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归葬第6章 水纹铜门·古国殉葬
清理掉三名影阁杀手,悬空铁链甬道重新陷入死寂,只有风从底下深渊往上钻,吹得两侧悬尸布条“哗啦”轻响。阿璃收刀入鞘,双刀在腰侧轻轻一磕,发出两声脆响,像在给这条阴寒的路打记号。
“往前五十步,就是殉葬偏殿正门。”她头也不回,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门上三道水纹锁,是影阁目前还没破开的死关。”
胖子扛着装备包,小心翼翼跟在后面,圆胖的身子在铁链上微微晃悠,眼睛还直勾勾盯着底下漆黑的深渊,心有余悸:“我的娘哎,刚才那仨货掉下去连个响都没有,这下面到底有多深啊?”
“不是深,是暗流吞声。”老烟枪走在最后,烟袋锅微微冒着青烟,浑浊的目光扫过两侧岩壁上的干尸,语气沉了几分,“这悬尸道下面,不是土,是洞庭底的阴回流,掉进去,肉身瞬间就被绞碎,连骨头都留不下。”
紫馨紧紧挽着我的胳膊,肩上刀伤还在隐隐作痛,她却顾不上揉,只顾低头快速翻着那本被水泡得发皱的祖传手札,指尖在一行模糊的古篆上顿住:“三木,你看这里——‘水棺镇眼,偏殿藏芯,铜鼎锁龙,三符方启’。”
我低头看去。
字迹虽淡,却脉络清晰:主棺只是压阵的幌子,真正稳住水脉锁的关键,在殉葬偏殿的铜鼎里,鼎中藏着锁龙芯。没有锁龙芯,就算我们把玉符按破水棺,用不了多久,水眼还是会翻,洞庭依旧要遭灾。
“影阁那帮人精得很。”老烟枪冷哼一声,“他们比我们早进墓,却迟迟不碰主棺,就是在死磕这偏殿。看来,锁龙芯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那他们怎么没打开门?”胖子奇怪,“刚才那堂主看着挺猛的,连水眼都敢炸。”
“因为这门,不是用蛮力开的。”阿璃忽然停下脚步,抬手往前一指。
我们同时顿住,探灯往前一照,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前方铁链甬道尽头,一座高达两丈的巨型石门,硬生生嵌在山腹之中。
整扇门由整块青铜浇筑而成,表面布满青绿铜锈,却依旧遮不住上面密密麻麻的诡异图案——披发巫师跪拜水神,活人被推入青铜大鼎,无数玉符沉入水底,最后汇成一道盘旋而上的蛇形水纹。
门楣正中,刻着四个古朴狰狞的古篆:
归葬水府。
而在铜门正中央,从上到下,并排嵌着三道圆环凹槽,槽内刻着细密如水波的纹路,正是阿璃口中的三道水纹锁。
“这锁……怎么看着像三块玉符拼起来的?”胖子挠着头。
“不是像,它就是。”紫馨指着凹槽纹路,声音轻轻发颤,“我爷爷手札写得清楚,水纹锁,以符为钥。三道锁,分别对应地、水、龙三脉之气。我们现在,只有地脉半符、水脉半符,还差龙脉之气。”
我摸了摸胸口,那半块从南岭玄武墓带出来的地脉玉符,正微微发烫。紫馨手里那半块水脉残符,也在轻轻震颤。两块残符隔着衣物,遥遥呼应,却始终合不完整。
“影阁就是卡在这了。”阿璃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拂过铜门上一道新鲜的刀砍痕迹,“他们用炸药炸过,用利器劈过,门纹丝不动。强行破门,只会触发门后的水缠尸阵,整道铁链甬道都会被暗流淹掉。”
“水缠尸阵?”我皱眉。
“门后全是浸了尸气的沉水铁链,一旦触发,铁链会像活蛇一样缠人,越挣越紧,直接拖进墙里,变成新的殉葬。”阿璃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在影阁古籍里见过,这种阵,只认血脉,不认武力。”
“血脉?”胖子一愣,“那谁的血脉能用?三木?还是紫馨?”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我和紫馨身上。
紫馨轻轻摇头:“我是观山客后人,只懂认符、识纹、辨位,没有古国血脉。三木是赵家守棺人,承的是南岭地脉,也不对。”
老烟枪忽然眯起眼,烟袋锅往铜门上轻轻一敲,发出“当”的一声闷响:“那这门,难道就死在这儿了?当年设锁的人,不可能不留一条后路。”
他话音刚落,昆山的声音,从我们身后虚弱传来:
“后路……在壁画里……”
我们回头一看。
昆山已经被胖子简单包扎过伤口,靠着岩壁勉强坐直,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却抬着手,指向铜门两侧的石壁。
那里,同样刻着连绵不断的壁画,从甬道一头,一直延伸到铜门脚下。
之前我们只顾着看大门,竟完全忽略了这些壁画。
我立刻扶着紫馨走过去,探灯稳稳照亮石壁。
第一幅:古国王族身穿祭袍,手持三块玉符,站在洞庭湖边,将一名王族圣女推入水中。圣女怀中,抱着一尊巴掌大的青铜小鼎。
第二幅:圣女沉入水底,打开一座水下宫殿,将青铜小鼎放入大殿中央的巨型铜鼎之中,鼎口升起一道青黑色水柱,直冲云霄。
第三幅:王族全员跪拜,铜门上三道锁同时亮起,圣女化作一道光影,融入锁芯之中。
最角落,一行极小的古篆,被铜锈半遮着:
圣女之血,启门之匙。
“圣女之血?”胖子傻眼,“这上哪儿找圣女去啊?都几千年了,早就绝种了吧!”
紫馨却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手指死死攥住手札,指尖都在发抖。
“紫馨?”我立刻扶住她,“你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翻开手札最后一页。
那一页,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小小的画像。
画中女子,身穿古国服色,眉心一点水纹朱砂,怀中抱着青铜小鼎,容貌……竟与紫馨有七分相似。
“这……这是……”胖子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不是紫馨吗?!”
“是我家先祖。”紫馨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我爷爷在手札里夹过一句话——观山不只是观山,亦是守灵。我们不是普通的观山客,我们是……洞庭古国圣女一脉的后人。”
全场瞬间安静。
老烟枪拿着烟袋的手,都顿在了半空。
阿璃微微侧目,看向紫馨的眼神,第一次多了几分异样。
我怔怔看着紫馨,看着她眉心那一点天生的浅淡红痕,与壁画、画像上的圣女朱砂,位置一模一样。
原来从一开始,我们这支队伍就不是巧合。
我,赵家守棺人,掌地脉。
紫馨,圣女后人,掌水脉。
老烟枪,父辈旧部,掌风水。
阿璃,影阁叛士,掌破局。
胖子,万金油后盾,掌生机。
五个人,刚好凑齐打开洞庭归葬墓的所有钥匙。
“这么说……”胖子咽了口唾沫,指着铜门上的三道锁,“紫馨,你的血,能开这门?”
“应该是。”紫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摸向自己的指尖,“手札上说,圣女一脉,血引水纹,锁开自开。只是……我从来没试过。”
“不能乱来。”老烟枪立刻拦住,“三道水纹锁,是按顺序开的。一旦顺序错了,门后尸阵瞬间触发,我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走到铜门前,眯眼盯着三道凹槽,指尖在空中一点点比划:“最上面一道,纹是山形,藏地脉之气,该用三木你的地脉残符引。中间一道,纹是水形,藏水脉之气,用紫馨你的血引。最下面一道,纹是龙形,藏龙脉之气,要等前两道开了,才会显真形。”
“顺序:地→水→龙。”阿璃简洁补了一句,“影阁就是不知道顺序,才一直卡死在这。”
分工瞬间明确。
“我来掌符。”我上前一步,站在铜门前,胸口的地脉残符越来越烫,“紫馨,你等我信号,我符一亮,你就滴血入中间凹槽。”
“好。”紫馨点头,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阿璃,你守左侧,防备影阁可能剩下的暗哨。”
“老烟枪叔,你守右侧,盯紧门纹变化,一旦不对,立刻喊停。”
“胖子,你在中间,随时准备接应紫馨。”
“收到!”
“放心!”
“包在胖爷身上!”
所有人各就各位,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从胸口掏出那半块青黑色的地脉玉符。
符身一接触到铜门,立刻亮起淡淡的金辉。
“第一道锁,地脉,开。”
我低声开口,将残符稳稳嵌入最上方的山形凹槽。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从铜门内部传来。
最上方凹槽瞬间亮起金纹,如水波般向四周扩散,整扇青铜巨门,都微微亮了起来。
“成了!”胖子低呼一声。
“紫馨,准备!”我转头看向她。
紫馨点点头,从胖子背包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银针刺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
圣女一脉之血,传承千年,终于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
“第二道锁,水脉,开。”
血珠轻轻落下,滴入中间的水形凹槽。
刹那间——
“轰——!”
一股比刚才强上数倍的青光,从凹槽中冲天而起!
水纹顺着铜门表面疯狂蔓延,原本锈迹斑斑的铜面,像是活过来一般,浮现出无数流动的水影。壁画上的巫师、水神、祭台,全都仿佛在缓缓移动。
最下方那道龙形凹槽,也随之亮起,露出里面细密如龙鳞的纹路。
可就在这时。
“咻——咻——咻——”
三道黑针,突然从铜门两侧的暗孔中暴射而出,直取紫馨心口!
“紫馨小心!”
我目眦欲裂,猛地扑过去将她护在怀里。
“铛!铛!铛!”
三声脆响。
阿璃身形如电,双刀在半空中划出三道寒光,硬生生将三枚毒针全部击飞。针落在铁链上,瞬间腐蚀出一小片黑烟。
“是影阁的伏针阵。”阿璃冷声道,“他们没走,在门后留了死手。”
“娘的,阴魂不散!”胖子气得抡起撬棍。
“别乱。”老烟枪厉声喝道,“第三道锁要开了!三木,把两块残符合在一起,压进龙纹槽!龙脉之气,要靠地水两脉共鸣引!”
我立刻反应过来。
一手握自己的地脉残符,一手抓过紫馨的水脉残符,将两块半符拼在一起。
“咔——”
严丝合缝。
金与青两色光芒交融,形成一道刺眼的光团。
“第三道锁,龙脉,开!”
我将合好的玉符,狠狠按进最下方的龙形凹槽。
“轰隆——!!!”
整扇青铜巨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三道水纹锁同时亮起,门身上的水神、巫师、殉葬图案,全部化作流光,涌入凹槽之中。
沉重无比的青铜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郁檀香与尸气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门后,不是黑暗。
而是一座巨大得惊人的地下偏殿。
殿顶悬挂着上百盏长明铜灯,灯火呈诡异的青绿色,照亮殿内一切。
正中央,一尊高达丈许的巨型青铜鼎,三足鼎立,鼎身刻满古国文字,鼎口微微冒着青烟,正是壁画中那具锁龙鼎。
鼎的四周,密密麻麻,跪着上百具身着古服的干尸,姿态恭敬,面朝铜鼎,如同还在进行一场千年未绝的祭祀。
而在锁龙鼎正上方,悬空吊着一具半开的玉棺。
棺内,躺着一具身披白衣、面容完好如生的女尸。
眉心一点朱砂,与紫馨一模一样。
那是——
古国圣女真身。
胖子看得倒抽一口冷气:“我的个乖乖……这……这就是圣女?”
紫馨怔怔看着玉棺,泪水不知不觉滑落:“是我先祖……是守了洞庭几千年的……圣女……”
老烟枪脸色凝重,烟袋锅都熄灭了:“不对劲,这殿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影阁的人,肯定就在这里。”
阿璃双刀横在胸前,一步步踏入偏殿,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角落:“伏兵在顶,灯后藏刃,鼎下有坑。这是影阁标准的瓮中捉鳖阵。”
她话音刚落。
“啪。”
一声轻响。
锁龙鼎后,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黑衣,面具,腰间一块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影”字。
不是之前那个堂主。
这个人,气息更冷,更沉,更凶。
他抬手,摘下面具。
露出一张布满刀疤、却异常俊朗的脸。
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三木,紫馨,阿璃,老烟枪……”他淡淡开口,声音如同冰珠落地,“我等你们,很久了。”
“我是影阁,洞庭分舵主。”
“你们可以叫我,影蛇。”
殿顶灯光,瞬间一暗。
上百道黑影,从殿顶横梁、灯后、干尸群中,同时现身。
刀刃反光,密密麻麻,对准我们五人。
瓮中,已入。
鳖,待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