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岭玄武第22章 暗河尸影,石核真容
石门后的寒气比古墟更重,黑沉沉的暗河河面连一丝风都没有,静得像一块凝固的墨玉。我们所有人的影子被手电光钉在水面上,明明人在岸边,倒影却像是沉在水底,一动不动,看得人心里发毛。
“别靠近水边!”马七往后拽了一把正要上前的大国,脸色绷得发紧,“这水有问题,比重不对,浮力小得反常,下面绝对不是普通泥沙。”
我蹲在岸边,用工兵铲轻轻点了一下水面。
河水冰冷刺骨,触感黏稠,铲尖提起来时,竟挂着几缕淡白色、如同棉絮一般的丝状物,轻轻一扯就断,散在水里缓缓下沉,像极了腐烂的筋络。
紫馨用刀尖挑过一点,放在鼻尖轻嗅,脸色瞬间一变:“是尸胶……水里常年泡着尸骸,钙质和有机质沉底,才会变成这样。这不是河,是尸水潭。”
赵灵儿吓得捂住嘴,一句话都不敢说。
整座地下空间宽阔得吓人,头顶是高耸的天然岩顶,上面倒挂着密密麻麻的石钟乳,尖端滴着水,“嗒、嗒、嗒”,一声一声敲在死寂里。远处水声隐约,暗河通向更深的地底,一眼望不到头。
中央那座九边八角石台,就孤零零浮在尸水中央,四面不沾岸。
台上那块半人高的石核,通体暗青,表面布满水波纹一样的细槽,槽内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痕迹,正是我们在九蛇窟血棺底下见过的玄武墓心。
可此刻亲眼看见,才知道九蛇窟那块连仿品都算不上,顶多是个碎块。
“真正的墓心,原来藏在这里。”我父亲八爷望着石台,眼神复杂到极点,“四十年前我进到九蛇窟,一直以为镇住那块石核就够了,现在才明白——我们从头到尾,都在守一个假阵眼。”
川子站在最靠近水边的位置,黑衣被寒气吹得轻轻飘动,眼神空洞地望着水底:“我爹守了一辈子岭,就是不让外人靠近这里。他说,石核一停,水底的东西就醒了。”
“水底到底是什么?”我沉声问。
川子还没开口,昆山突然抬枪对准水面,指扣在扳机上:“有东西。”
所有人瞬间噤声。
手电光柱齐刷刷压向暗河中央。
刚才那道一闪而过的巨大阴影,此刻正缓缓在水底上浮。
不是鱼,不是蛇,形体太大,宽得像一艘倒扣的船,长看不到头,在漆黑的水下缓缓蠕动,带起一圈圈几乎看不见的水纹。
水面上我们的倒影,突然齐齐扭曲了一下。
“不是活物,是沉尸椁。”马七压低声音,“古人把殉葬者用生漆封在巨大的木椁里,沉在墓心底下压地脉,时间一长,椁木吸饱了尸水,就变成这副样子。”
话音刚落——
“咕噜……咕噜……”
暗河中央突然冒起一串气泡。
气泡黏稠、缓慢,破裂时发出一声闷响,一股浓烈到呛人的腐臭扑面而来。
那具巨大的沉尸椁,缓缓从水底露出一角。
椁身是整块巨木凿成,表面缠着三层已经发黑的铁链,链上挂满生锈的铜铃,椁头刻着一双巨大的竖瞳,与我们在玄武墓壁画上看到的蛇眼一模一样。
不是镇蛇。
是饲蛇。
“当年的工匠不是被灭口。”我父亲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发颤,“是被当成祭品,封进椁里,沉在水底喂它!这石核不是镇物,是喂食器!地脉一动,石核流出血胶,椁就醒!”
轰隆——!
整座地下空间猛地一震。
岩顶碎石簌簌掉落,暗河水面掀起半尺高的浪,尸水溅到岸边,腐蚀得石板冒起白烟。
石台上的墓心石核,突然亮起淡青色的光。
石核表面的细槽里,暗红色液体重新开始流动,像血脉一样搏动。
“石核启动了!”王铁脸色剧变,“它在吸地脉,也在唤醒水底的东西!我们必须毁掉石核,不然整个南岭都会塌!”
“怎么过去?”大国急道,“四面都是水,根本没有桥!”
我目光一扫,落在石台边缘垂着的一条生锈铁链上。
铁链从岸边一直连到石台,早已被尸水浸得发黑,链环粗如手臂,看起来还能承重。
“只有走铁链。”我沉声道,“我过去毁石核,你们在岸边掩护。”
“不行,太危险了!”紫馨立刻拉住我,“铁链在尸水里泡了上千年,一断就全完了!”
“没有别的路。”我看着她,“老金、宋阳已经没了,我不能再让任何人出事。石核必须毁,我是赵家守棺人,该我去。”
昆山上前一步,冷冷道:“我跟你去。我枪法稳,能看水底。”
马七也点头:“我断后,机关我懂。”
我不再推辞:“好。紫馨,你带灵儿、师叔、我爸在岸边守着,不管发生什么,都别过来。”
“你一定要回来。”紫馨眼眶发红,却没再拦我。
我深吸一口气,踏上那条悬在尸水上的铁链。
铁链晃得厉害,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河,水底那道巨大阴影一直在石台下游动,像是在等我们掉下去。
每走一步,链环就发出“吱呀——嘎啦”的刺耳声响,像是随时会断裂。
昆山紧跟在我身后,枪口始终对准水面。
马七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检查链环是否牢固。
三步、五步、十步……
距离石台越来越近。
就在我们即将踏上石台的瞬间——
“哗啦——!!”
巨大的沉尸椁从水底猛地冲出!
铁链下方水花炸开,尸水冲天而起,椁身上的铜铃疯狂作响,叮铃铃、叮铃铃——
和古墟、荒岭上那道冷入骨髓的铃声,完全一样。
椁盖“哐当”一声掀开。
里面没有尸骨,只有一团漆黑如墨、黏稠如浆的液体,液体中央,竖着一截惨白的骨爪,猛地朝着我的脚踝抓来!
“三木!”岸边紫馨失声尖叫。
我反应极快,猛地抬脚避开,工兵铲狠狠劈向那截骨爪!
“咔嚓”一声,骨爪碎裂,可更多惨白的骨手从椁中黑水伸出,密密麻麻,朝着铁链抓来。
“开枪!”昆山低吼。
枪声在地下空间轰然炸响,子弹打入椁中黑水,激起一圈圈涟漪。
可那些骨手像是砍不尽、打不碎,前赴后继地往上伸。
马七一刀斩断最靠近的一只骨手,急喊:“别恋战!快上石台!石核一毁,这些东西全停!”
我不再犹豫,猛地纵身一跃,跳上九边八角石台。
昆山、马七紧随其后。
双脚一踏上石台,整座地下空间剧烈一震。
墓心石核就在眼前,青色光芒越来越亮,暗红色液体流动得越来越快。
我举起工兵铲,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石核最中央的纹路狠狠砸下!
“给我——碎!”
砰——!!!
石核应声裂开一道大口。
青色光芒瞬间熄灭。
暗河里的沉尸椁动作一僵,椁中黑水迅速消退,骨手一根根僵住、脱落、沉入水底。
铜铃声戛然而止。
一切,突然安静了。
我们三人站在石台上,大口喘着气。
岸边的人也全都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
“咔……咔咔……”
石台下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整条铁链,从根部开始崩裂。
岸边的路,断了。
更恐怖的是,裂开的墓心石核内部,并不是实心石头。
里面是空的。
空洞深处,缓缓亮起一双竖长、冰冷、血红的蛇瞳。
川子站在岸边,望着石核,突然笑了,笑得凄厉又绝望:
“晚了……”
“石核不是镇物……”
“是封印壳……”
“你们把它砸开……”
“它,真的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