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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劫

共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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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院墙之内,夜色如墨。秦刚独坐在庭院一角的六角凉亭下,石桌上除了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还摊开着一张精心绘制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亭角悬挂的风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他沉静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头儿,最近门外的探子越来越多了,简直像闻到腥味的苍蝇。”

一名身着便服的下属站在亭外,低声禀报,眉头紧锁,“我们负责采办饭食的兄弟现在都只敢在人多眼杂的集市行动,回来时也得绕上好几圈。”

秦刚的目光并未从图纸上移开,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方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五天了。他们越是着急,露出的破绽就越多,对我们却越是有利。”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图纸的某处轻轻一点,“眼下这个时间,相信慕统领应当已经安全进入了乌达国境内。”

他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看向那名叫做陈贤的下属。

“眼下最紧要的,还是要搞清楚这伙人的来历和目的。陈贤,你带几个机灵可靠的兄弟,按我这几天绘制的图纸,在院墙四周悄悄布设。记住,动作要轻,要隐蔽,不可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另外,从明日起,每日出门采买的人员逐次减少,等到只剩一人出入时,便将一日两次改为一次,每次只买少许、仅够当日果腹的粗劣吃食,做出物资日渐匮乏的假象。真正的补给,派人从我们先前挖好的那条密道秘密运入。”

“诺!属下明白!”陈贤抱拳领命,眼神中闪过一丝钦佩。

三日后的夜晚,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嗖嗖嗖——”十余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翻过高高的院墙,落入宅院之中。这伙人约莫二十有余,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带头之人身形矫健,目光锐利,正是那日峡谷中与秦刚交手过的首领。

他们伏在墙角的阴影里,谨慎地观察着院内。院子里寂静无声,唯有东厢房有一间屋子还亮着昏黄的灯火,纸窗上映出一个伏案的人影。

黑衣首领打了个手势,两名身手最为敏捷的下属立刻猫着腰,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那间亮灯的客房窗外。其中一人用唾沫沾湿指尖,小心翼翼地在窗纸上捅开一个小孔,凑近向内窥视——只见秦刚独自一人,正背对着窗户,伏在桌案前,似乎在审视着一张地图,神情专注,对窗外的危险毫无所觉。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先前那人抬手,准备向院中的同伙发出目标确认、可以动手的信号。

就在他手指微动的刹那——

“咔哒!”一声极轻微、却清晰可闻的机括声,从他们脚下看似平整的青石板下响起!

两人心头一凛,武者本能让他们下意识就想提气跃开,但已经晚了!脚下那两块看似坚实的青石板猛地向下翻转,露出一个仅容两人落入的狭窄陷坑!

更可怕的是,坑底并非寻常的尖刺木桩,而是布满了一种粘稠漆黑、散发着刺鼻硫磺与松油混合气味的诡异胶状物。两人猝不及防,直直坠入,“噗嗤”两声,那极具韧性和粘性的黑胶瞬间将他们自大腿以下牢牢黏住,任凭他们如何发力挣扎,也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难以动弹分毫。刚要出口的惊呼,也被坑口骤然合拢的石板闷在了里面,只剩下沉闷的呜咽。

然而,这短暂的异响在寂静的夜晚已然如同惊雷。院中的黑衣头领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凌厉,心知行踪已然暴露,偷袭计划败露,不再犹豫,当机立断,低喝一声:“杀!速战速决!”

二十余名黑衣人闻令,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扑出,刀剑反射着微弱的月光,直扑那间亮灯的客房。

然而,他们刚冲出不过数步,异变再生!

“咻咻咻——!”

一阵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骤然从庭院两侧嶙峋的假山石孔洞中响起!无数淬了麻药的短小弩箭,如同疾风骤雨般覆盖了黑衣人前冲的路径。

这弩箭并非直射,而是由隐藏的、可扇形扫射的弩机发出,覆盖面极广,几乎没有死角。瞬间就有五六名黑衣人闪避不及,被弩箭射中大腿、臂膀等非要害处,闷哼着倒地,身体迅速感到麻痹无力,失去了战斗力。

“有埋伏!散开!注意脚下!”头领反应极快,厉声高呼,同时手中长剑舞动如轮,“叮叮当当”格开数支射向自己的弩箭,身形猛地向左侧较为空旷的地带闪避。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选择的落脚之处,正是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树下的浓重阴影。就在他足尖即将点地的瞬间,“绷”的一声轻响,看似平整的落叶下突然弹起数根坚韧无比、浸过桐油的牛皮索,快如闪电地交错缠向他的脚踝!

头领不愧是高手,临危不乱,于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际,硬生生凭借腰腹核心力量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同时长剑下劈,剑光一闪,“嗤啦”几声,精准地斩断了几乎要缠住他足踝的几根主要绊索。

但他身后的一名手下就没这么幸运了,被骤然弹起的绊索套个正着,脚踝被死死勒住,整个人惊呼着被倒吊着拉上了树梢,在空中徒劳地挣扎。

“砰!”

就在这时,那间亮灯房间的房门猛然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秦刚手持一把造型奇特、可三箭连发的劲弩出现在门口,眼神冷冽如数九寒冰。他抬手便是三箭,箭矢破空,却并非射向人群或是头领,而是精准地射向头领左右和后方三个看似空无一物的角落!

头领正自疑惑此举何意,却听得“咔嚓”、“咔嚓”、“咔嚓”三声机括连响,三支弩箭分别触发了隐藏在不同角落的致命机关!

左侧屋檐下,一张挂满倒钩、浸过麻痹药液的大网应声从天而降,呼啸着罩向那片区域正准备包抄的黑衣人;右侧的花圃中,地面突然“唰”地弹起数排削尖的、闪着幽蓝光泽的竹排,锋利无比,彻底封住了那边的去路;而后方靠近院墙的角落,几个伪装成石子的圆球被弩箭触发,滚落在地,“噗”地爆开,弥漫出浓烈刺鼻、遮挡视线的白色烟雾,瞬间将后院区域笼罩,引起一片剧烈的咳嗽和惊怒的混乱。

与此同时,院墙四周预先埋设的火把被引燃,次第亮起,将整个庭院照得恍如白昼。陈贤带着十余侍卫从假山后、地沟中、柴堆里等隐藏处杀出,但他们并未立刻加入混战,而是迅速占据了庭院四角、门口、廊下等关键点位,两人一组,一人持盾,一人手持长枪或劲弩,眼神锐利,配合默契,彻底封死了所有可能的突围路线。整个院子,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已然从一个寂静的宅院,变成了一个步步杀机、精心布置的死亡囚笼!

黑衣头领环顾四周,又惊又怒,他带来的精锐还未与敌人正式交手,就已折损近半,而且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境地。他知道,此刻擒贼先擒王,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只要能拿下门口的秦刚,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猛地厉啸一声,体内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起来,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再次射向秦刚,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手中长剑因灌注内力而发出轻微的嗡鸣,剑尖震颤,幻化出数道虚实难辨的寒光,如同毒蛇出洞,笼罩秦刚周身要害。这一击,他已毫无保留,誓要一击必杀!

秦刚面对这豁出性命、凌厉无比的攻势,竟依旧不闪不避,甚至将手中那柄珍贵的连弩随手向旁边一扔,反手从门后阴影处抄起他那根沉甸甸的镔铁棒。眼看头领剑锋那一点最凝实的寒光已刺至面门,凌厉的剑气几乎要划破皮肤,他才猛地动了——不是迎击,而是提棒,用棒尾猛地一戳门槛旁一块颜色略深、微微凸起的方砖!

“嗡——!”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悸的弓弦震动声猛地从房檐上响起!一道粗长的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巨蟒,从房檐上激射而下!那并非箭矢,而是一根如成年男子小臂般粗细、前端带着满是铁蒺藜沉重撞头的巨大撞木,以雷霆万钧之势,借助强韧机括的力量,直撞向头领的胸腹之间!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头领全力前冲、旧力已发、新力未生,最难以变招闪避的刹那!

头领骇然失色,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心头。他强行拧转身体,将刺出的长剑极限回撤,横亘在胸前,堪堪格在撞木前端的铁蒺藜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庭院中炸开,火星四溅!

撞木蕴含的巨大冲击力如同山洪暴发,透过剑身传来,让他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喉头一甜,踉踉跄跄向后倒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然而,他脚步还未完全踏实,脚下竟又是一空!这次不再是陷坑,而是脚下两块地砖突然向下沉了一寸,随即两侧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缝隙中“嗤”地一声轻响,弹射出十数根细如牛毛、在火光下泛着幽蓝色泽的毒针,如同疾风骤雨,直取他下盘双腿!

头领此刻接连遭受重击,已是强弩之末,体内真气紊乱,纵然凭借多年生死搏杀的经验竭力闪避,左腿小腿外侧仍被两枚激射而过的毒针擦过。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随即便是迅速蔓延的麻痹感,整条左腿顿时变得沉重不听使唤。

“呃!”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动作不由得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稍纵即逝的破绽瞬间,秦刚动了!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手中的镔铁棒贴地疾扫,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啪”地一声脆响,精准无比地抽打在头领那只中毒针、行动不便的左脚踝上。

头领本就重心不稳,遭此沉重一击,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长剑“哐当”脱手落地。他还想挣扎着起身,陈贤等人已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冰冷的枪尖和刀锋瞬间架在了他的脖颈周围,同时迅速卸掉了他的下巴,防止他咬毒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