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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棺人:幽冥七锁

共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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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归葬第11章 蓑衣剑影,旧债新仇

月光把洞庭滩涂染成一片冷白,波浪一阵轻过一阵漫上沙石,又悄无声息退去,像是水底大墓还在缓缓呼吸。我们五人刚把各自藏了半生的身世摊开,父亲留下的十六字遗言仍悬在心头,谁也没能真正松口气,整片浅滩的气氛,就被老烟枪那一声极低的提醒,重新绷到了极致。

“别出声。”

他手腕往下一压,原本松松垮垮的肩膀瞬间绷紧,那副老烟鬼的散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生死里滚过多年的狠厉与警觉,“芦苇荡里有人,蹲了至少一炷香的功夫。”

胖子浑身肥肉一紧,刚包扎好的肩膀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立刻将撬棍横在胸前,圆脸上半点嬉皮笑脸都不剩:“老烟枪叔,你别是听错了吧?这黑灯瞎火的,除了湖水声,啥也没有啊!影蛇不是都埋塌墓里了吗?难不成还能爬出来?”

阿离没有接话,身形一错,已然滑到队伍最外侧。她背对着我们,面向那片黑压压、望不到头的芦苇荡,双刀半抽不出鞘,刃口贴着裤缝,只露出一小截冷光。她在影阁受训十余年,辨气、辨影、辨杀机,早已刻进骨髓。此刻她呼吸压得近乎不闻,整个人融进夜色,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一寸一寸,扫过滩涂上每一道能藏人的阴影。

“是活人。”

片刻后,她开口,声音冷而稳,“呼吸匀,步子轻,站位散,是合围的架势。不是墓里那批人,身上没有尸气、铜锈味,是从外面一路跟过来的。”

我心猛地一沉。

从水棺殿撤到浅滩,一路颠簸、负伤、喘息,我们竟完全没有察觉被人尾随。若不是老烟枪江湖嗅觉够老辣,阿离对杀手气息够敏锐,恐怕等到对方扑到眼前,我们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殉葬偏殿塌得那般彻底,巨石断木层层叠压,影蛇与那批刑堂杀手绝无生理。那么这批人,只能是影阁留在墓外的后手——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把所有筹码压进墓里。影蛇成,他们清场收尾;影蛇败,他们就在出口守株待兔,截杀我们这些拼尽全力活下来的人。

好狠的算计。

紫馨下意识往我身边靠了靠,指尖微微发凉,却强撑着没有发抖,怀里紧紧抱着那本祖传手札:“他们……是冲着玉符来的,还是冲着锁龙芯?”

“都有可能。”老烟枪慢慢从腰后摸出那柄半旧青铜短刃,刃口早已磨得发亮,“但更大可能是——他们从头到尾都盯着我们。我们进墓、破阵、开铜门、取锁龙芯,全在人家眼里。”

我心头一震。

难怪面具人出现得那么巧,难怪影蛇围杀阵布得那么准,难怪我们刚从密道出来,就正好落在这片浅滩——不是我们运气差,是从踏入洞庭地界那一刻起,就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我们。

“有多少人?”我压低声音问阿离。

“看不清。”阿离微微摇头,目光依旧锁死芦苇荡,“但至少八个,分散在左、中、右三路,把我们去渔村的路,堵死了。”

“八个?”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咱们现在个个带伤,我这胳膊废了一半,老烟枪叔你也挨了一下,阿离体力没恢复,这仗怎么打?”

“不打就得死。”阿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他们不会跟我们谈。影阁的规矩,见活口,必杀。见玉符,必抢。”

老烟枪缓缓点头,烟袋锅早已别在腰间,这一刻,他不再是混饭吃的老江湖,而是当年与我父亲一同出生入死的旧部:“三木,你拿主意。咱们是冲,是守,还是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握紧掌心那块地脉玉符,符体温润,却隐隐发烫,像是在呼应水底深处渐渐安定的水脉锁。紫馨靠在我身边,眼神信任;胖子虽怕,却已握紧撬棍;阿离持刀以待,只等我一声令下;老烟枪稳如磐石,随时准备拼命。

这一刻,我不再是那个被父亲护在身后的少年。

我是赵家守棺人,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是他们口中的小三爷。

我快速扫过四周地形:

左侧芦苇深密,易藏伏兵,难冲;

右侧临水,波浪湿滑,易被推下水;

正前方一片开阔沙地,无遮无拦,却是唯一能正面冲过去的路。

“绕不开,只能冲。”我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阿离,你开路,破他们中路缺口;老烟枪叔,你守右侧,防人下水偷袭;胖子,你护紫馨跟木子心走中间,别让他俩受伤;我断后,挡追兵。”

“目标:前面那片矮松林,冲过去,就能甩开他们。”

“明白!”赵木子心攥紧了手里的防身短棍,虽然年纪最小,却半点没有怯场。

“放心!”老烟枪沉声应道。

“包在胖爷身上!”胖子一把将紫馨和赵木子心护在身后,撬棍横在胸前,气势十足。

没有多余的话,五人瞬间成形。

阿离深吸一口气,双刀在掌心一转,眼神骤然变冷。

她没有等对方先动,反而抢先一步,身形如箭,径直扑向芦苇荡!

“动手!”

一声低喝,划破夜色。

“唰唰唰——!”

芦苇荡瞬间炸开一片乱响。

六道黑衣身影从草堆里窜出,手持淬毒短刃,二话不说,直扑而来。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一看就见血封喉。

“来得好!”阿离一声轻喝,双刀翻飞,不退反进。

她本就是影阁最顶尖的死士出身,对这些杀手的路数了如指掌。对方一刀劈来,她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横切,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噗嗤。”

一声轻响,血花溅起。

最前面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干净。

利落。

狠绝。

胖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却也不敢耽误,牢牢护着紫馨和赵木子心往前推进:“跟着胖爷,别掉队!谁过来,胖爷一棍子抡飞!”

紫馨咬着唇,没有躲,反而从背包里摸出几枚爷爷留下的阳符,紧紧攥在手里:“我也能帮忙。这些符能挡阴邪,他们身上有影阁阴气,会怕这个。”

赵木子心则跟在胖子身侧,眼神紧绷,目光不断扫视两侧,时刻提防有人突袭。

我心头一暖。

曾经那个连见血都会脸色发白的姑娘,如今也敢站在厮杀阵中;年纪最小的木子心,也在学着扛起一份责任。这就是我们这支队伍,从南岭一路杀到洞庭,靠的从不是单打独斗,而是彼此托付后背。

“三木,身后!”老烟枪忽然吼道。

我猛地回头。

两道黑影已悄无声息绕到我背后,短刃直刺我后心,出手阴毒,毫不留情。

我早有防备,身形一矮,避开刀锋,同时将玉符往前一推。

“嗡——”

青光骤然亮起。

符身光芒不算刺眼,却带着一股镇压地脉的厚重气息,直逼那两名杀手。

两人像是被烫到一般,惨叫一声,动作瞬间迟滞。

“就是现在!”

我反手抽出腰间断刀,顺势横劈。

“铛!”

一刀磕开左边那人的刃,再一脚踹在他胸口,那人倒飞出去,砸在芦苇丛中,半天爬不起来。

右边那人还想反扑,老烟枪已经冲过来,青铜短刃一挑,正中他手腕。

“啊!”

短刃落地。

老烟枪反手一掌,劈在他后颈,当场昏死。

“漂亮!”胖子吼了一声。

可话音刚落,更多黑影从芦苇荡深处窜出。

原本只是六人,转眼竟增至十余人。

我们个个带伤,体力本就见底,被这么多人一围,瞬间被逼得步步后退,包围圈越缩越小。

“这样下去不行!”阿离一刀逼开两人,却被另外三人缠住,渐渐落入下风,“他们人太多,耗下去,我们体力先垮!”

“往水边撤!”我当机立断,“水能限制他们人数,不能被他们围死!”

我们边打边退,慢慢退到浅滩水边。

波浪漫过脚面,冰凉刺骨,却让混乱的脑子清醒几分。

黑衣杀手不敢贸然逼太近,怕被我们拖下水,只能呈扇形合围,一步步压缩空间。

月光照在水面,也照在对方领头那人脸上。

那人一直没动手,只站在芦苇边缘,冷冷看着我们。

他没有戴面具,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劈到下颌,眼神阴鸷如鹰。

看到他那张脸的瞬间,我浑身一震,头皮发麻。

这张脸……

我在父亲留下的旧照片里见过。

老烟枪也看清了那人,脸色瞬间剧变,声音都发颤:“是……是影鹰?!”

“影鹰?”我心头一震,“他是谁?”

“影阁三大堂主之一!”老烟枪咬牙切齿,“当年在南岭,杀你爹师弟、杀紫馨姑爷爷的,就是他!你爹追了他三年,都没能把他拿下!”

紫馨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赵木子心也露出震惊之色,显然也从长辈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仇人。

真正的血海仇人。

竟在洞庭浅滩,撞上了。

影鹰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缓缓踏出芦苇荡,脚步不急不缓,像在逛自家院子。

“赵三沐,金狐狸赵八爷的儿子,江湖上都喊你小三爷。”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终于让我等到你了。你爹跑了,你可跑不了。”

“你还敢出现。”我眼神冰冷,握刀的手微微发白,“南岭的血债,你该还了。”

“血债?”影鹰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在影阁,只有强弱,没有血债。你们守墓人挡了我们的路,死,是应该的。”

他抬手,指向我胸口,指向紫馨怀里,语气贪婪而疯狂:“地脉符、水脉符、锁龙芯,全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不然——

我把你们一个个扒皮抽筋,扔去喂水眼。”

胖子气得破口大骂:“你娘的也太狠了!胖爷今天就跟你拼了!”赵木子心也握紧了武器,眼神坚定地站在我们身侧。

“胖子,别冲动。”我立刻拦住他。

影鹰的气息,比影蛇还要沉、还要冷、还要凶。

影蛇不过是刑堂使,而影鹰,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堂主。

我们这副残兵败将的样子,正面硬拼,必死无疑。

阿离慢慢退到我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他是故意拖时间,等我们力气耗尽。必须马上冲,再晚,就真冲不出去了。”

我点头,眼神飞快扫过全场。

影鹰站在中路,左右各四人,包围圈看似严密,却有一个致命破绽——他太自信,把自己露在最前面,身边只留两人护卫。

只要冲垮他身边两人,逼退影鹰,整个合围阵,必乱。

“阿离,跟我来。”我低声道,“你左,我右,直冲影鹰。老烟枪叔,胖子,你们护着紫馨和木子心掩护,别让其他人缠上来。”

“你疯了?!”老烟枪急道,“影鹰不是影蛇,你不是他对手!”

“不是要打赢他。”我眼神坚定,“是要冲开口子。”

“好。”阿离没有半点犹豫,双刀一握,“我陪你。”

“紫馨,木子心,等会儿冲起来,你们跟着胖子,别回头,一直往松林跑。”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记住,水脉锁稳住了,你们不能出事。”

紫馨眼眶一红,却用力点头:“我等你回来。”

赵木子心也重重点头:“小三爷,你小心!”

“放心。”

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下。

伤口剧痛,体力空虚,可这一刻,心底却燃起一股火。

为父亲,为死去的守墓人,为南岭,为洞庭,为所有被影阁残害的人。

“冲!”

一声低喝。

我与阿离同时动身。

一左一右,如两把尖刀,直插影鹰心口!

影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们敢反冲他,随即冷笑:“自寻死路。”

他身边两名护卫立刻扑上。

阿离迎上左边那人,双刀对短刃,瞬间缠斗在一起。

我对上右边那人,断刀横劈,玉符发光,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滚开!”

我一声低吼,拼尽全身力气,一刀劈在对方刃上。

“铛!”

对方被震得手臂发麻,短刃险些脱手。

我趁机一脚踹在他小腹,他倒飞出去。

缺口,开了。

“想走?”影鹰眼神一厉,抬手一甩。

三道黑针,直取我面门!

“小心!”紫馨尖叫。

我猛地低头,黑针擦着头顶飞过,钉入身后水中,激起三朵小水花。

就这一瞬迟滞,影鹰已扑到我面前,一掌拍向我胸口!

速度快得惊人,力道沉得可怕。

我避无可避,只能双臂交叉硬挡。

“砰!”

一声闷响。

我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浅滩水里,胸口剧痛难忍,一口鲜血涌到喉咙,又被我硬生生咽回去。

“三木!”

“小三爷!”

老烟枪、胖子、紫馨、赵木子心全都急了。

影鹰一步步走向我,嘴角挂着胜利者的狞笑:“金狐狸赵八爷的儿子,也不过如此。赵家守棺人,今天,绝种。”

他抬起手,掌心扣着一枚毒针,对准我的头颅。

“再见了,小三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寒芒,从黑暗中破空而来。

直直射向影鹰后心!

影鹰脸色剧变,猛地回身格挡。

“铛!”

寒芒被磕飞,他却也被逼得后退两步。

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穿着一身破旧蓑衣,头戴斗笠,脸上遮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冰的眼睛。

他手里,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影鹰,淡淡开口:

“影鹰,二十多年了,你还没死。”

影鹰脸色彻底变了,变得惊恐、难以置信:“这声音……是你?!你居然还活着?!”

蓑衣人缓缓摘斗笠。

露出一张布满风霜、却依旧硬朗的脸。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我浑身剧烈颤抖,眼泪瞬间失控,夺眶而出。

老烟枪僵在原地,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紫馨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

胖子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那是……赵八爷?!”

赵木子心更是直接僵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

阿离握着双刀的手,微微一松。

月光洒在那人脸上,清晰,明亮,无比熟悉。

那是我从小到大,念了无数遍、找了无数遍、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人。

我的父亲,赵八爷。

湖水无声漫上浅滩,波浪轻响。

洞庭夜色,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影鹰看着赵八爷,瞳孔骤缩,之前的嚣张狠厉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恐惧:“赵八……你不是早就死在南岭绝岭了吗?!”

我父亲缓缓握紧手中铁剑,剑身上的锈迹,在月光下竟隐隐透出寒芒。

他没有看影鹰,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声音温和,却带着千钧重量:

“三木,我的儿,委屈你了。”

只这一句话,我所有的坚强、隐忍、撑了一路的硬气,瞬间崩塌。

我撑着水面,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伤势太重,再次跌回水中。

父亲眼神一冷,再看向影鹰时,周身气息如同冰封洞庭:

“二十多年前的账,今天,咱们父子俩,跟你慢慢算。”

老烟枪瞬间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倒在水边:“八爷……你还活着,真好啊!”

胖子也反应过来,激动得大吼:“太好了!赵八爷回来了!咱们这下有救了!”

赵木子心扶着紫馨,两人眼中都燃起了希望。

阿离收刀而立,对着我父亲微微颔首,眼中多了几分敬畏。

影鹰身后的杀手们,在看到赵八爷的那一刻,气势瞬间弱了大半。当年金狐狸赵八爷的名头,在江湖上是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存在。

影鹰脸色惨白,却还在强撑:“就算你活着又怎样?今天你们一样走不出这片浅滩!”

我父亲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历经生死的杀伐决断。

他往前踏出一步,整个洞庭滩涂的风,都仿佛为之一滞。

“我赵家的人,我赵八的儿子,谁敢动。”

“杀无赦。”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扑向影鹰。

锈剑出鞘,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却带着一股斩破岁月的锋芒。

一场迟了二十多年的厮杀,在洞庭月色下,正式拉开序幕。

我趴在水中,看着父亲的背影,泪水混着湖水滑落。

南岭未竟的遗憾,洞庭突至的危局,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转机。

我们这支队伍,赵三沐、胖子、老烟枪、阿离、赵木子心,终于等来了最强大的靠山。

而影阁欠下的血债,也终于到了该偿还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