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岭玄武第20章 悬崖绝路,崖底古墟
毒弩破空的锐响还扎在耳后,守岭人的黑影已经从密林里压到坡边,十几张涂毒木弩齐齐对准我们,没有喊杀、没有叫嚣,只有一片死寂的杀心。
老金和宋阳的尸体就倒在不远处的碎石坡上,鲜血渗进泥土里。赵灵儿已经哭到脱力,软在紫馨怀里浑身发抖;大国攥着枪,指节发白,眼睛红得要滴血;王铁望着两个死去的晚辈,肩膀垮得厉害,四十年的狠劲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我扶着气息微弱的父亲,后背已经抵在悬空的崖边,冷风从脚下几百米深的峡谷里往上灌,吹得人站不稳脚。
退,是悬崖。
进,是毒弩。
这是死局。
“他们不打算留活口。”昆山冷冷开口,枪里已经没剩几发子弹,他把最后一颗压入膛,眼神没半点慌,只有准备死战的冷硬。
马七掂了掂手里只剩半截的刀,苦笑一声:“这辈子倒斗无数回,没想到最后是栽在一群守岭人的手里。”
我父亲喘着气,抬眼扫了一眼悬崖下翻涌的云雾,声音压得极低:“下面不是空谷……当年我在墓里看过壁画,玄武墓南侧,有一条崖底古墟,是修墓工匠的避难村,后来塌成了地下墟市。”
“墟市?”我心头一紧。
“是古人修的,有顶、有路、能躲人。”他抓住我的手腕,用力捏了一下,“跳下去,有活路。”
紫馨脸色一白:“这么高……跳下去必死无疑啊!”
“不会。”我父亲摇头,“崖壁上有藤蔓,还有古人凿的踏脚坑,只是被云雾遮住了。你们看——”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下望,穿过厚厚的白雾,隐约能看见几条灰绿色的藤蔓垂在崖壁上,根系扎在岩石缝里,粗得能拴住一个成年人。
守岭人已经开始缓步逼近,脚步轻得像猫,弩口一点点抬高。
最多十秒,箭雨就会落下来。
“没时间选了!”我低吼一声,“我先下,拉住藤蔓,一个一个接!紫馨,你带灵儿先!”
“我跟你一起。”紫馨立刻道,这一次她不退、不慌,眼神异常坚定。
“好。”
我不再多话,翻身先贴住崖壁,冷风瞬间灌进衣领,脚下一滑就是粉身碎骨。我伸手一抓,死死攥住一条老藤,藤皮粗糙得划破掌心,我却浑然不觉。
“快!”
紫馨扶着几乎虚脱的赵灵儿,咬着牙,小心翼翼把她往我手里送。我一把接住灵儿,将她护在崖壁凹处。
“大国,你带师叔下来!马七、昆山断后!”
“收到!”
大国伸手去扶王铁,王铁却回头望了一眼坡上老金和宋阳的尸体,嘴唇抖了抖,最终狠狠闭眼,转身扑向崖壁。
就在这时——
“咻——!!!”
一支毒弩直奔王铁后心!
“师叔!”我目眦欲裂。
昆山反应快到极致,转身一枪崩飞那支弩箭,子弹与木箭在空中撞得粉碎。可这一耽误,守岭人已经冲到崖边!
“昆山!快!”马七吼着一刀劈退最前面的黑影,反手拽着昆山就往崖下跳。
两人双双抓住藤蔓,悬空荡在半空中。
守岭人冲到崖边,居高临下,十几张弩箭齐齐对准我们。
“放箭!”
终于有人低喝一声。
箭雨瞬间落下!
“抓稳!”我大吼,将紫馨、灵儿死死按在崖壁凹处,自己用后背硬生生挡住上方。
“笃笃笃——!”
毒弩密密麻麻钉在我头顶的岩石上,绿幽幽的毒汁顺着石缝往下流,溅在手臂上就是一阵灼烧般的疼。
父亲伸手把我往下拽了一把,厉声:“往下爬!别停!”
我咬着牙,一手抓藤、一手护着紫馨和灵儿,踩着古人凿出的浅坑,一步步往下挪。崖壁又陡又滑,藤蔓摇晃,脚下全是万丈云雾,连地面都看不见。
大国、王铁、马七、昆山跟在后面,谁也不敢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藤蔓摩擦的声响。
箭雨还在头顶不断落下,可我们已经沉入云雾深处,渐渐听不见崖顶的动静。
不知往下爬了多久。
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我们摔落在一片平坦的石地上,浑身脱力,大口大口喘着气。
云雾散开,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愣住。
这里不是山谷底。
是一座被埋了上千年的崖底古墟。
整片空间藏在巨大的崖檐下,头顶是浑然一体的天然岩顶,地上铺着残破的青石板路,两旁是倒塌的土坯房、腐朽的木楼、断裂的石牌坊。远处,一座半塌的古戏台高高翘起黑色飞檐,檐角挂着几串早已褪色的铜铃。
空气中没有腐臭,只有一股陈旧、干燥、带着淡淡土香的古气。
“这……这是……”大国瞠目结舌。
“是当年给玄武墓修墓的工匠村。”我父亲撑着身子站起来,环顾四周,眼神复杂,“修完墓后,朝廷怕泄密,把所有工匠封死在崖底……这里,是他们最后的葬身地。”
紫馨脸色微白,轻轻拉了拉我:“你看那些房子门口……”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每一间倒塌的屋门口,都整齐摆放着一具具枯骨。
不是散乱的,是坐着的,双手放在膝盖上,面朝同一个方向——古墟最深处,一座紧闭的黑色石门。
枯骨身上还残留着破烂的古布,历经千年不散。
“他们是自愿留下等死的。”我父亲声音低沉,“全部面向墓门,守着玄武墓的秘密。”
马七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细密的纹路:“不是普通村子,是阵眼村。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玄武墓的外阵。”
昆山已经端着枪,走在最前面探路,手电光柱扫过整片古墟。
突然,他脚步一顿。
“有人。”
两个字,让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
光柱稳稳照向前方戏台下方。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身黑衣,低着头,身形消瘦,手里攥着一根断裂的青铜短杖。
不是守岭人。
是川子。
他竟然没死,从塌方的暗道里逃了出来,比我们还早到了崖底古墟。
川子缓缓抬起头,脸上全是尘土与血污,眼神空洞得吓人,看见我们,他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片死寂。
“你们也来了……”他轻声说,“这里……就是终点了……”
“你想干什么?”我沉声道,挡在紫馨身前。
川子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抬手,指向古墟最深处那座黑色石门。
“我爹一辈子守着的……不是山,不是墓,是这扇门。”
“这门后面……才是玄武墓真正的秘密。”
“你们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我带你们进去。”
话音刚落,整片古墟突然轻轻一震。
两旁屋门口的枯骨,毫无征兆地齐齐歪了一下头。
空洞的眼窝,全部转向我们。
风穿过古墟,戏台檐角的铜铃轻轻一响。
“叮……”
和荒岭上那道冷入骨髓的铃声,一模一样。
马七脸色骤变:“不对!这些枯骨……不是死物!”
我父亲脸色惨白,失声:“是守骨阵!我们闯了工匠村的死局!”
川子站在戏台下面,静静看着我们,轻声道:
“想救你们的人,想报我的仇……那就推开这扇门吧。”
“门后……是南岭所有的答案。”
“也是你们所有人的——坟。”
黑色石门紧闭,纹丝不动。
枯骨环伺,铜铃轻响。
我们七个人,站在崖底古墟中央,前有死门,后无退路。
老金和宋阳的死还在眼前。
而真正的终局,才刚刚露出第一道门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