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送药材的人
门口有几个行人匆匆跑过。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巷子深处喊:“你们又来了?走开走开!”
谢每每神情一紧,难道又是那伙闯客?
她走到门口张望,只见巷子尽头围着几个陌生人,和之前那群人不是一伙的,但看样子也是慕名而来,被何家的门房赶走。
她苦笑一下:果然,想见何老的人多如牛毛。
自己算是他们当中“稍微特殊”的一个,有介绍信、有救小孙子的情节,但还是不够。
“姑娘,别灰心。”掌柜走到她身边低声说,“记住,我给你的建议。不扰、不躁、以诚待之。”
谢每每重重点头:“谢谢掌柜。”
接下来几天,谢每每换了个策略。
她在附近小镇的市场上溜达,听街坊闲聊,从他们口中拼凑出一些关于何老的细节。
原来何老年轻时是一位罕见的药理世家传承者,他擅长一种极为复杂的传统药材。
据说这药材在现代已经没人能完整掌握,而何老是最后一个传人。
他曾经出山帮过一个药材商做药材药方配置,结果对方最后夸张宣传,用何老名声大肆盈利,让他很不爽。
还有一次,他指导过一位年轻人学习手艺,结果那人学了点皮毛,就自称大师,到处开方招摇撞骗,害了不少人。
自那之后,何老闭门谢客,更加谨慎。
这些故事听来让谢每每对何老的脾气多了几分理解。
他有理由戒备。
在这期间,她遵守诺言,没有再去老宅门口打扰。
但她每天都会绕路走过巷子,看一眼那扇门,有时能看到何家的仆从挑水、喂狗。
有一次,她还看到那小男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脸上恢复了笑容。
至于何老本人,她始终没见到,只听到偶尔传出的咳嗽声。
又过了几天,谢每每决定试试掌柜的建议,寻找何老的老相识。
可是这谈何容易?她并没太多线索。
她只知道楚景云掌柜和何老是旧识,可楚掌柜远在外地,不在此处。
她回到白茶居,请教掌柜:“您能不能告诉我一点线索,比如何老有哪些老朋友?”
掌柜笑着摇头:“我不是他家人,我不能泄露太多。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啊。”
谢每每苦笑:“那我请您吃饭,可以吗?”
掌柜哈哈一笑:“你倒是爽快。但我不能随便说。我只能给你一个模糊的提示:有人常年给何老送药材。那个送药材的人和何老是有旧交情的。也许你可以从这条线索入手。”
“送药材的人?是谁?”谢每每眼睛一亮。
掌柜举手示意:“名字我不说,你要自己去问周边的草药铺子。”
谢每每心领神会:“好,我去打听。”
就这样,她又奔走在小镇各处的药铺之间。
她走进一家又一家,询问有没有人给何老送过药材。
大多数人听了都讳莫如深:“何老?不清楚,不敢说。”有些人冷淡地摆手,仿佛畏惧谈论这个名字。
经过两天努力,她终于在一家不起眼的小药铺里打听到点眉目。
那个药铺掌柜娘小声说:“好像是隔壁镇上有个老中医,叫章伯。有人说他年轻时受过何老恩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托人送药材到何老家。”
“章伯?隔壁镇?”谢每每欣喜,“多谢您!”
掌柜娘警告:“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这事在镇上不怎么好谈论。”
谢每每连忙道谢,离开药铺,心里盘算:隔壁镇不远,坐马车半小时就到。也许能找到这位章伯,请他帮忙引荐。
但她又想到妇人曾嘱咐过:不要操之过急。
这才几天时间,她若立刻去请人说情,会不会显得太急功近利?或许她应该再多了解一下章伯,再想办法让对方肯帮忙。
正当她考虑如何前往隔壁镇打探时,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把小巷冲得湿漉漉,行人稀少。
她撑着伞站在客栈门口,看向何老的院子方向,心中愁思不减。
“谢姑娘,要不今天在客栈歇息,明天再去?”李头端着一杯姜茶过来,“下这么大雨,路也滑。”
“你说得对,今天就不出门了。”谢每每叹口气,“在这里多想想策略。”
深夜,雨声淅淅沥沥,滴落在客栈的窗台上。
谢每每借着昏黄的灯光,在纸上写下此行的路线图和思路:
1.先稳住,不刺激何老;
2.从侧面打听何老的老友;
3.展示诚意,绝不胡闹;
4.等待时机成熟,再试着让老宅的人传话。
她写到这里,听到外头的风呼啸,仿佛在嘲笑她的缓慢进展。
分点写出要做的事情,是谢每每一直的习惯,穿越到珍珠国后,她也保持这样的习惯,防止自己忘记。
唯一的不同,以前是用备忘录记录,现在是手写在纸上。
她苦笑一下,心想:既然何老那么难搞,我就更需要耐心。
次日雨停,她告知李头留守客栈,自己一个人去了隔壁镇。
镇子比原来的地方更朴素,道路狭窄,街边有几家老中医铺子。
她挨个打听“章伯”。
一开始没人愿意多谈,后来她在一家医馆遇到一个年轻学徒,问:“章伯?你说的是那个经常去山里采药的老先生吗?”
“对,就是他!”谢每每精神一振,“你知道他家在哪吗?”
学徒指了指街尾:“走到尽头,有座古井,井边有一户人家,那就是章伯家。不过他脾气很倔,不一定理你。”
谢每每笑笑:“我已经习惯对付脾气倔的长者了。”
她循着指引找到章伯家,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瘦小的老者开门,白发凌乱,手里还拿着一把药铲。
“你是谁?”章伯声音沙哑。
“您好,我是谢每每,冒昧叨扰。我想向您打听关于何老的事。”
一听“何老”,章伯脸色一沉:“找我干嘛?我不是什么信使!”
谢每每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要您传话。我只是想了解他的脾气、喜好。我想请他帮忙,但一直碰壁。”
章伯冷笑:“又是来求何老的?我劝你别费劲。那老头子现在谁都不想见。”
“我知道,但我不是为了钱或者名声,我真的需要他的技术。”谢每每诚恳地说,“我已经被拒好几次了,还经历了不愉快的冲突。但我不想放弃。”
章伯皱眉:“不愉快的冲突?你指啥?”
她把前几天的遭遇简单描述一下,包括救何家的小孙子一事。
章伯听完,目光有些松动:“你救了他们家孙子?”
“是的,当然我不指望因此就能见到何老。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是那些宵小之徒。”
章伯沉默了一会儿,叹气:“你既然来问我,大概是听说我跟何老有旧交。不错,我年轻时受过他帮助,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请您原谅我的冒犯,我只是想请您指点一二。我能做些什么,让何老知道我是有诚意而不是为了私利?”
章伯拄着药铲,仰望灰蒙蒙的天空:“你知道何老为什么守着那门手艺不愿教人吗?因为很多人拿到手艺就拿去卖钱,或者自称大师骗别人。他厌恶这种利用。”
“我可以写下我的承诺,我不会把他的技艺拿去沽名钓誉。我只想完成一件美好的作品。”她认真道。
章伯轻哼:“承诺有用吗?谁都会空口白话。”
谢每每急了:“那我该怎么做?我能不能做出一些实际行动,比如在镇上为他的名声宣传?或者帮他整理药材等等?”
章伯看着她,眼里带着审视:“你倒是肯下功夫。可惜,我不能出面为你说话。何老连我都未必会搭理。”
“我不指望您直接帮我说情,但如果将来时机合适,您能不能发个善意的信号给他,让他知道这个姓谢的姑娘不是个坏人?”
章伯沉吟良久,最终说:“你先别急,这事不能操之过急。何老对拜访者的态度近日更加恶劣,我听说前几天的乱象,他气得两天没吃好饭。”
谢每每有点愧疚:“都是那些混蛋害的。”
章伯点头:“既然你已经在何家那里留下点印象,不如先让他们放下戒备。这期间,你可以在镇上做点有益的事,让他们听到你的名字时,不会只想到上门求技。”
“做点有益的事?”她困惑。
“这个小镇老巷的邻里有些困难户,有些老手艺人没落了。你若真懂传统药材,不如去拜访他们,帮他们整理点资料、做点推广。等何老家人知道你在这里不是游手好闲求利,而是想为老百姓出力,或许会改观。”
谢每每恍然:“我明白了。我要以行动证明我对传统药材的尊重。”
章伯淡淡一笑:“我不敢保证有效,但总比干等强。”
谢每每感激点头:“谢谢您,我会尝试。”
告别章伯后,谢每每回到客栈,一夜无眠。
她想到自己来之前满怀希望,却屡遭挫折。
现在看来,想让何老点头,不仅是见面问题,更是信任、理念和人品的考验。
次日,她起了个大早,出门询问镇上有哪些卖药材的老手艺的老人家。
一来二去,谢每每在镇上渐渐有了名气:一个外地姑娘,不断走访传统药材人,认真记录,不像那些只想拿好处的人。
何家那边有没有听到风声她不清楚,但她坚持做下去。
她相信,真正的诚意不在于一时的苦求,而在于长期的行动。
时间一天天过去,期间她没有贸然去敲何老的门,只是远远看一眼老宅的院墙。
有一次,她瞧见妇人带着小男孩出门买菜,孩子看到她,还礼貌地点了点头,不像当初那样充满戒备和恐惧。
谢每每心里一暖,这说明何家人至少不再把她当成那些闯客一类的人。
又过了两天,晚上她在客栈楼下写着拜访药材老手艺人的心得时,忽然有人敲门。
打开一看,竟是那位妇人站在走廊里。
“我正要去找你呢。”妇人声音不大,但态度和缓。
“您怎么来了?”谢每每意外。
妇人看看左右,轻声:“我听镇上有人议论,说你这段时间都在拜访药材老手艺人,为他们做记录。姑娘,你这个举动有点出乎意料。”
谢每每微笑:“我只是想为传统药材做点实事,也许这样能让何老了解,我不是为了钱而来。”
妇人轻叹:“老爷子这几天心情好一点了,但他对见客的事还是闭口不谈。我来是想告诉你,不要急于求成。”
“我明白,我已经不急了。我会继续在这里做我力所能及的事。”
妇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再过几天有个小集市,许多手艺人会来摆摊,你也许可以去帮他们写写介绍。这样镇上的人都会记住你的善意。”
谢每每点头:“谢谢您的指点,我一定去。”
妇人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回头道:“你救了我家小少爷一事,老爷子已经知道,他没有表态,但我看得出他不再提那天的闹事者。你至少从敌对名单里出来了。”
听到这话,谢每每欣慰不已:“谢谢您告诉我。”
妇人淡淡一笑:“我仅能做到这些,剩下的看你自己。”
说完,她离开了客栈,留下谢每每独自一人在夜色中微笑。虽然还没能和何老成功合作,但至少,前进了一小步。
夜深了,窗外的老巷依旧沉默。
谢每每趴在窗前,轻声对自己说:“我不会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