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秦刚缓缓走上前,沉重的镔铁棒在手中纹丝不动,棒尖稳稳指向被按倒在地的黑衣人头领。他俯视着这个狼狈的俘虏,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机关连环杀局与他毫无关系。
他伸出左手,动作利落地扯下了对方的蒙面巾。火把摇曳的光线下,露出了一张带着一道狰狞刀疤、因愤怒和麻痹而扭曲的脸庞。那道疤痕从右眉骨一直划到嘴角,在跳动的火光下更显凶悍。
秦刚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我说前几日与我交手之人,招式间怎么总有一种熟悉的军中路数,原来是你——破虏军战部副统领,左思秋!”
那左思秋对此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瞪大了充血的双眼,愤怒地瞪着秦刚,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待左思秋被五花大绑后,由秦刚两名亲信一左一右架着,拖进了秦刚那间陈设简单的房间,重重扔在地上。
秦刚在左思秋面前站定,阴影笼罩着对方。
“左统领,你是个聪明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今夜你已被擒,此事若我如实向皇上禀报,莫说你一颗人头,恐怕你全家老小的性命都要受此牵连。”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左思秋脸上的细微变化。
“不过,你若肯如实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我可以当做今夜之事从未发生过。若你愿意,便点头,我让人替你接上下巴。”
左思秋在地上蜷缩着身躯,左小腿因毒针的麻痹效果逐渐消退,钻心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冲击着他的神经。他脸上的肌肉因剧痛而微微抽搐,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听完秦刚的话,他眼神挣扎了片刻,最终艰难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秦刚见状,对旁边一名手下示意。那手下上前,手法熟练地托住左思秋的下巴,一推一送,“咔哒”一声轻响,便将脱臼的下颌骨复了位。
“现在,可以说了吧,左统领!”秦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此……此事关系甚大,”左思秋活动了一下酸疼的下巴,声音沙哑,“我…我只能…只能跟你一个人说。”他抬起头,目光紧盯着秦刚。
秦刚听后,略一沉吟,便挥手屏退了左右。他又在陈贤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陈贤领命,也退出了房间,并随手将房门“哐”的一声带上。沉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整个屋子顿时只剩下秦刚与左思秋二人,只有桌上油灯的灯花偶尔爆响一声。
“秦将军,”左思秋挣扎着靠墙坐起身,喘了几口粗气,“我知道,你一向在军中以智谋著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满院的机关算计,左某佩服!只是想不到,你的武功竟也如此了得。”
秦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左思秋,我不是来听你奉承的。你知道我要问什么——破虏军此刻应在西线与乌达国激战,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地?你们知道了什么?你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秦刚!”左思秋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容因脸上的疤痕而显得格外狰狞,“我劝你还是放弃你手中的任务吧。我虽不知你们具体要去取何物,但我知道,盯着你们的人太多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们早晚会死无葬身之地!你不如带着你手下这帮兄弟,跟着我去投靠我身后之人,以你的能力,必得重用,到时荣华富贵,岂不远胜于如今?相信我,你绝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秦刚见左思秋避重就轻,眼神骤然一冷:“看来你并不想回答我的问题。左统领,我不知道你仰仗的是谁,但我若将你今夜所作所为,以及你擅离职守、截杀禁军之事尽数禀明圣上,我秦刚日后如何尚不可知,但你,和你的家人,必定难逃诛连之祸!你可想清楚了!”
“秦刚,你当真以为,我左思秋是今晚唯一会动手的人吗?”左思秋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此话何意?”秦刚眉头猛地皱起。
他的话音刚落,屋外骤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只听“轰”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紧接着火光冲天,将窗户纸映得一片通红,震耳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哈哈哈哈哈!”左思秋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得意,“秦刚,没想到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凉州城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笑罢,他死死盯住秦刚,语气带着诱惑与威胁:“秦刚,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若肯投靠我们,为我们所用,我倒是可以考虑在主子面前为你美言几句,给你和你的兄弟们一条生路!怎么样?”
秦刚没有搭话,脸色阴沉如水。他迅速吹熄了桌上的油灯,房间顿时陷入黑暗。他召来看守在门外的两名亲信,低声命令他们严加看管左思秋,随即提起倚在墙角的镔铁棒,一把拉开房门,身影如猎豹般冲入了杀声震天的院落。
院子中已是一片混乱!但见数十名身着与左思秋部下略有不同、袖口绣有暗红纹路的黑衣人,正与陈贤带领的禁军将士激烈厮杀。这些新出现的黑衣人手段更为狠辣,配合也更加刁钻。
其中尤为显眼的,是一名手执怪异大刀的壮汉。那人手中大刀刀身狭长,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血红色,仿佛饮饱了鲜血,刀镡之上,赫然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幽光流转的翠绿宝石。
此人攻势极其凶猛,刀法诡异莫测,时而大开大阖,时而刁钻狠毒。陈贤手持长刀与他对上,勉强接了十招便已左支右绌,额头见汗。终于一招失手,空门大开,那血刀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抓住破绽,血红色的刀锋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劈陈贤面门!
眼看陈贤就要命丧刀下,“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一根沉猛的镔铁棒横空出世,精准无比地架住了那柄诡异的血红色刀刃,火星四溅!
秦刚手臂微沉,卸去刀上传来的巨力,顺势手腕一抖,镔铁棒巧妙地向上一撩,将那血刀荡开,护在陈贤身前。他目光凝重地看向那持刀黑衣人,沉声道:“阁下的武功路数刚猛诡谲,不像中原正统,怎么也来蹚这浑水?”
“少说废话,接招!”那黑衣人声音沙哑难辨,似乎刻意改变了声线。他根本不答话,刀随身转,血红色的刀光再次暴涨,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赤色毒蛇,带着腥风扑面而来,瞬间向秦刚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两人在庭院中腾挪闪转,各使绝学。黑衣人所使血刀确实诡异非凡,刀法快如疾风,行如奔雷,刀锋过处,隐隐带着一股灼热腥气,那血红色的刀光更是扰人视线。
秦刚手中的镔铁棒虽不如血刀灵活多变,势大力沉,舞动间风声呼啸,但在秦刚精妙绝伦的“十八路秦家棍法”驾驭下,守时滴水不漏,攻时如雷霆万钧,一时间竟也能从容应对,不落下风。
况且这铁棒势大力沉,几次硬碰硬的对拼,那黑衣人虽刀法诡异,但力量似乎稍逊一筹,虎口被震得隐隐发麻生疼。
陈贤得此喘息之机,立刻组织剩余人手。他们迅速取出库存的连弩,依托庭院中的假山、廊柱为掩体,“咻咻咻——”数十支弩箭如同飞蝗般射向院中肆虐的黑衣人。
突如其来的密集箭雨取得了奇效,瞬间便有十余名黑衣人闪避不及,中箭倒地,非死即伤。黑衣人见状也立刻反击,纷纷发射袖中隐藏的短箭暗器,双方你来我往,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但毕竟秦刚一方人数处于劣势,经过连番恶战,陈贤等人虽奋力抵抗,还是渐渐被压制,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秦刚眼观六路,见己方形势渐危,心中焦急,欲尽快摆脱这难缠的血刀客头目,去支援其他弟兄。奈何这黑衣人武功极高,刀法又诡异狠辣,将他死死缠住,脱身不得。两人转眼间又过了二十余招,秦刚心知不能再拖延,觑准一个机会,猛地大喝一声,镔铁棒贴地疾扫,却不是扫向黑衣人,而是巧妙地挑起地上几块碎裂的青石方砖,灌注内力,如同投石机般猛地砸向对方面门、胸腹!
黑衣人没料到秦刚有此一招,见状立刻挥动血刀,刀光闪烁,“啪!啪!”几声,将飞来的石砖一一拨打开来。然而,就在最后一块石砖被刀身拨开、碎屑纷飞,视线被稍稍遮挡的一瞬间,秦刚动了!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纷飞的石屑尘土中猛然跃起,身形如箭,手中镔铁棒高举过头,将全身内力灌注于双臂,一招最为刚猛霸道的“力劈华山”,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对着黑衣人头顶百会穴猛砸而下!这一棒若砸实了,必定是脑浆迸裂的下场!
那黑衣人也是大惊失色,没想到秦刚竟有如此凌厉的反击。眼看无法完全闪避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不格挡,反而将刀尖对准半空中的秦刚,拇指猛地按下了刀镡上那颗翠绿色的宝石!
“咔嗒!”一声机括轻响!
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那血红色的刀身,竟然如同毒蛇吐信般,瞬间与刀柄脱离,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射半空中无处借力的秦刚胸口!
秦刚万万没料到此刀竟有如此诡异奥秘,身在半空,变招已极其困难。危急关头,他猛地一提丹田之气,强行扭转身形,施展出高超的轻身功夫,在空中硬生生做了一个翻滚侧移。
“嗤啦——!”
尽管他反应已快到极致,距离实在太近,那激射而出的血色刀尖还是擦着他的左肩飞过,锋锐无比的刀锋瞬间割裂了衣衫,在他左侧肩膀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立刻涌出,染红了半边臂膀。
秦刚强忍剧痛,顺势落地,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微微发白。那黑衣人则迅速一抖刀柄,只见那飞出的刀身后端竟连着一条极细却坚韧的乌金锁链,“嗖”地一声,血红色的刀身又被收回,严丝合缝地与刀柄重新接合,仿佛从未分开过。
两人再次对峙,气氛更加凝重。秦刚左肩鲜血淋漓,战力受损;而那黑衣人手握诡异血刀,眼神更加凶戾。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从墙外跃进十余道青色身影!这些人身手矫健,动作整齐,手中长剑在火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辉,一出现便毫不犹豫地杀向院中剩余的黑衣人,剑法精妙,顿时缓解了禁军的压力。
为首的一名青衣人,身形挺拔,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目光一扫,便执剑飞身跃入秦刚与那血刀客的战圈,剑尖一抖,化作一点寒星,直刺黑衣人持刀的手腕,招式迅捷凌厉,逼得黑衣人不得不回刀格挡。
“铛!”剑刀相交。
那血刀黑衣人挥刀拨开长剑,心知今夜事不可为。他猛地向其他同伙发出一声尖利的唿哨,同时从怀中掏出一物,猛地掷向地面——“噗”的一声,一股浓烈刺鼻的红色烟雾瞬间爆开,迅速弥漫开来,遮挡了视线。
其他黑衣人闻令,立刻将身上剩余的暗器、飞镖等尽数向四周泼洒而出,趁着青衣人和禁军格挡闪避的混乱时机,纷纷虚晃一招,飞身跃上墙头,向外遁去。那血刀客头领也毫不恋战,狠狠瞪了秦刚和那青衣人头领一眼,身形一纵,如大鸟般投入墙外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几名青衣人作势欲追,秦刚却强忍着肩头剧痛,开口阻拦:“诸位义士,请留步,穷寇莫追,小心有诈!”
那为首的青衣人头领闻言停了下来,转身看向秦刚,微微抱拳,似乎就要告辞离去。
秦刚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陈贤。陈贤会意,立刻对着手下打了个手势。紧接着,令人诧异的一幕发生了——院中剩余的禁军将士们,竟然再次挥舞起兵器,互相虚张声势地呼喝、挥砍起来,兵刃碰撞声、喊杀声再次响起,从院外听起来,仿佛激战正酣。
在一片“假打”的喧闹声中,秦刚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对那蒙面的青衣人头领说道:“多谢诸位再次出手相助。不过,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诸位陪秦某演完这出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