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归葬第2章 水廊阴兵过,玉符引尸潮
半块青黑玉符一嵌进凹槽,整道黑水石门立刻发出一阵沉厚得震得人胸腔发闷的轰鸣。
“咔——隆隆隆——”
石内齿轮、铜枢、水闸一齐转动,原本冰冷死寂的湖底,骤然活了过来。水流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疯狂往石门内侧倒吸,我们五人被这股猛力一扯,险些直接撞进墓道里。
“抓稳绳子!都别松手!”阿璃低喝一声,腰上的防水绳瞬间绷得笔直。她人贴在水纹岩壁上,双刀半出鞘,整个人像一头钉在暗处的豹,灯光一照,眼尾那道浅疤都透着冷厉。
胖子死死搂着氧气瓶,肚子在水里一颠一颠,脸憋得通红:“娘的……这开门比南岭那断龙闸还凶!再吸两下胖爷要直接喂水鬼了!”
老烟枪烟袋早收了,枯瘦的手指在石壁上一搭,眯眼辨着水流,沉声道:“这是水引门,一开就抽外围活水入墓,把外面的人、东西、阴气,一股脑往里吞。昆山那队人,八成就是被这股吸力卷散的!”
紫馨紧紧攥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托着那半块玉符。青黑玉符此刻正微微发烫,纹路里渗出细如发丝的青光,顺着水流往墓道深处延伸,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硬生生把狂暴的暗流压得安分了几分。
“三木,你看。”她灯光一抬,照向石门内侧。
我心口猛地一缩。
门后不是黑,是一条笔直向前、被夜明珠照得惨青的水下长廊。
长廊两壁是整块整块的水纹岩,岩面被千年水泡得发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与殉葬壁画。人、祭台、玉符、沉棺、水神……一层叠一层,从廊头排到廊尾,看得人头皮发麻。
地面是青石板铺成,缝隙里爬满惨白的水藻,像死人头发一样随波飘摆。每块石板正中央都刻一个小小的“锁”字,四角刻“水”字,灯光一照,字眼里泛着幽绿的光,一看就沾了尸气。
最瘆人的是长廊两侧,每隔三丈就立一尊半人高的石像。
不是兽,不是力士,是抱膝蜷缩的殉葬尸像。双目是黑洞,嘴角裂得异常诡异,周身缠着水草,远远望去,就像一排排泡烂在水里的死人,直勾勾盯着入口。
“这哪是墓道……”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这是……阴人排的队。”
“别乱说话。”老烟枪眼神一厉,“水下墓最忌惊阴,你一嗓子喊出去,引来的就不是尸蹩,是水鬼拖脚。”
他话音刚落,我脚下忽然一紧。
像是有只冰凉黏滑的手,从石板缝里伸出来,一把攥住了我的脚踝。
我浑身汗毛瞬间炸起,猛地抬脚,灯光往下一照——只是一丛缠得死紧的水藻。可那触感冰凉湿滑,力道却大得反常,绝不像普通水草。
“是尸气缠脚。”紫馨低声道,“我爷爷手札里写,水脉锁墓道,活人一进来,阴气就缠脚,走慢了,就被拖进石板里,变成新的殉葬。”
阿璃已经往前探了三丈,双刀在手里轻轻一转,刀尖挑起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是半截潜水服,破破烂烂,胸口位置还绣着特勤组的徽记。
“是昆山他们的人。”她声音冷得像水,“前面更多。”
我们往前一凑,灯光扫开,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整条长廊前半段,飘着七八具特勤组的残骸。氧气瓶瘪了,面罩碎了,肢体残缺不全,有的被水草缠在石像上,有的卡在石缝里,有的直直浮在水中,面朝我们,像在等着什么。
其中一具手腕上,还挂着一只碎裂的防水记录仪。
“是昆山的!”我心头一紧,伸手就去摘。
“别动!”老烟枪猛地喝住我,“你看他胸口!”
灯光一落。
那具残骸胸口潜水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早已泡烂,可伤口里,却钻出来一根细如发丝、泛着青黑的铜丝。铜丝一头扎在尸身里,一头连在身后石像的指缝间,像一根线,把死人拴在石像上。
“这是引尸线。”老烟枪脸色难看至极,“石像不是死物,是机关针闸。人一死,线一牵,整段墓道的机关就会被尸气触发。昆山他们,是踩中第一重死门了。”
“那我们……”胖子话没说完,长廊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密的“沙沙”声。
不是水流。
是甲壳摩擦石头的声音。
阿璃眼神骤变:“尸蹩!水下尸蹩!”
她话音未落,长廊深处黑暗里,猛地涌出一片青黑色的潮。
脸盆大的尸蹩,外壳泛着水锈,螯牙尖利,成群结队,顺着石板、贴着墙壁、爬着石像,黑压压朝我们扑来。这些东西比南岭墓里的更大、更凶、速度更快,在水里几乎没有阻力,眨眼就到了眼前。
“雄黄!胖子!快!”我吼出声。
胖子手忙脚乱从背包里掏出油纸包,一把扯开,雄黄粉在水里炸开一团淡黄的雾。尸蹩群撞上雾浪,顿时发出刺耳的嘶鸣,最前排的几只瞬间翻肚,沉了下去。
可后面的实在太多,雄黄一散,立刻又涌上来。
“刀给我!”阿璃身形一窜,双刀在水中划出两道冷光。她人轻、刀快、落点极准,每一刀都扎进尸蹩软腹,青黑色的体液在水里散开,腥得让人作呕。
紫馨把玉符往我手里一塞,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巧的银柄短匕,匕尖一挑,就挑断缠在残骸上的引尸线:“三木,玉符你拿着!它镇水阴,尸蹩不敢近你!”
我握紧玉符。
果然,靠近我身边的尸蹩一碰到玉符散出的青光,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掉头就走。这半块从玄武墓带出来的残符,竟然真的压得住水脉锁的凶物。
“老烟枪叔,路怎么走?”我一边用玉符逼开尸蹩,一边吼道。
老烟枪盯着两壁壁画,灯光飞快扫过,嘴里念念有词:“左三右四,单步踩‘锁’,双步避‘水’……踩错一块,整段廊子都会变成水牢!”
“阿璃,左三步!”
“紫馨,靠右四步,别碰石像!”
“胖子,你跟着我脚印走,别乱踩!”
我一声令下,五人借着玉符青光和雄黄掩护,缩成一团,一步步往长廊深处挪。尸蹩在四周疯狂撞击、啃咬、嘶鸣,石像在水流中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
胖子一边挪一边喘:“三木……你说昆山他们……到底是死在尸蹩嘴里,还是死在……别的东西手上?”
我没回答。
因为我心里也在发寒。
特勤组装备比我们好、人比我们多、战术比我们熟,连尸蹩都挡不住他们,怎么会全折在这里?
除非——
除了尸蹩,还有别的。
就在这时,紫馨忽然一把拉住我,灯光指向头顶壁画:“三木,你看这个!”
我抬头一看,浑身一冷。
壁画上,三名巫师高举三块玉符:一块刻山,一块刻水,一块刻龙。三符合一,嵌入一座悬在半空的巨棺之下,棺上写着四个字:九龙归都。
南岭玄武——地脉锁。
洞庭归葬——水脉锁。
下一个——云顶悬棺,龙脉锁。
三锁串成一条线,从南岭到洞庭,再到云顶,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我们在玄武墓重启地脉锁,这里水脉锁就醒。”紫馨声音发紧,“等我们搞定洞庭,云顶悬棺那边,恐怕已经……”
“已经有人先去了。”老烟枪忽然接话。
他灯光停在壁画角落一行极小的刻字上:“影阁入冢,三符不归。”
影阁。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砸进每个人心里。
“影阁到底是什么人?”我问。
老烟枪脸色沉得吓人:“几十年前就有的暗线组织,不盗明器,不图钱财,专找上古镇国大墓。当年你爹下南岭前,就跟我说过,有一批戴面具的人,一直在打听三锁墓。”
“他们要三锁玉符干什么?”胖子躲在我身后,避开一只扑过来的尸蹩。
“三锁镇的是九龙之气。”老烟枪一字一顿,“三锁一开,九龙出世。他们要的不是墓,是龙气。”
龙气二字一出,整条长廊的水流,忽然一滞。
下一秒——
“咚……咚……咚……”
一阵极低、极沉、极缓的脚步声,从长廊尽头黑暗里,传了过来。
不是我们的。
是穿着铁甲、拖着兵器、踩在水里的声音。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尸蹩群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停止攻击,疯一样往两侧散开,趴在石板上瑟瑟发抖,连螯牙都不敢动。
我们五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全停。
阿璃双刀横在胸前,眼神死死盯着黑暗深处,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紫馨抓住我的手,指尖冰凉:“是……阴兵。水脉锁的守墓阴兵。”
老烟枪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别亮灯,别出声,别乱动。水下阴兵,听气辨人,一动就死。”
我们立刻全部关掉探灯。
整条长廊瞬间陷入死寂的黑暗。
只有玉符在我掌心,散发着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青光。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铁锈与腐尸味的阴气,顺着水流扑面而来。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一排模糊的黑影,穿着古代青铜甲,手持长戈,腰配铁符,排成一列,顺着长廊,缓缓走过。
它们不是活人。
是阴兵。
是当年殉葬的古国士兵,被水脉锁困在墓道里,千年不散,一遍遍巡着这条死路。
我们五人贴在石壁上,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阴兵队列从我们身前缓缓走过,甲叶摩擦的声音、铁戈拖地的声音、骨头错位的轻响,清晰得像在耳边。最前面那名阴兵头目,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目光空洞,缓缓扫过我们藏身的位置。
我能清晰感觉到,它的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掌心玉符微微发烫,把我身上的人气压得一丝不漏。
几秒,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阴兵队列缓缓走过,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长廊深处。
阴气渐渐散去。
我们五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胖子瘫在水里,差点把氧气瓶呛爆:“娘的……胖爷这辈子……没这么怕过……这哪是墓,这是阴曹地府的过道!”
“别放松。”阿璃声音依旧冷厉,“它们还会回来。我们必须在它们折返前,穿过这条廊。”
老烟枪点了点头,重新打开微弱的灯光:“阴兵巡廊一炷香一趟。我们现在走,刚好卡着空窗期。三木,玉符你拿好,全程压着人气,别再引东西过来。”
“紫馨,你记壁画,把三锁的线索记全。”
“阿璃,你开路,清残蹩,踩石板。”
“胖子,你守中间,装备看好,雄黄随时准备。”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
阴兵过去了,尸蹩散了,可长廊尽头的黑暗里,还有更多未知在等着。
昆山还在里面。
影阁的人已经来过。
记录仪里那截模糊的面具人影,一直在我脑子里晃。
“走。”我低声道。
五人重新排成队形,借着玉符微弱的青光,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往长廊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壁画越清晰。
我看见古人沉棺、看见巫师祭水、看见三块玉符合一、看见云顶之上,悬着一口巨大的黑金棺。
三锁一线,九龙归都。
南岭只是开始,洞庭才是中局。
而我们,刚刚踏进中局最凶险的第一步。
忽然,阿璃停下脚步,双刀一抬,灯光照向前方地面。
我们所有人,瞬间僵住。
地上,躺着一把断裂的青铜短刀。
刀身刻着一个字:
昆。
是昆山的刀。
刀旁,还有一枚被踩碎的面具碎片。
黑色,青铜纹,正是影阁的面具。
胖子咽了口唾沫:“昆山……跟影阁的人……在这儿打过?”
我蹲下身,捡起那半截断刀。
刀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人气,没有完全腐坏——昆山,很可能还活着。
老烟枪蹲过来,摸了摸面具碎片,脸色一变:“这是影阁分堂堂主的面具。能跟昆山打成平手,还把刀打断,这人身手不一般。”
“他们往哪走了?”我问。
阿璃灯光往左侧一照。
墙壁上,一道被强行炸开的暗门,豁然出现。
门后,不再是水下长廊。
而是一片完全干涸、漆黑、布满白骨的悬空甬道。
水流到这里,竟然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半点都进不去。
“水脉锁的第二重:干湿两界墓。”老烟枪缓缓站起身,眼神凝重,“外面是水葬阴廊,里面是悬棺干尸。再往里,就是归葬墓的真正主区。”
紫馨看着那道暗门,又看了看我掌心的玉符,轻声道:“三木,玄武墓的地眼,是火与土。洞庭的水眼,是水与阴。下一站云顶悬棺,一定是风与天。”
“三锁对应三才,三地镇一龙。”
我握紧断刀,握紧玉符,看向那道漆黑的悬空甬道。
里面,一片死寂。
可我能感觉到。
有东西在里面等着。
影阁的人。
失踪的昆山。
还有水脉锁真正的主棺。
“进去。”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头的决绝。
阿璃率先踏入暗门,双刀在前。
我和紫馨紧随其后。
老烟枪断后,烟袋锅已经握在手里。
胖子咬着牙,扛起装备,一步一步跟上。
悬空甬道无风、无水、无声。
脚下是白骨,头顶是黑暗,前方是未知。
我们五个人的脚步声,在死寂里回荡。
而在我们看不见的头顶黑暗中,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早已睁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