她一直在失望和艰难中往滩里走；小红鞋走不动，蹲在地上哭泣，被大白鹅吓唬着，不得不朝前继续行走。突然，小红鞋坐在地上不走了，她哭着对母亲说：“娘，羊羔他爹不回来，我就死在这河滩里！”大白鹅哄着小红鞋说：“他在你姥姥家等着咱咧。快点儿走吧。”
正在这时杨青山他们仨已经来到跟前了。杨青山从马上跳下来，来到大白鹅跟前，朝大白鹅的脸上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光，把大白鹅打倒在地上。杨青山骂道：
“我靠过您八辈祖宗，你的心也太狠了吧！”
这时候，杨德中走上前来，他问了一句杨青山：“这是咋回事儿啊？”
齐大儒也赶上来，他从马上跳下，凑到跟前问大白鹅：“你是不是人哪？”
这时候，大白鹅知道他们什么都清楚了，就用手捂着火辣辣的脸说：“我也没法，胡十三说，我不按照他说的做，就杀俺全家！我想俺爹俺娘，俺兄弟，还有......”
杨德中问：“小群咧？”
齐大儒说：“叫胡十三扣下了，凶多吉少。”
听完这个噩耗，杨德中用手指指齐大儒，又用手指指杨青山，在原地转了两圈，就像一头困兽，搓着手，不停地说着：“完了，完了。你说你们，去的时候咋就不吭一声呢？青山哪青山，你叫我咋说你呀，平时你心里那样有数，这一回是咋搞的？还有你老齐，你一肚子诡计，一肚子兵法，你咋就被这个娘们哄住了呀？这一回可完了，小群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弄回去，剥了她！”用手一指地上的大白鹅，咬着牙说。随即，他又改变了主意，他说，“先别，拿这两个骚娘们换小群。”
这时候，杨青山终于彻底清醒了，他朝杨德中摇摇手说：“不用了，胡十三说了，这两个女人他不要了，叫咱们替他杀了算了。这个胡十三是个狠家，也是个讲点江湖的人，他把我们俩放回来了。小群他......”说不下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杨德中就知道杨一群完了。他朝地上的大白鹅吼了一声：“走，回去，先弄到马上驮着，驮到大沙岗那里剥了她。妈那个逼他！”说着，上前一把抓起小红鞋，就朝马背上按。
这时候，杨青山也从地上把大白鹅抓起来，一转身，狠狠地，像撂麻袋一样，把大白鹅横着放在马鞍前边，一翻身上了马鞍，朝身边的齐大儒说了一声“回去。”三匹马驮着两个女人，朝着头道河那里的大沙岗颠去。路上，大白鹅向青山求饶道：“青山，看在咱俩的情分上，你放了我们娘俩吧，我也是没法呀。”
杨青山朝大白鹅身上捶了两拳说：“你咋不放了我呀！不是小群求情，我说不定已经被胡十三活埋了。你到阴间去找俺兄弟求饶吧。”
来到大沙岗那里时，夜幕已经降临，只是还没有完全把光明遮住。乱草丛中，红荆条里，扑棱棱飞起来几只大鸟，怪叫着，往西北方向逃去。一阵阴风刮过来，让人打了个寒颤。杨德中把小红鞋从马背上提起来，往大沙岗南边的沙地上一扔说：“摔死你个鳖孙！”又转向杨青山说：“你们都不听老齐的话，非把这两个狐狸精弄回来，这不就送了小群咧命了。”
小红鞋被摔到地上，哇哇乱叫，不停地喊着娘，坐在地上，哭起来。这时，杨青山也把大白鹅扔到地上，大白鹅重重地摔下去，哼唧了几声，没有哭出声来。娘俩就那样相互依偎着，可怜巴巴地仰脸看着马上的杨家兄弟，乞求着杨家兄弟放过她们。
“说。”杨德中恶狠狠地朝地上的女人喊道，“说说你是咋害小群他们的！”
“照实话说，说瞎话剥了你的皮。”杨青山确实恼了，他早已忘了和大白鹅的那一腿交情。他对着大白鹅喊道，“说清楚了给你个全尸，不说清楚了可别怪我们弟兄心狠。你看看这是个啥地方！”
下面就是大白鹅的交待。她哭着说着，就把前后的经过说了一遍。她说妞妞结婚那天，北沿儿卖布的来，不是专门为妞妞和杨一群的婚事来的，她是被胡十三逼着来叫我的。她说，胡十三到卖布的家里，扬言要杀了她，让她到南沿儿把妞妞她娘诓回去，她害怕了，就来南沿儿找她。卖布的说，她要是不回去一趟，胡十三就把她家里人杀了。她娘家有兄弟，有爹娘，她害怕，就跟卖布的回去了。说是她的娘有病，其实没有这回事，这都是卖布的编的瞎话。她回到北沿儿以后，先回到陈家寨，胡十三去找到她，叫她想个办法把杨一群骗到北沿儿，再对杨一群下手。她和胡十三商定，只要杨一群去北沿儿看姥姥不回南沿儿去，或者回去的晚了，就说明胡十三已经得手，让她带着妞妞偷偷地从家里逃出来。胡十三答应，到那天他会派人到滩里接她娘俩的。她叫陈八斤接应，也是提前和八斤商量好的，因为八斤说过，杨一群差点把他打死，打死一个胡十三的弟兄，最后把他放了。八斤听胡十三的，胡十三叫他干什么他不得不干什么。其实，陈八斤也不想把杨一群害死，一是杨一群饶了他的命，二是妞妞无论如何也是他妹夫，杨一群一死，妞妞就成寡妇了。还有一个意思，陈八斤还想借杨一群的名，来南沿儿捞点好处呢。这些都是大白鹅和陈八斤私下里商量的事，没敢对胡十三说。说完了，大白鹅看着杨青山说：“青山，饶了我们吧，我们都是女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几个男人看着地上这两个女人，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这时候，齐大儒从旁边插话说：“不能饶她，这俩女人就是祸根，饶了他小群兄弟死不瞑目啊！”
杨德中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女人，也没有了刚才的火气，他语气稍微有些缓和，他想起来他兄弟杨一群，决定不能饶了这两个狐狸精。他对大白鹅说：“你站起来，躺到沙岗边，给你留个全尸。”说着，从马上下来，推着大白鹅和小红鞋，走到大沙岗脚下，从兜里摸出一条布，递给大白鹅说，“蒙上脸吧，不迷眼。蒙住脸，躺到地上，你下辈子不要托生成女人。”
“饶了俺妞妞吧，她才十七岁。”大白鹅知道她不能幸免，就替妞妞求情。
“啥都别说了，不能饶你，躺到地上蒙住脸吧，别让我打你的脸。”杨德中朝杨青山和齐大儒喊，“上去，往下蹬沙土。”
眼看着不能幸免，大白鹅和妞妞抱着，躺在沙岗脚下，用布把眼睛蒙上。沙岗上的杨青山和齐大儒用脚往下蹬沙，那沙土就像流水一样，顷刻间就把地上的两个女人吞噬了。杨德中走到跟前看了看，确定埋住了，这才对沙岗上的两个人说：
“下来回去吧。明天再打听小群的事。”
做完这一切，三个人骑上马，哀声叹气地往杨庄走去。
小红鞋娘俩被沙土掩埋以后，小红鞋就开始进入了混沌状态。她迷迷糊糊地走进一个大院子，好像这个院里没有房子，只是一个很大很大的空间，北边是个入口，和杨一群梦见的那个空院子一个样子。南边是个大岗，大岗的中间有一个平台，平台上还有个大台子，小红鞋被人牵着，好像牵她手的人是杨一群，他们走到平台上，小红鞋坐在一个小凳子上照镜子。她用一把梳子梳理了一下被沙土弄乱的头发，然后用一根银簪把发髻扎住。随后，她听见有人说，她该回到天上去了，因为她是天上下来的仙女，她听杨一群说过，她是七仙女姐姐的三女儿。她娘当年也是思凡下界，跟了一个农夫，还是个打鱼的，后来生了三个女儿。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天上才几天，就被她姥爷玉皇大帝发现，收上天庭。她长到十七岁的时候，就被娘放到人间投胎。因为她有一半是凡人，当年投胎的时候，她娘就说了，她只能在人间待到十七岁就要返回天庭。今年她正好十七岁，她该回去了。他和杨一群就要分手，杨一群不知道这些事情，她也不想让杨一群伤心。就趁着杨一群不注意的时候，叫两个天上下来的天兵天将，一边一个，把杨一群架出去，直接出了北边那个入口。她便随着天上的侍女，通过一个长长的通道，直接飞上一个高岗，据说，这就是天庭。随后，她便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