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月色如水,驿馆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秦刚与楼镜的对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回到房中,林清婉正坐在榻边擦拭长枪,烛光映着她英气的侧脸。见秦刚心事重重地进来,她放下枪,挑眉笑道:“怎么?又跟那小道士嘀咕什么呢?莫不是看上了人家,要出家当道士去?”
秦刚苦笑摇头,走到妻子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婉儿,我问你,若有一物,能令陛下长生,却也可能导致天下大乱,血染山河……我们该当如何?”
林清婉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她反握住丈夫的手,轻声道:“你可是在说那长生丹?”
“你都知道?”
“楼镜来时便与我说了。”
林清婉叹了口气,“只是当时事急从权,救你们要紧,来不及细想。如今看来……此物确是不祥。”
秦刚将楼镜的话复述一遍,末了道:“楼镜说,唯有国师玄明子可能知道如何销毁此丹。只是玄明子对陛下忠心耿耿,恐怕……”
林清婉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若我们以慕大哥的名义,邀玄明子出城‘商议要事’呢?玄明子素来敬重慕大哥的为人,或许会来。届时我们……”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确。
“这……”秦刚犹豫,“慕大哥若知道,定会……”
“那就不让他知道。”林清婉狡黠一笑,“你忘了?我自幼临摹各家笔迹,慕大哥的字迹,我也能仿个九分像。只是……需要你拖住慕大哥几日。”
秦刚看着妻子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钦佩,有担忧,也有决意。他重重点头:“好!就依你之计。明日我便说马匹需要休整,粮草也需要补充,在此多留几日。”
“聪明!”林清婉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随即正色道,“不过此事凶险,玄明子能在钦天监稳坐国师之位,绝非易与之辈。若事不成,你我可就……”
“为了天下苍生,值得一搏。”秦刚坚定道。
次日清晨,慕春风果然催促启程。秦刚上前劝道:“大哥,弟兄们连日厮杀奔波,人马俱疲。此处驿馆尚有粮草补给,不如休整几日,也让伤者缓一缓。过了此驿,再往前二百里后就到京城了,到时候兄弟们身体痊愈,也好精神抖擞着与大哥共建奇功啊!”
林清婉也帮腔道:“是啊慕大哥,你看雨潇姑娘的伤,还有几位禁军兄弟的箭创,都需要好好处理。急也不在这几日。”
陆雨潇正由林清风搀扶着出来,闻言轻声道:“慕大哥,我能撑得住。”话虽如此,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颤的身躯却出卖了她。
慕春风看了看众人疲惫的面容,又看了看陆雨潇肩腿处渗血的绷带,终究心软了。“也罢,那就休整几日。”
“谢大哥体谅!”秦刚暗中松了口气。
当夜林清婉便躲在房中,铺开纸笔,凝神回忆慕春风平日的字迹笔锋。不得不说,这位豪气女侠在书法上的造诣也令人惊叹,不过半个时辰,一封以慕春风口吻写给国师玄明子的密信便已完成。信中言辞恳切,只说“得获异物,事关重大,需与国师密商,城外三十里落霞亭一见,切莫惊动他人”,并约定了次日黄昏时分。
秦刚看后叹服:“婉儿,你这手本事,若用在歪处,怕是能搅得天下大乱。”
林清婉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本姑娘的本事多着呢,只是平时懒得显摆。”
秦刚将信小心封好,唤来一名机灵的禁军老兵,低声嘱咐一番,让他扮作商旅,快马送往京城钦天监。
信送走后,便是漫长的等待。秦刚心中忐忑,表面却要装作无事,陪着慕春风巡视驿馆防务,检查马匹粮草。慕春风对这位兄弟的“细心周到”颇为感动,拍着他的肩膀道:“秦刚,此次若能平安回京,我定向陛下为你请功。”
秦刚心中愧疚,只能含糊应下。
陆雨潇的伤在楼镜的调理下好了许多。这小道士虽不擅刀兵,医术却颇为了得,用的草药也稀奇古怪。林清风整日围着她转,端茶送药,殷勤备至。陆雨潇对他总是客客气气,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飘向与慕春风议事的秦刚……或者说,是透过秦刚,看向慕春风。
楼镜则成了驿馆里的“开心果”。他自称擅长“望气”,见到谁都要点评一番:“林掌门,您这气色红中带紫,近日必有血光之灾啊——哎呀别打别打,我开玩笑的!”“陆姑娘,您这眉间有团青气,怕是情路坎坷……哎呦林少侠你放手!耳朵要掉了!”
林如海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捋须道:“你这小道士,本事不大,胆子倒不小。”
楼镜一本正经:“掌门此言差矣,我这‘本事’可大了,只是不显山不露水罢了。比如我现在就看出来,秦将军眉间有黑气缠绕,怕是近日有劫难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秦刚心中一跳,强笑道:“楼兄莫要吓我。”
林清婉却揪住楼镜的耳朵:“再胡说八道,今晚不给你饭吃!”
“别别别,我错了林姑娘!”楼镜连连讨饶,众人哄笑。
这轻松的氛围暂时冲淡了紧张,但秦刚心中的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次日一早。秦刚以“勘察前方道路”为由,向慕春风告假,带着林清婉、楼镜以及二十名精锐禁军,悄然离了驿馆,直奔落霞亭。
落霞亭坐落在京郊一处小山丘上,视野开阔,确是密谈的好去处。众人埋伏在亭周树林中,屏息等待。
夕阳西下,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血红。
一顶青布小轿,沿着山路缓缓而来。轿子朴素无华,只跟随着六名道童。到了亭前,轿帘掀起,一名身着青色道袍、头戴莲花冠的老者缓步走出。他鹤发童颜,一双眼睛清澈如孩童,正是当朝国师玄明子。
秦刚深吸一口气,打了个手势。
二十名禁军无声涌出,瞬间将小亭围住。玄明子却似早有预料,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慕将军既邀老道来此,为何不见人影,反而刀兵相向?”
秦刚走出树林,抱拳道:“国师见谅,慕将军并不知情。是在下假借慕将军之名,邀国师前来。”
玄明子目光落在秦刚脸上,忽然笑了:“秦将军?老道记得你。三年前陛下秋猎,你曾一箭射杀猛虎,救驾有功。”
他顿了顿,“只是不知秦将军费如此周折,将老道骗出城来,所为何事?”
秦刚沉声道:“为天下苍生,请国师告知销毁长生丹之法!”
玄明子瞳孔微缩,沉默片刻,缓缓道:“秦将军何出此言?长生丹乃天赐祥瑞,陛下得之可延寿百年,保我大梁江山永固,此乃万民之福,何来‘为天下苍生’之说?”
楼镜忍不住跳出来:“国师!您精通天文玄理,难道看不出此物不祥?它需要吸纳刚死之人的灵气方能延寿,若陛下服之,为了长生,天下岂非战乱不断,死者盈野?”
玄明子撇了楼镜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楼镜......你一逃犯怎可妄言国政......”
他接着笑着说道:“你们不懂。陛下若得长生,便可永镇江山,四海安宁。一时的牺牲,是为了万世的太平。”
“荒谬!”林清婉柳眉倒竖,“靠杀戮换取的长生,算什么祥瑞?国师,您修了一辈子道,难道修的便是这般道理?”
玄明子不再言语,只是缓缓抬手,解开了道袍最上面的扣子。
秦刚心中警兆突生,厉喝道:“小心!”
话音未落,玄明子身形已动!
快!快得超乎想象!
那看似老迈的身躯,竟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和力量。青色道袍无风自动,玄明子并指如剑,直刺秦刚咽喉!这一指朴实无华,却蕴含着凌厉剑气,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似有龙吟。
秦刚大骇,他万没想到玄明子竟有如此功力,仓促间只得将镔铁棒横在身前格挡。
“叮!”
指劲点在铁棒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秦刚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虎口处传来一阵剧痛,铁棒险些脱手,整个人被这一指逼退三丈之远才堪堪稳住身形。
“相公!”林清婉惊呼,长枪如龙刺向玄明子后心。
玄明子头也不回,反手一拂袖。宽大的袍袖卷住枪尖,一牵一引,林清婉顿觉一股诡异柔劲传来,长枪竟不受控制地偏开,连带她整个人踉跄前扑。玄明子顺势一掌拍在她肩头,林清婉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电光石火间,两名禁军精锐已挥刀砍至。玄明子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已从两人之间穿过,双掌轻飘飘按在两人后背。
“噗!”“噗!”
两名禁军如遭雷击,扑倒在地,再无生息。
“吟龙指......”楼镜脸色惨白,颤声道,“天底下会这招的只有龙剑驷,莫非......”
玄明子——或者说龙剑驷——淡然道:“楼镜,你知道的还真不少,看来今日留你不得了。”
见龙剑驷去向楼镜方向,剩余禁军悍不畏死,再度扑上。龙剑驷身形飘忽,在刀光剑影中游走,每出一招,必有一人倒下。他的武功已臻化境,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看似轻描淡写,却招招致命。
秦刚与林清婉相视一眼,双人齐出阻拦龙剑驷并大喊。
“楼镜快跑!”
楼镜也知自己在这只能是二人累赘于是急忙骑马回撤。
秦刚这边运转内力挥起手中镔铁棒,摆出了秦家十八路棍法的起手招式,林清婉扔掉长枪抽出长剑施展内力准备使出凌云剑法。
“要出手了吗?一起上吧。”
紧接着二人便左右尽出与龙剑驷战在一起,秦刚秦家十八路棍法刚猛霸道,似有山崩海啸之势;林清婉凌云剑法挥洒自如,灵巧多变。如蛟龙出海,就连龙剑驷内心也感慨着这二人能在武学上有如此造诣实属不易。
龙剑驷深知不可恋战,于是在约莫二十招之后找准时机运转内力,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身形在躲过二人攻击的同时,又双掌齐出分别拍在了秦刚和林清婉的身上,二人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传来,瞬间被击飞出去,龙剑驷身形一动直奔秦刚而去使出吟龙指想要将其一招毙命。
秦刚刚被一掌击飞尚未起身便见龙剑驷杀来,心中暗想不好,这时突然从一旁杀出一人,只见来人挥出一掌与龙剑驷在空中对峙了起来,二人内力互相碰撞竟让周围泛起了一股气浪,气浪所过之处方圆一丈之地草木皆断,秦刚也被吹到了一旁。
待秦刚睁开眼看去,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如海!他一直在暗中保护,此刻见秦刚危殆,终于出手。
“小刚,你和婉儿快走!”林如海厉喝。
林清婉急忙扶起秦刚,欲要撤离。龙剑驷冷哼一声:“走得了么?”他屈指一弹,一道无形剑气射向秦刚后心。
林如海见状急忙挥剑挡下,龙剑驷接过一旁道童送过来的剑,淡淡的说道。
“武功如此之高,想必阁下就是林如海林掌门吧!”
“哈哈哈,世人都说“驷、海、求、风”,今日让老夫这个“海”来领教一下龙兄的高招。”
二人言罢摆出架势,俩人还未出手,周围林间便似有真气碰撞,飒飒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