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苍茫的大地之上,风沙似乎永无止息。刚刚经历了一场与雪山派生死搏杀的众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沉默地行走在荒凉的戈壁与偶尔出现的枯草甸之间。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同伴的悲恸。
黄镇从行囊中取出所剩无几的干粮——一些硬邦邦的面饼,逐一分发下去。面饼粗糙硌牙,但在极度疲惫和饥饿下,却是维持体力的唯一依靠。慕春风接过饼,默默地咬了一口,味同嚼蜡。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食物上,脑海中反复盘旋着怀中那金属小瓶内的“长生丹”。这所谓的“国运之物”究竟是何等逆天之物?竟能让乌达国雪山派如此不惜代价,教主亲自出手截杀?
傍晚时分,众人终于寻到一处背风的残破土墙遗迹,决定在此过夜。简单清理出一片空地,点燃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勉强驱散了一些寒意和黑暗。
慕春风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断墙上,望着跳动的火焰出神。秦刚安置好手下岗哨后,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大哥,在想什么?”秦刚的声音带着关切,他看出了慕春风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
慕春风深深叹了口气,目光没有离开火焰,声音低沉:“我在想,这‘国运之物’,到底是什么?它究竟有何神奇之处,为了它搭上这么多弟兄的姓名。”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与沉重,“按理,此等机密,非我等臣子该深究。但……看着身边熟悉的兄弟一个个倒下,陈双、柳笛、孟晟、王宇、司马殇......他们……我实在不想让他们走得不明不白。”
秦刚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大哥,此次劫难,牵扯甚广,连二皇子似乎也卷入其中。依我看,此物定然非同小可。或许……真有匪夷所思之效。或能包治百病,或可大幅延年益寿,甚至……如一些荒诞传说所言,涉及长生之秘也未可知。”
“长生?”慕春风猛地转过头,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绝无可能!生老病死,乃是天道轮回,亘古不变之理。这世间怎会有如此逆天之物存在?定是另有玄机。”他本能地排斥这个过于惊世骇俗的猜想。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怯生生地靠近,打断了二人的谈话。是陆雨潇。她原本娇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悲愤。
“薛大哥,”她轻声唤道,随即又改口,眼神坚定地看着慕春风,“薛大哥。教我武功吧!昨日我亲眼见你与那慕容琪贼婆交手,她不是你的对手。我要学武功,我要报仇!为我父王、母后,为无双婆婆报仇!”她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薛大哥?”秦刚疑惑地看向慕春风。
慕春风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对陆雨潇温言解释道:“陆姑娘,此前在乌达国境内,情势所迫,不便以真实身份示人,故而化名薛万里,并非有意欺瞒,还望姑娘见谅。在下真实姓名,确是慕春风。”他顿了顿,看向陆雨潇充满希冀和决绝的眼神,郑重道:“至于武功,我既先前答应过你,自当信守承诺。不知姑娘以往可曾习武?善用何种兵器?”
“你……你就是那个‘风’?慕春风?”陆雨潇显然听过他的名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决心取代,“慕大哥,我……我自小由无双婆婆和无忧爷爷教导,教我的都是一些粗浅的功夫,还没有真正深入学习兵器。我……我想学剑!”
看着她眼中燃烧的复仇火焰和不容置疑的坚定,慕春风知道,这并非一时冲动。他沉吟片刻,从身旁一名禁军兄弟那里借来一柄制式长剑,递到陆雨潇手中。
“好,既然你想学剑,我便先传你一套‘游龙剑法’。”慕春风起身,持剑而立,气势陡然一变,如同出鞘利剑,“你看好了,此剑法共分三十六路,取意神龙游空,矫健莫测。重在身法与剑招的配合,讲究轻灵翔动,避实击虚……”
他一边解说剑诀精要,一边缓缓施展剑招。起初很慢,让陆雨潇能看清每一个动作细节,步法的腾挪转换,手腕的翻转抖动,力量的运用收发。渐渐地,剑速加快,只见剑光缭绕,宛若一条银龙在他周身盘旋飞舞,破空之声嗤嗤作响,虽未尽全力,但那精妙的剑意和森然的剑气已让一旁的秦刚暗自点头。
陆雨潇睁大了眼睛,全神贯注,努力记忆着每一个动作,生怕漏掉一丝一毫。
次日清晨,众人早早收拾行装,继续踏上东归之路。进入了西域地界,这是大梁二皇子秦御恒的封地管辖范围。慕春风与秦刚心知肚明,二皇子极有可能已与雪山派勾结,前方必有重重埋伏。为避开耳目,他们舍弃了相对平坦的官道,专挑那些崎岖难行、人迹罕至的蜿蜒小路和山谷穿行。路途虽然倍增艰辛,速度也慢了下来,但胜在隐蔽,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约莫艰难行进了几个时辰,日头渐烈,众人找到一片看起来还算茂密的胡杨林,准备稍作歇息,饮马补水。
然而,就在众人刚刚放松警惕,准备下马的那一刻,慕春风突然猛地举起右手,目光如电般扫向前方看似平静的密林深处!
所有人看到他的手势,瞬间噤声,动作凝固,手不约而同地按上了兵器,紧张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
只见慕春风眼中寒光一闪,身形骤然从马背上拔地而起,如同一只巨鹰般轻盈地落在一旁一棵高大的胡杨树树冠之上。他凝神静气,体内精纯的内力如同江河奔涌,迅速灌注于持剑的右臂。下一刻,他手腕疾抖,长剑在空中划出道道玄妙的轨迹,伴随着一声低喝,数道凝练无比、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凌厉剑气,如同无形的镰刀,朝着前方数十步外的密林深处呼啸而去!
“嗤嗤嗤——!”
剑气过处,空气仿佛都被割裂!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前方密林中,七八棵碗口粗细的树木枝干被齐刷刷地斩断,哗啦啦地倒伏下来!
“啊!”“呃啊!”
几乎在树枝落地的同时,几声凄厉的惨叫也从那被清空一片的林地中响起!几道原本借助林木掩护的身影,随着断枝残叶一起狼狈地跌了出来,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被剑气划开的血痕,显然受伤不轻!
密林中埋伏的人眼见行踪暴露,也不再隐藏。只听得一声唿哨,一群手持各式兵刃的伏兵纷纷从藏身处跃出,乌泱泱的一片,瞬间将慕春风一行人半包围起来。这些人打扮各异,但眼神凶狠,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力不俗的武林好手,绝非寻常军士或土匪。
为首一人,年约五旬,面容阴鸷,身穿锦袍,手持一柄七星刀,气势沉雄霸道。他目光死死锁定树冠上的慕春风,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难听的长笑。
“慕春风!果然名不虚传,感知如此敏锐!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接老夫一刀!”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然暴起,如同出膛炮弹,速度快得惊人,手中那柄沉重的七星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卷起满地沙尘枯叶,化作一道金色的狂澜,朝着刚刚落地的慕春风当头劈下!刀势之猛,仿佛要将大地都劈成两半!
慕春风眼神一凝,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从对方的身法、兵器和这出手的威势,已然认出此人身份——当今大梁武林盟主,继无求!
“继掌门!你身为武林盟主,不思报效国家,竟敢公然截杀朝廷禁军,其罪当诛!”慕春风厉声呵斥,同时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游龙般灵动,险之又险地避开那开山裂石般的刀锋,手中长剑如同毒蛇出洞,直刺继无求因发力而露出的肋下空门!
“哼!慕春风!你身为禁军大将,却私抢国宝,意图不轨,你才是罪该万死!”继无求冷哼一声,刀势不收,手腕诡异一翻,厚重的刀背精准地磕在慕春风的剑尖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林中炸开!火星四溅!
两人一触即分,随即又如同两道旋风般再次碰撞在一起!慕春风剑法精妙,身法飘逸,将“游龙剑法”施展得淋漓尽致,剑光如同绵绵不绝的江水,又似灵动的飞燕,专攻继无求招式转换间的细微破绽;而继无求则凭借深厚的内力和那柄势大力沉的七星刀,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刀法大开大阖,如同狂风暴雨,每一刀都蕴含着千钧之力,逼得慕春风不得不时常回剑格挡,林中不断响起金铁交鸣的爆响,气劲四溢,卷起漫天尘土草屑。
秦刚、黄镇、林清风等人见状,也立刻大喝一声,各持兵刃冲上前去,与继无求带来的那些武林人士战作一团。霎时间,这片原本寂静的胡杨林变成了激烈的战场,刀光剑影,呼喝惨叫声不绝于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