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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棺人:幽冥七锁

共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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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归葬第1章水脉锁·幽潭开冢

车子碾过洞庭湖畔最后一段泥路时,天边已经压下了浓得化不开的墨蓝。

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成片的芦苇荡。风从湖面卷过来,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冷湿气,不是普通湖水的味道,是深埋地底千年的腐腥、朽木、阴水混在一起的气息。

我把车停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熄了火。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打车顶的轻响,和紫馨轻微的呼吸声。

她靠在副驾上,右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一路颠簸让她脸色始终泛着一层病态的白。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很,盯着窗外茫茫的洞庭水面,没有半分退意。

我是三木。

别人叫我三木,命里三木成林,却偏偏一头扎进了最阴最暗的古墓行当。南岭玄武墓一役,玄武帝陵封土,地脉重稳,我以为我这辈子的斗,已经倒完了。

父亲留在南岭守山,王铁叔陪着他,大国成了守陵人,灵儿回了老家,昆山归队执行任务……我以为,所有人都能各归其位,从此人间烟火。

直到那半块从玄武主棺底下捡来的青黑玉符发烫,直到老蛇那通电话打进来,直到昆山所在的队伍进了洞庭归葬墓,音讯全无。

三锁墓。

地脉锁·南岭玄武。

水脉锁·洞庭归葬。

龙脉锁·云顶悬棺。

我们在南岭,只破了第一锁。

紫馨缓缓睁开眼,伸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右肩,低声道:“到了?”

“嗯。”我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残符,放在掌心。

玉符冰凉,上面那道似蛇似水的锁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青芒。一靠近洞庭水域,它就没安分过,一直隐隐发烫,像是在共鸣,又像是在警告。

“我爷爷手札里写得清楚。”紫馨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水脉锁,以水为墙,以潭为门,以暗流为机关,以尸棺为阵。整座归葬墓沉在君山北侧水下古河道里,不是山墓,是水墓。”

我心头一沉。

倒斗行里老话:山墓靠躲,水墓靠命。

水下伸手不见五指,暗流随时能把人卷走,石门一关,水一灌,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水下尸煞、水鬼、尸蹩、毒蛟……随便一样,都能让人死无全尸。

“昆山他们……真的在里面?”我轻声问。

一想到那个在玄武墓里一路断后、沉默可靠的男人,此刻可能被困在湖底暗无天日的古墓里,我心口就堵得发慌。

紫馨指尖轻轻划过残符:“老蛇消息从来没错过。昆山那支队伍是特勤组,装备比我们全,比我们专业,可他们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就全断了联系——说明归葬墓里的东西,不是人能随便扛得住的。”

我握紧拳头。

南岭那一场,我们欠昆山一条命。

这一次,就算是刀山火海,水底幽冥,我也得把人捞出来。

“人,我们得凑齐。”我抬眼看向紫馨,“南岭那批人,能来的,我都叫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芦苇荡里,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嗽。

一个穿着黑色短褂、身形精瘦的男人从暗处走出来,肩上挎着一个磨得发亮的帆布包,手里捏着一杆半旧的烟袋锅。

是老烟枪。

他是圈子里摸爬滚打四十年的老鬼,寻龙点穴、辨阴识煞、破机关、识古纹,没有他不精通的。南岭一役,他断了一根肋骨,到现在走路还微微有些跛,可接到我电话,二话没说就来了。

“三木,紫馨姑娘。”老烟枪走过来,往车边一靠,点燃烟袋锅,淡青色的烟雾在雨里散开,“我一靠近这洞庭,后脖子就发凉。这水底下,藏着大凶。”

“老烟枪叔,您也看出来了?”我开口。

“看出来?”老烟枪嗤笑一声,烟袋锅一点湖面,“这洞庭水面看着平静,底下水脉乱得跟麻线一样。归葬墓一醒,水下阴气压不住,湖面渔船失踪、潜水员淹死,都是前兆。再晚来一步,这水就要漫上岸吃人了。”

他顿了顿,脸色凝重:“水脉锁,锁的不是王侯,是一整个古国的殉葬亡魂。当年古人把整个王族拖下来殉葬,设下三锁,就是怕这股怨气冲出来。我们现在,是要往怨气最重的地方钻。”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

一个圆胖的身影扛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吭哧吭哧地跑过来,肚子一颠一颠,脸上全是雨水。

是胖子。

“我靠……三木你可算到了!胖爷我在这芦苇荡里蹲了快两个小时,浑身都湿透了!”胖子把背包往地上一扔,“哐当”一声,里面全是铁器碰撞的声音。

我挑眉:“都带了?”

“那必须的!”胖子拍着胸脯,得意洋洋,“水下探灯、防水绳、氧气瓶、黑驴蹄子、糯米、雄黄、止血药、解毒丸、撬棍、短斧、捆尸索、炸药……能塞的我全塞了!咱们这是下水斗,我跟你说,少一样,都得喂水鬼!”

胖子是我们队伍里的后勤祖宗,只要有他在,装备永远不用愁。南岭那一场,若不是他的防毒面具和应急药,我们早死在甬道里了。

“就我们几个?”胖子左右看了看,挠挠头,“昆山那小子呢?不是说他归队了吗?”

我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昆山,已经先进洞庭归葬墓了。”

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什么意思?”

“三天前,他带着特勤组的人进来镇压水脉异动,”紫馨轻声道,“现在,全队失联。”

“失联?”胖子眼睛一瞪,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可是特勤组!装备那么好,人那么能打,说没就没了?这洞庭底下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比南岭玄武墓,只凶不弱。”老烟枪冷冷补了一句。

胖子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背包,可嘴上依旧硬气:“娘的……胖爷我这辈子什么粽子没见过?水下的就不是粽子了?就算是水鬼,胖爷也能给它薅上来!不过说好了啊,一会儿下水,你们可得跟着我,别乱跑!”

我看着他嘴硬心软的样子,心里微微一暖。

怕归怕,真到要命的时候,胖子从来不会丢下任何人。

“还差一个。”我看向远处的路口。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而利落的身影,撑着一把黑伞,从雨幕中缓缓走来。

女人一身黑色紧身劲装,长发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干净的侧脸。她腰间左右各别着一把精钢短刀,步履轻盈,落地无声,像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猫。

是阿璃。

南岭玄武墓里,她是探路者,是拆弹人,是机关克星。那些细如牛毛的线刹、无影无踪的毒针、步步杀机的流沙阵,全是她一手拆解。她话不多,可每一次出手,都能救全队的命。

“三木。”她走到车边,目光扫过我们几个人,最后落在湖面,“水下情况,我查过。君山北侧水下有古河道,暗流三层,水下三十米处有人工石壁,应该就是归葬墓外墙。”

“能找到入口吗?”我问。

“能。”阿璃点头,指尖一翻,亮出一张皱巴巴的水下地形图,“我找当地老渔民买的旧海图,几十年前有人潜水摸鱼,见过水下石门。位置就在这一片。”

老烟枪凑过去看了一眼,烟袋锅一点:“没错,这就是水脉锁的方位。阴水抱穴,回龙聚棺,古人选地方,真是一点不差。”

五个人,终于到齐。

我,三木。

紫馨,观山客后人,懂古籍手札,识锁纹阵法。

老烟枪,老江湖,辨阴宅凶吉,破古墓大局。

胖子,后勤百宝箱,装备齐全,身手灵活。

阿璃,探路先锋,机关高手,近战搏杀无人能及。

南岭玄武墓活下来的人,再次聚齐。

这一次,不为明器,不为钱财,不为探秘。

只为救人,只为镇住水脉,只为把昆山从那座水底死城里,带出来。

雨越下越大,湖面白茫茫一片,雾气翻涌,远处的君山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像一头蛰伏在水中的巨兽,张开嘴,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胖子打了个寒颤:“我说……咱们真要在这种天气下水?这湖面看着就邪门。”

“天气越差,水下越乱,反而容易藏住我们的踪迹。”阿璃冷静道,“白天人多眼杂,晚上雨大,没人会注意我们。”

老烟枪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胖子,你懂个屁。水脉锁醒了,阴气外泄,这雨不是雨,是尸气凝的水。再拖几天,就算我们不进去,里面的东西也要出来了。”

他看向我,眼神严肃:“三木,你是守棺人,这一趟,主心骨是你。你说进,我们就进。你说退,我们现在就走,没人会怪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半块发烫的青黑玉符。

残符上的锁纹,像是活过来一样,微微跳动。

它在指引,在召唤,在催促。

南岭的安稳,只是短暂的歇脚。

宿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赵家守棺人。

我抬起头,看向茫茫洞庭,看向那片吞噬了昆山的黑暗水面,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进。”

“无论水脉锁有多凶,无论归葬墓有多险,昆山在里面,我们必须进去。”

“三锁未封,龙怨未消,我们没有退路。”

紫馨轻轻握住我的手,指尖微凉,却异常稳定:“我陪你。”

阿璃拔出腰间一把短刀,刀刃在雨光中一闪:“我探路。”

胖子扛起背包,嘿嘿一笑,掩盖住一丝紧张:“胖爷装备管够!就算是水漫金山,咱们也能闯过去!”

老烟枪把烟袋锅往腰上一别,抄起自己的布包:“那就走。老规矩,我看阵,你们动手。”

分工,瞬间定下。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犹豫。

经历过南岭生死,我们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同生共死。

胖子从巨大的背包里翻出装备,一件件分发:

防水探照灯,强光,防水耐压;

简易水下呼吸器,氧气瓶不多,每个人只能分到一小瓶,省着用;

高强度防水绳,耐磨,抗腐蚀,能拴住人,也能拉回尸;

黑驴蹄子、糯米、雄黄,一一用防水油纸包好;

短刀、撬棍、手电、信号棒,塞得每个人腰间满满当当。

“紫馨姑娘,你肩伤没好,氧气瓶我给你换大一点的。”胖子一边递,一边念叨,“一会儿下水,千万别逞强,跟着三木,别离开我们视线范围。水下不比山上,看不见,摸不着,一个暗流,人就没了。”

紫馨点头:“我知道。”

阿璃已经率先走到湖边,蹲下身子,伸手探进湖水。

指尖微动,她回头道:“水温很低,水下暗流很急,往下潜十米,视线就会被浑水挡住。大家跟着我的灯光,不要乱游。”

老烟枪站在我身边,低声道:“三木,水墓有三怕:一怕封水石门,二怕毒水翻板,三怕阴棺浮尸。等下进了墓里,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乱碰,别乱喊,一切听我号令。”

“我记住了,叔。”

一切准备就绪。

我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陆地,灯火遥远,人间安宁。

再看眼前的洞庭,茫茫水面,深不见底,下面是千年古墓,万具枯骨,无数凶煞。

这一步踏进去,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紫馨站在我身边,轻声道:“三木,残符给我。”

我把那半块青黑玉符递给她。

紫馨双手捧着残符,缓缓走到湖边,将符角轻轻浸入湖水。

一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浑浊冰冷的湖水,碰到残符的那一刹那,竟然自动向两边分开,形成一道极小极小的水痕。残符上的锁纹,骤然亮起一道青黑色的光,顺着水面,一路往水下延伸,像一条看不见的路。

“水脉认符了。”紫馨回头,眼神凝重,“入口,就在这下面。”

胖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我靠……这玩意儿这么神?”

“这是三锁墓的引符。”老烟枪沉声道,“只有它,能带我们找到真正的墓门,不会被水下假墓、迷魂阵误导。”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波澜。

“阿璃先下,探路,确认入口安全。”

“我和紫馨第二,跟着引符走。”

“老烟枪叔中间,辨方位,识阵法。”

“胖子最后,守装备,断后。”

指令清晰,无人异议。

阿璃二话不说,将探灯咬在口中,呼吸器戴好,纵身一跃。

“噗通——”

一声轻响,水花不大,人影瞬间消失在水下。

湖面很快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们趴在岸边,紧张地等待。

水下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哗哗作响。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突然,水下亮起一道稳定的白光,上下晃了三次。

安全信号。

“成了。”老烟枪低声道。

我看向紫馨,她对我点头。

我握紧她的手,两人一同深吸一口气,戴好呼吸器,对视一眼。

“走。”

两人同时纵身,跃入洞庭湖中。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将我整个人包裹。

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耳朵嗡嗡作响,水压一点点压下来。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头顶微弱的天光,和前方阿璃那道探灯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救命的光痕。

紫馨紧紧牵着我的手,掌心温热,在冰冷的湖水中,给我一丝安定。

我跟着那道光,跟着残符指引的方向,不断下潜。

越往下,水越浑,光线越暗,水温越低。

残符在紫馨手中,持续散发着微弱的青光,像一盏小灯,指引着方向。

突然,前方的灯光停住。

阿璃的声音,透过水下传音器,带着一丝凝重,传入我们耳中:

“三木,你们过来看看。”

我和紫馨对视一眼,加快划水,游了过去。

当探灯的光芒,照亮眼前那一幕时,我整个人僵在水中,呼吸一滞。

只见漆黑的水下岩壁上,赫然镶嵌着一道巨大无比的石门。

石门高足有三丈,通体由一种泛着幽黑的水纹岩凿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文与水波纹路,纹路之间镶嵌着细碎的贝壳与骨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石门正中央,雕刻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字——

锁。

水脉锁。

洞庭归葬墓的真正入口。

石门两侧,各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石像。

不是神兽,不是力士,而是两具双手抱膝、蜷缩在水中的人形尸像。

它们面目模糊,周身缠绕着水草,双眼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坑,仿佛在无声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胖子刚好游到我们身后,看见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呼吸器里冒出一串气泡:

“娘的……这、这也太邪门了……这门怎么开?该不会又是千斤断龙闸吧?这要是砸下来,我们全得变成肉饼!”

老烟枪缓缓游到石门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石门上的纹路。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难看。

“不是千斤闸。”老烟枪的声音,透过传音器,带着一股压抑的沉重,

“这是水脉机关门。”

“靠水压开合,靠阴血触发。”

他指尖指向石门正中央,那个与我们手中残符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

“看见没有,钥匙孔,在这。”

紫馨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半块残符。

大小、形状、纹路,严丝合缝。

“这只是半块。”我皱眉,“只有一半,能打开吗?”

“能开一条缝。”老烟枪点头,“足够我们人进去。但门一开,水脉就会动,机关会醒,尸煞会动……昆山他们,恐怕就是在开门这一步,出了事。”

话音刚落。

突然——

石门下方的水草中,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缓缓飘了过来。

阿璃眼疾手快,探灯一转,光束照在那东西上。

下一秒,我们所有人的脸色,彻底惨白。

那是一具潜水服残骸。

残骸上,还挂着一块破烂不堪的铭牌。

铭牌上,刻着一个清晰的字——

昆。

是昆山的队伍。

人,已经没了。

只剩下这身衣服,飘在归葬墓门口,像一道催命的符。

胖子浑身一僵,呼吸器都差点掉下来:

“昆山他……他们……”

我盯着那具残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晚了。

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老烟枪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看向我,声音坚定:

“三木,下决定。”

“符,放不放进凹槽?”

“门,开不开?”

我看着那具残骸,看着石门上巨大的“锁”字,看着黑暗深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的水下古墓。

紫馨握紧我的手,轻轻点头。

阿璃握紧短刀,做好了战斗准备。

胖子咬着牙,把黑驴蹄子攥在手里。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犹豫、恐惧、不安,全部化为决绝。

我伸手,从紫馨手中拿过那半块青黑玉符。

“开门。”

两个字,在水下传音器里,平静而冰冷。

宿命之门,已在眼前。

故人之命,悬于一线。

水脉之锁,待我重启。

我缓缓抬手,将那半块引符,对准石门中央的凹槽,狠狠按了下去。

“咔——”

一声轻响,穿透湖水,传入每个人耳中。

千年沉寂的洞庭归葬墓,在这一刻,终于被人,再次叩响。

石门之上,无数水波纹路,同时亮起。

黑暗的湖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滚动声。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底缓缓苏醒。

水脉锁,开。

洞庭归葬墓,启。

我们五个人,站在墓门之前,面对着千年凶冢,万尸幽冥。

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