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归葬第8章 鼎血战魂·暗道追魂
殉葬偏殿的震动一阵紧过一阵,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砸,青绿色的长明灯忽明忽暗,把满地人影晃得如同群鬼乱舞。锁龙鼎周身的纹路还在微微发亮,鼎口那股温润厚重的气息渐渐淡去——锁龙芯已不在,整座水脉锁的阵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动。
影蛇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疯狂的戾气。他握着那柄软如蛇信的细刃,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眼尾那道黑蛇刺青像是要活过来,在绿光下扭曲狰狞。
“追。”
他只吐出一个字。
话音未落,周围三十多名影阁杀手同时动了。没有呼喊,没有迟疑,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刀刃映着灯光,成片成片朝我们扑来。狭小的偏殿瞬间被寒光填满,连呼吸都带着刀锋的冷意。
阿璃半步跨到最前,双刀在身前一交,挡在我和老烟枪身前。她左臂的伤口还在往下淌血,顺着小臂滴落在地面,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可她握刀的手稳得吓人,眼神里没有半分退意。
“他们的目标是锁龙芯,紫馨走不远。”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拖住影蛇,你们守住鼎后密道口,别让任何人过去。”
“你一个人不行!”我脱口而出。
“我行。”阿璃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尾那道浅疤在光影里一闪,“影阁的刑堂使,招式我熟,路数我懂,他杀不了我。”
老烟枪已经从背包最底层摸出一把半旧的青铜短刃,那是他从南岭一路带到洞庭的防身家伙,此刻被他握得发亮。他往胖子身边靠了靠,沙哑的嗓子里带着一股老江湖的狠劲:“胖小子,等会儿别乱冲,守在我旁边,咱们爷俩看住左侧,来一个捅一个。”
“放心!”胖子把撬棍攥得咯吱响,圆脸上再没有半分嬉皮笑脸,“胖爷别的不行,扛揍!谁想过去,先从胖爷身上踩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股翻涌的酸涩狠狠压下去。
紫馨抱着锁龙芯进了密道,那是我们所有人唯一的希望。她是圣女后人,手里握着能稳住整个洞庭水脉的关键,她不能出事,我们更不能让她出事。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用命,把这条路堵死。
“记住。”我望着扑上来的黑影,一字一顿,“不让任何一个人,跨过这尊锁龙鼎。”
“是!”
三人齐声应和。
下一秒,厮杀声彻底炸开。
最先冲上来的四名影阁杀手呈合围之势,刀刃直取我心口。他们出手又快又刁,招招致命,完全是死士打法,不留半分余地。我侧身避开第一刀,反手用玉符边缘砸向对方手腕,符身青光一闪,那人像是被烫到一般惨叫一声,短刀当场落地。
南岭带来的地脉残符,果然能压制影阁一身阴邪气息。
“这符有点东西!”胖子看得眼睛一亮,抡起撬棍横扫,“看胖爷的!”
他力气本就大,此刻拼命之下,一棍砸在对方肩头,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一排跪尸身上,顿时扬起一片陈年灰尘。那些干尸本就脆弱不堪,一撞之下手臂断裂,干枯的骨头滚落在地,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老烟枪虽年纪偏大,身手却半点不慢。他矮身避开刀刃,短刃顺势往上一挑,正中对方大腿,那人腿一软跪倒在地,被老烟枪反手一掌拍在后颈,当场昏死过去。整套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当年在生死堆里磨出来的身手。
可影阁的人实在太多。
杀倒一个,立刻补上两个,刀光密密麻麻,几乎封死所有退路。我们四人背靠背死死守在锁龙鼎旁,每撑一刻,身上便多添一道伤口,力气也在飞速流失。
而影蛇,始终站在原地没动。
他抱着胳膊,像在看一场闹剧,眼神冷漠地扫过我们,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笑。
“阿璃,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嘲弄,“为了几个外人,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值得吗?当年你跟我回影阁,现在早就是堂主之上的人,锦衣玉食,权柄在握,何至于在这里流血拼命?”
阿璃一刀逼开身前杀手,冷冷回视:“我和你们不一样。”
“不一样?”影蛇嗤笑,“你身上流的是影阁的血,刻的是影阁的印,从小被我们养大,你凭什么不一样?就因为你见过外面的人活得多干净?可笑!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为了利益拼命的虫子!”
“他们不是。”阿璃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他们会为了同伴拼命,会为了陌生人守墓,会为了一句承诺走到底。你们不懂,也永远不会懂。”
“不懂?”影蛇眼神骤然一厉,“我不需要懂!我只需要力量!等我拿到锁龙芯,集齐三符,九龙之气在手,天下地脉任我掌控,谁还敢说我不懂?”
他终于动了。
身形一闪,如同鬼魅,直扑阿璃。
软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像刀,更像一条吐信的黑蛇,悄无声息咬向阿璃咽喉。这一招又快又阴,完全不留活路,是影阁最歹毒的杀招。
阿璃早有防备,双刀交叉硬挡。
“铛——!”
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阿璃被震得接连后退三步,脚下一个踉跄,一口鲜血涌到喉咙,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脸色瞬间惨白,握刀的手臂微微发抖,显然已经受了内伤。
“阿璃!”我心头一紧,想要过去支援,却被两名杀手死死缠住,脱不开身。
“别过来!”阿璃嘶吼,“我能撑住!守住密道!”
她咬着牙,再次扑上。
双刀翻飞,如同两道流光,与影蛇的软刃缠斗在一起。两人身影在殿中快速交错,刀刃碰撞声不绝于耳,火花四溅。阿璃的刀快、稳、狠,每一招都以命换命;影蛇的刀阴、毒、诡,每一式都直逼要害。
两人一时之间,竟斗得旗鼓相当。
可我看得清楚,阿璃的气息越来越乱,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她本就有伤,又以一敌众,体力早已到了极限,再撑下去,必死无疑。
“老烟枪叔,你守着!”我吼了一声,猛地将玉符往前一推,青光暴涨,逼开身前两名杀手,趁机冲向影蛇,“我来帮你!”
“三木别!”阿璃急喊,“他的目标是你!”
晚了。
影蛇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故意卖个破绽,虚晃一招逼开阿璃,转身软刃直刺我心口,速度快到极致,眼神里满是得逞的阴笑:“赵家守棺人,你终于肯过来了。只要杀了你,地脉符就是我的!”
刀刃破空而来,寒气刺骨。
我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道粗壮的身影猛地撞过来,硬生生挡在我身前。
是胖子。
软刃狠狠扎进他的肩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胖子!”我目眦欲裂。
“三木……你不能死……”胖子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抓住影蛇的手腕,不让他再进半分,“你死了……紫馨就没人等了……我们……就都白死了……”
“找死!”影蛇暴怒,抬脚狠狠踹在胖子肚子上。
胖子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锁龙鼎上,滑落在地,昏死过去。
“胖子!”老烟枪红了眼,不顾一切冲过来,短刃直刺影蛇后心,“我跟你拼了!”
影蛇反手一挥,软刃抽在老烟枪胸口。
“啪!”
一声脆响。
老烟枪如同被重锤砸中,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不过瞬息之间。
胖子重伤,老烟枪倒地,阿璃力竭,我被死死缠住。
刚刚还死死守住的防线,瞬间崩溃。
影蛇握着软刃,一步步朝我走来,刀刃上还滴着胖子的血,滴落在地面,绽开一朵朵绝望的花。他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眼尾的黑蛇刺青张狂无比。
“现在,没人能拦我了。”
他抬手,指向鼎后那道即将闭合的密道口,语气冰冷:“你说,我是先杀了你,还是先去追上那个抱着锁龙芯的小丫头?”
我撑着断刀,勉强站着,浑身是伤,力气早已耗尽。可我不能倒,我一旦倒下,紫馨就完了,洞庭就完了,我们所有人的拼命,都成了一个笑话。
“你追不上她。”我抬起头,看着影蛇,眼神平静,“这座墓,不是你们的游乐场。水脉锁的力量,不是你能掌控的。”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影蛇冷笑,软刃缓缓抬起,对准我的头颅,“那我就先送你上路,让你亲眼看着,我怎么拿锁龙芯,怎么开九龙气。”
刀刃越来越近。
寒气已经贴在额头。
我闭上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紫馨,一定要活下去。
一定要,重启水脉锁。
就在这时。
“嗡——!!!”
整座偏殿,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头顶大片巨石轰然落下,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青黑色的水汽从裂缝中疯狂涌出,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
水眼,彻底失控了。
影蛇脸色剧变:“怎么回事?!”
我猛地睁开眼。
只见我手中的地脉残符,此刻正疯狂发亮,金光大盛,与密道深处某种力量遥遥呼应。
是紫馨。
她一定已经到了水棺殿,已经将锁龙芯,按入了水棺之中。
水脉锁,正在重启。
“不可能!”影蛇失声怒吼,“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她怎么可能重启锁阵!”
“因为这座墓,从来就不认恶人。”我撑着身子,缓缓站起来,手中玉符光芒越来越盛,“它认的,是守墓人。”
“是圣女。”
“是愿意用命,护住它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整座殉葬偏殿,半边屋顶轰然坍塌。
烟尘弥漫,乱石飞溅。
影阁杀手们瞬间乱作一团,哭喊声、惨叫声、被石头砸中的闷响混在一起,刚刚还势不可挡的围杀阵,瞬间土崩瓦解。
“撤!快撤!”影蛇嘶吼,已经再无半分之前的从容,“墓要塌了!”
他再也顾不上杀我,转身就往殿外冲。
可已经晚了。
出口早已被落石彻底堵死。
我们,和影阁剩下的人,一起被困在了这座即将彻底崩塌的殉葬偏殿里。
阿璃挣扎着爬到我身边,脸色苍白,却勉强笑了一下:“看来……我们要死在一起了。”
“不会。”我摇头,握紧手中玉符,目光看向锁龙鼎底部,那里有一道微微发亮的纹路,“紫馨重启了水脉锁,墓里的生路,会自己开。”
老烟枪也撑着身子爬起来,扶起昏迷的胖子,喘着粗气:“鼎下……我刚才就觉得鼎下不对劲……那是……生门!”
我心头一动。
立刻看向锁龙鼎底座。
原本平凡无奇的鼎脚,此刻正随着水脉锁重启,缓缓亮起一道水纹纹路,三道纹路交汇之处,赫然是一道暗门的轮廓。
生路,在这里。
“阿璃,帮我扶着老烟枪叔和胖子!”我大吼,“我们从鼎下走!”
“好!”
阿璃用尽最后力气,扶起老烟枪。
我背起昏迷的胖子,踉跄着冲向锁龙鼎底。
影蛇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嘶吼着冲过来:“不准走!那是我的生路!我的锁龙芯!我的九龙气!”
他疯了一样扑向我们,软刃高举。
我没有回头。
只是将手中玉符,狠狠按在鼎底暗门之上。
“水脉已归,锁阵重启——”
“生门,开!”
“轰——!!!”
暗门轰然打开。
一股温和的水流从门内涌出,托住我们的身体,顺着通道,飞速向下滑去。
影蛇扑到门前,伸手想要抓住我们,却被一道青光狠狠弹开,重重砸在落石之上。
他躺在碎石堆里,看着我们消失在通道尽头,眼中充满绝望与不甘,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可这嘶吼,很快就被彻底的崩塌声淹没。
整座殉葬偏殿,彻底坍塌。
影蛇与剩下的影阁杀手,永远埋在了洞庭水底。
恶人,终葬恶地。
而我们,在水流的托举下,顺着暗道,飞速前行。
不知道滑了多久。
眼前,终于出现了光亮。
水流一送,我们五人,被轻轻抛在一片浅滩之上。
头顶,是星光璀璨的夜空。
身前,是波光粼粼的洞庭湖面。
微风拂面,带着清新的水汽。
我们,活着出来了。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酸痛得如同散架,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胖子缓缓醒来,茫然地看着夜空,嘟囔了一句:“三木……我们……还活着?”
“活着。”我点头。
老烟枪躺在一旁,望着星空,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出来了……”
阿璃坐在浅滩上,看着湖面,眼神平静。
而在湖岸边,一道身影,正快步朝我们跑来。
月光照亮她的脸庞。
眉心一点朱砂,温柔而明亮。
是紫馨。
她成功了。
水脉锁,重启了。
洞庭,平安了。
我撑着身子,站起来,朝着她走去。
月光洒在湖面,洒在我们身上,洒在这座终于重归平静的洞庭之上。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又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