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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棺人:幽冥七锁

共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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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归葬第4章 水棺殿·血锁困龙

踏入石门的那一刻,轰鸣的水声几乎要把耳朵震破。

向下倾斜的石阶不长,却每一步都踩得人心头发紧。石阶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膜,滑腻阴冷,像是常年被水汽浸透的尸膏。越往下走,光线越暗,温度越低,一股混杂着腐棺、铁锈、浓腥的气味扑面而来,比水下长廊里的阴气还要重上数倍。

阿璃走在最前,双刀反握贴于小臂,探灯稳稳向前照去。灯光穿透黑暗的瞬间,我们五人同时顿住脚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眼前,是一片开阔得惊人的地下大殿。

整座大殿依着山腹开凿而成,四周岩壁粗糙不平,上面嵌着一圈圈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幽幽青芒,把殿内照得一片惨亮。殿顶倒悬着无数石钟乳,尖端滴落一颗颗水珠,砸在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混着水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大殿正中央,是一片方圆数丈的暗河潭水。

河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水面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能吸走光线的死寂。潭水中央,没有桥墩,没有铁链,只用一道半丈宽的白玉石桥连接两岸,桥身刻满水波纹与锁纹,一看便是上古镇物。

而在暗河正中心的虚空里——

悬浮着一具巨大无比的黑棺。

棺身足足有两丈长、半丈高,通体由一种入水不沉、遇火不燃的阴沉木打造,表面漆层早已剥落大半,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古篆咒文。棺头刻着一只人身蛇尾、双目圆睁的水神图腾,棺尾则是一个硕大无比、深入木里的“锁”字。

这就是洞庭归葬墓的核心——

水棺。

水脉锁的真正镇棺之处。

“我的天……”胖子站在石阶口,圆脸上血色尽褪,下意识压低声音,“这棺材……居然能飘在水上?底下连个托着的东西都没有?”

老烟枪眯着眼,浑浊的目光从水棺扫到四周岩壁,再落回暗河水面,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不是飘,是被水脉托着。这下面就是水眼,是整条洞庭水龙的气眼。棺压眼上,锁镇龙身,这是上古最凶的‘水锁困龙局’。”

紫馨靠在我身边,肩膀上的刀伤还在隐隐作痛,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却还是强撑着看向那具黑棺,轻声道:“我爷爷手札里写过,水脉锁主棺,不沾地、不挨土、不碰水,悬于气眼之上,一旦棺身晃动,洞庭必发大水。”

我没说话,目光直直锁定在白玉石桥的另一端。

那里,一道身影被粗如儿臂的铁链五花大绑,困在一根盘龙石柱上。

他浑身是血,上衣早已被撕烂,胸口、手臂、腰腹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发黑,有的还在缓缓渗血。头发凌乱地垂在脸前,遮住了大半面容,只有紧抿的嘴唇和紧绷的下颌线条,透着一股死也不肯屈服的硬气。

是昆山。

他还活着。

“昆山!”我喉咙一紧,下意识就要往前冲。

阿璃一把拉住我,眼神冷厉地往水棺旁一瞟:“别冲动,有人。”

我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水棺左侧,一道黑影负手而立。

黑色紧身衣,青铜水纹面具,腰间悬着一柄弧形弯刀,正是刚才在悬尸道与我们交手的影阁为首之人。他就那样静静站着,既不看我们,也不看昆山,只是仰头望着那具悬浮的黑棺,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三木,你们终于来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经过面具过滤,沙哑而冰冷,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回荡。

“我等你们很久了。”

胖子把撬棍横在胸前,壮着胆子吼道:“你个戴面具的龟孙子!快把昆山放了!不然胖爷拆了你的骨头当柴烧!”

面具人轻笑一声,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我们身上,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嘲弄:“放了他?你们知道,这小子为了拦住我们,废了我多少手下吗?”

他脚步一踏,身形如鬼魅般向前滑出数尺,脚下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特勤组那群废物,全都死在了水廊和悬尸道,唯独他,硬撑着活到了水棺殿。你们说,我该怎么‘好好待他’?”

“你想怎么样?”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玉符在我手上,有什么冲我来,别碰他。”

“冲你来?”面具人仰头一笑,笑声阴冷刺耳,“我要的,从来不止是玉符。”

他抬手一挥,身后阴影里,又走出三道影阁成员,同样的面具,同样的利刃,呈三角之势,把石桥退路死死封住。

四对五。

对方看似人数少一人,可那股扑面而来的凶戾之气,却让我们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三锁墓,从南岭玄武,到洞庭归葬,再到云顶悬棺,你们以为,真的只是普通的镇龙古墓?”面具人缓缓向前逼近,青黑色的面具在夜明珠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你们赵家,世代守棺,守的根本不是棺,是九龙魂。”

我瞳孔猛地一缩。

这件事,连我都是在玄武墓才隐隐猜到,他竟然一清二楚。

“三锁对应三龙,三龙合一,便是完整的九龙归都之气。”面具人声音越来越沉,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只要集齐三块玉符,打开三锁,放出九龙魂,我们影阁便能借龙气逆天改命,执掌天下地脉!”

“疯子!”紫馨厉声喝道,“九龙之气一旦失控,地脉崩裂,湖水倒灌,洞庭周边千万百姓都会遭殃!你为了一己私欲,不顾千万人死活,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天打雷劈?”面具人嗤笑一声,“等我掌控九龙魂,天也拦不住我!”

他忽然抬手,对着昆山所在的石柱,凌空一点。

“噗——”

一道细如牛毛的黑针从他指尖射出,狠狠扎进昆山的大腿。

“嗯——!”

昆山猛地一颤,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他眼神浑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显然是失血过多,又长时间缺水。可当他目光落在我们身上时,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团惊人的亮光。

“三木……紫馨……你们……怎么来了……”

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疼得浑身发抖。

“我们来带你出去。”我看着他浑身是伤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疼又怒,“昆山,撑住,我们马上救你。”

“别……别过来……”昆山用力摇头,伤口崩开,鲜血再次渗出来,“这是……陷阱……他们的目标……是你们手里的玉符……还有……水棺里的东西……”

“我当然知道是陷阱。”面具人淡淡接话,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可你们明知道是陷阱,还是会来。因为你们赵家人,天生就爱管闲事,天生就喜欢当英雄。”

他忽然抬手,指向我胸口——

那半块从玄武墓带出来、此刻正微微发烫的青黑玉符。

“地脉锁残符,在你身上。水脉锁残符,在紫馨姑娘身上。”他目光一转,又落回水棺顶端,“而水脉锁的完整玉符,就在那具黑棺上面。”

我们抬头望去。

果然,水棺正中央,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完整无缺的青黑玉符。玉符上刻着蛇形水纹,与我们手中的残符纹路完美契合,散发着一股沉稳而厚重的阴气。

那就是水脉锁的镇锁玉符。

“三块玉符,我只差两块。”面具人缓缓抽出腰间弧形弯刀,刀身泛着幽蓝冷光,一看便知淬了剧毒,“只要杀了你们,拿到地脉残符,再破开这具水棺,取走水脉玉符,我就可以直奔云顶悬棺,集齐三锁,一统九龙!”

“你做梦!”阿璃低喝一声,身形骤然一动。

她根本不等对方说完,先发制人,双刀如两道闪电,直扑面具人面门。脚步踏在白玉石桥上,轻盈如猫,没有半点多余动作,刀风破空,直取对方咽喉。

“好快的刀。”面具人不惊反喜,弧形弯刀迎面而上。

“铛——!”

金铁交击的脆响轰然炸开,火花四溅。

阿璃被震得接连后退三步,脚下一个踉跄,才勉强稳住身形。她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对方力量竟然如此之大。

“阿璃!”我大喊一声,握紧手中断刀,就要上前支援。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

左侧两名影阁成员同时扑来,一人持刀直劈,一人挥刀横斩,刀光凛冽,封死了我所有去路。

“胖子,护着紫馨和老烟枪叔!”我吼道,断刀迎面而上,与两人战作一团。

“放心!胖爷在,她们就在!”胖子挥舞着撬棍,横冲直撞,虽然身形圆胖,却灵活得惊人,一棍砸在一名影阁成员手腕上,对方吃痛,短刀“哐当”落地。

老烟枪没有上前缠斗,而是后退几步,蹲在地上,快速掏出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水棺下方的水眼。他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别在石桥上打!这桥是锁龙桩,一旦断了,水眼必炸,我们全得被暗流卷死!”

可此时已经晚了。

面具人一刀逼退阿璃,忽然抬脚,狠狠踹在白玉石桥的栏杆上。

“咔嚓——”

一声脆响,栏杆应声断裂,掉入暗河之中,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青黑色的河水彻底吞噬。

“这桥……撑不住多久了!”紫馨脸色发白,“三木,快想办法!再打下去,桥一断,我们全都得掉下去!”

我一边挥刀挡开对手的攻击,一边快速扫视四周。

昆山被困在石柱上,动弹不得,随时可能被影阁灭口。

石桥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断裂。

水棺悬浮在水眼之上,一旦震动过大,棺身倾斜,水脉锁必破。

面具人武功高强,手下个个悍不畏死。

我们陷入了绝境。

“三木,用玉符!”紫馨突然大喊,“我爷爷手札里写,三锁玉符能镇水阴!你把玉符举起来,引它的力量!”

我心头一动。

是啊,玉符。

从南岭到洞庭,这半块地脉残符,一次次帮我们化险为夷,它一定能压制这水棺殿的凶气。

我猛地逼开眼前对手,反手从胸口掏出那半块青黑玉符,高高举过头顶。

“嗡——!”

玉符入手瞬间,骤然发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符身爆发开来,青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整座水棺殿。

原本平静的暗河水面,瞬间掀起层层波浪。

悬浮的水棺,轻轻颤动起来,棺身上的咒文同时亮起。

扑向我们的影阁成员,被这光芒一照,顿时浑身抽搐,动作慢了数倍,脸上的面具都开始发烫。

“不可能!”面具人失声怒吼,“你怎么能引动地脉玉符的力量?!只有影阁阁主才能……”

“他不行,我行。”

我冷冷开口,握着玉符的手越来越稳。

赵家守棺人血脉,观山客祖传引符之法,南岭地脉之气,洞庭水脉之应,三者合一,这玉符,自然认我。

“紫馨,把你的水脉残符给我!”

“好!”

紫馨立刻掏出那半块从玄武墓主棺下带出的水脉残符,扔向我。

我伸手接住,将两块残符拼在一起。

“咔——”

一声轻响,两块残符竟然严丝合缝,自动拼接成一块半完整的玉符。青金与幽黑两色光芒交融,力量暴涨数倍,整个水棺殿都开始微微震动。

“不——!”

面具人目眦欲裂,疯狂挥刀扑来,想要抢夺我手中的玉符:“那是我的!是我的!”

“阿璃!”

“在!”

阿璃心领神会,双刀一合,使出全力,死死缠住面具人,不让他靠近半步。

“老烟枪叔,救昆山!”

“明白!”

老烟枪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钎,快步冲向昆山所在的石柱,弯腰去撬铁链锁扣:“胖子,过来搭把手!这锁是锈死的!”

“来了!”

胖子甩开对手,几步冲过去,抡起撬棍就砸。

“哐当、哐当——”

铁链剧烈晃动,锁扣渐渐松动。

昆山看着我们,眼中满是激动与愧疚:“三木……紫馨……对不起……是我把你们拖进这趟浑水里的……”

“别废话。”我一边用玉符压制影阁成员,一边沉声说,“我们说过,一起从南岭出来,就一起活着离开洞庭。你不能死,也不会死。”

就在锁扣即将被撬开的瞬间。

“轰——!”

面具人发疯一般,一刀劈飞阿璃,转身猛地一拳砸在水棺棺身上。

“你敢!”我目眦欲裂。

晚了。

这一拳下去,悬浮的水棺剧烈晃动起来。

棺身上镶嵌的完整水脉玉符,光芒骤然大盛。

暗河下方的水眼,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青黑色的河水疯狂翻涌,像是有一头远古巨兽,即将从水底冲出。

“桥要断了!水眼要炸了!”老烟枪脸色剧变,“快撤!”

我低头一看。

脚下的白玉石桥,已经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整座桥都在倾斜,随时可能彻底断裂,坠入底下狂暴的暗河之中。

昆山的铁链,终于被撬开。

他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胖子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三木,走!”紫馨拉住我的手,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握着手中拼接好的半块玉符,又看了看水棺上那块完整的水脉玉符,心中万分不甘。

水脉锁没有重启。

影阁的人没有解决。

水眼随时可能爆发。

我们现在走,等于前功尽弃。

“不能走!”我咬牙道,“水脉锁不重启,水眼一炸,洞庭全完!”

“你疯了!”紫馨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桥要断了,水要翻了,我们再不走,全都会死在这里!”

面具人喘着粗气,一步步走向我们,弯刀指向我手中的玉符,疯狂大笑:“走?你们现在想走,晚了!水眼已醒,水棺将开,你们全都得给我陪葬!”

他忽然纵身一跃,跳上摇晃的水棺,伸手就要去摘棺顶的完整玉符。

“他要拿完整玉符!”阿璃大喊,“拦住他!”

我心头一狠。

赌了。

我猛地挣脱紫馨的手,高举手中拼接好的半块玉符,迎着摇晃的石桥,迎着狂暴的水流,迎着面具人疯狂的目光,一步一步,踏上水棺。

“三木!”

“三哥!”

“三木小子!”

身后传来紫馨、胖子、老烟枪和昆山焦急的呼喊。

我没有回头。

赵家守棺人,守的不是棺,是天下地脉,是千万生灵。

今日,我若退了,洞庭百万生灵,都会因我而死。

我站在摇晃不定的水棺上,与面具人遥遥相对。

他在棺头,我在棺尾。

他要夺玉符,开九龙。

我要重启锁,镇水龙。

“三木,你敢跟我站在水棺上?”面具人狞笑,“你就不怕,这棺一翻,你我一起坠入水眼,粉身碎骨?”

“我怕。”我淡淡开口,眼神坚定如铁,“但我更怕,我死了,没人拦你。”

我缓缓抬起手中的半块玉符,对准水棺顶端,那块完整的水脉玉符。

两块玉符,同时发光。

一上一下,遥相呼应。

水眼轰鸣,水棺狂震。

面具人脸色剧变:“你要干什么?!”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却响彻整座水棺殿:

“我要——重启水脉锁。”

“我要——镇住洞庭龙。”

“我要——送你去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我将手中玉符,狠狠按向水棺。

“轰——!!!”

整座水棺殿,轰然炸裂。

青黑色的水柱从水眼冲天而起,夜明珠瞬间熄灭,大殿陷入一片漆黑。

石桥断裂,碎石滚落,影阁成员的惨叫声、水流的咆哮声、棺身的转动声,混在一起。

黑暗中,我只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抓住了我。

是紫馨。

“三木,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