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清晨,天光未彻,几缕微弱的曦光透过窗棂洒在慕春风的脸上。他眼皮颤动,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木质屋顶,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席卷全身,四肢百骸如同被抽空了力气,他试图想回忆之前所发生的事,但头疼不已。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陆雨潇端着盆水走了进来。
“陆姑娘......”
陆雨潇听到慕春风的声音喜出望外。
“慕大哥你......你可算醒了,你都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了,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点吃的去。”
说完陆雨潇便把水盆放下,急忙跑出去并把慕春风醒来的消息告诉大家,这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迅速在小小的道观中传开。不过片刻,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秦刚、陈贤、林清风以及还能行动的几名禁军弟兄和凌云门弟子,全都涌进了这间不大的客房,原本寂静的房间顿时被关切与喜悦填满。
“头儿醒啦......”“太好了......老天保佑。”
众人围在床边,七嘴八舌,脸上都洋溢着由衷的欣喜,连日来的阴霾似乎被这道苏醒的光芒驱散了些许。秦刚快步走到床前,伸手轻轻按住挣扎着想要坐起的慕春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大哥!你内伤未愈,元气大损,万万不可勉强!此刻最需要的就是静心休养,恢复元气。”
他的目光沉稳,但深处那抹担忧终于在此刻化为了安心。这时陆雨潇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挤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递给了递给了秦刚。
“秦大哥,这粥......还是你喂给慕大哥吧,我......我怕我笨手笨脚的......”
秦刚接过温热的陶碗,用木勺舀起一小口,仔细吹凉,才送到慕春风唇边。慕春风依言咽下那口带着米香的暖流,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精神似乎也清明了几分。他环顾四周,一张张熟悉而又带着伤痕的面孔映入眼帘,心中稍安,但随即,一个至关重要的身影并未出现,一股不安骤然攫住了他的心,有些慌张的问道“黄镇呢?”
此言一出,房间内热烈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表情都黯淡下来,先前的那点喜悦被沉重的悲痛取代。秦刚喂粥的动作微微一滞,垂下眼帘,避开慕春风探寻的目光。陈贤等人也纷纷低下头,沉默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慕春风看着众人的神情,心中那点不祥的预感得到了证实。一股尖锐的痛楚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比任何内伤都要猛烈。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痛与自责。他看着房间里仅存的这十余人,想起出发时的五十精锐,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无力感涌上心头,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春风此次受命于朝廷,本想与众兄弟行封赏之功,怎成想此程竟凶险异常,如若不是黄镇等众兄弟浴血奋战,我尚且不能自保。”
秦刚听闻,心中亦是伤感万分,那些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画面历历在目。但他迅速压下翻腾的情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他握住慕春风未受伤的手臂,沉声道。
“大哥!前路凶险与否,岂是人力所能尽知?世事难料,祸福相依!大哥你平日待我们如何,弟兄们都铭刻在心!战场之上,生死各安天命,能为大哥,为朝廷尽忠,黄统领和弟兄们死得其所!大哥你现在切不可因此气馁,坏了心气,折了锐气!当务之急,是你要早日康复,带领我们这些剩下的兄弟,重振旗鼓,走出困境,告慰逝者在天之灵啊!”
“是啊,头儿!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头儿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这么做都是应该的!”
“那些个草莽叛逆,不过乌合之众,不足为虑!等头儿好了,我们再跟他们算总账!”
周围的弟兄们也纷纷出声,语气中充满了对慕春风的拥戴和对未来的不屈。紧接着秦刚按住慕春风的手,使了使眼色,慕春风知会后,重整神情回众人说。
“众兄弟不用担心,我的伤势并无大碍,体内真气已开始运转修复,再调整两日便好,两日后我会带着大家平安的回到京城的。”
待房门关上,脚步声远去,秦刚脸上的沉稳瞬间被凝重取代。他快步回到床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大哥,你昏迷期间,我发现了一些极其诡异的事情。那枚丹药……可否再借我一观?”
慕春风见秦刚表情严肃,便将怀中小瓶递给了秦刚。
秦刚接过小瓶,小心翼翼地拿下瓶塞,将那丹药倒入掌中,只见那丹药微微亮起红光,原本白色的丹药上竟然多出了几分红丝。
“小刚,可有何不妥。”
秦刚表情略有些惶恐,对着慕春风说道。
“大哥,小弟猜测,这丹药并不一定是关乎国运之物,在我们逃到这道馆后,我又派陈贤回那片胡杨林探查,发现那原本应该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林地,此刻……竟只剩下累累白骨!所有的尸体,无论是我方将士,还是那些被诛杀的江湖叛逆,血肉尽皆消失无踪,只剩下一具具完整的、森白的骨架立在林中!这才过去多久?即便是西域酷热,野兽啃噬,也绝无可能如此之快,如此干净!”
慕春风闻言,猛地坐直了身体,牵动了内伤,一阵剧烈咳嗽,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绝无此等道理!”
“小弟对这种事也是闻所未闻,那些白骨上穿着的衣物可以看出正是那天我们牺牲的将士与那些被诛杀的江湖叛逆。我断言,这种现象应与这丹药有关,并且现丹药与我当初所看之时还多加了几条红丝。”
慕春风听到秦刚所言,也拿起了那枚丹药打量了起来,比起当初的通体雪白,确实在丹药上多了几条红丝。
“小刚,你感觉此物有何用处?”
秦刚眉头微皱“小弟不敢断言,但只觉这么多人觊觎的东西,必会引得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不如将此销毁。”
慕春风缓缓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掌中丹药。
“不可。此举有三不妥。其一,此乃陛下亲口所托,金口玉言,为国为君,臣子之道,当尽力达成使命,岂可私自毁弃?其二,你我,以及众多牺牲弟兄的家眷亲族,皆在京城,若我等毁丹之事泄露,他们必受株连,我等岂非害了她们?其三,即便我们当真将其销毁,那虎视眈眈的二皇子,以及那些江湖叛逆、雪山派等势力,他们会相信吗?只怕届时,我等更是百口莫辩,死无葬身之地,还要连累家人。看来……我们需得想一个两全其美,既能摆脱眼前杀局,又能对朝廷有所交代的办法。”
“大哥可有主意?”
慕春风将丹药重新收回金属小瓶,塞紧瓶塞,沉声道。
“容我再仔细思量两日。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我们目前的处境。小刚,这两日,你需立刻安排得力人手,多方探查!一要密切关注那伙江湖人的动向,尤其是继无求、林如海等人的踪迹;二要设法查明二皇子在西域的具体布置,通往凉州的关隘是否真的已被他重兵封锁;还有第三路,西边,我怀疑雪山派绝不会善罢甘休,慕容琪很可能已经潜入大梁境内,需严加防范!”
“好。”
秦刚与慕春风商议完便离开了慕春风的房间。
是夜,月明星稀。慕春风内息运转数个周天后,感觉伤势稍稳,心中烦闷难解,便披衣起身,独自一人走到道观清幽的庭院中,在一张石凳上坐下,望着天际那轮冷月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平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无量天尊。施主重伤初愈,深夜独坐于寒露之中,可是心有千千结,难以排遣?”
慕春风回过神来,转头一看,正是此间观主,玄诚道长。白日里他便觉这位道长气度超然,眼神温润中透着洞察世事的睿智,绝非寻常山野道士。他连忙起身,拱手行礼:“打扰道长清静了。在下……确实有些疑虑缠心,难以决断,让道长见笑了。”
玄诚道长手持拂尘,微微一笑,在他身旁另一张石凳上坐下。
“施主不必客气。既入我观,便是有缘。若有困惑,不妨一说,贫道或可参详一二,虽未必能解,但倾听亦可分担。”
慕春风略一沉吟,想到道长乃方外之人,或许能有不同见解,便试探着开口。
“不瞒道长,在下确有一事请教。敢问道长……于此世间修行,可曾听闻过……真正的长生之法?或者……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丹药?若真有此物,又当如何取得?”
他问出此话时,目光紧紧盯着玄诚道长的表情。
只见玄诚子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惊讶之色,只是轻轻抚过手中那柄雪白的拂尘,仿佛拂去尘埃,随即淡然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超脱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这长生之法贫道确有耳闻,不过都是传闻之说,我也没有见过。”
慕春风表情一怔,随即说道。
“传闻怎将?”
“无量天尊,施主,这世间万物讲究循规天地,生取于天地之间,寂灭则又归于天地,长生之道本就是逆天而为,取他人之灵加于己身,方能暂缓消寿,至于缓多久,那就要看取何数之灵了。”
慕春风闻言不禁脊背发凉,莫非陛下所要此丹作用就是为了取得长生,那么路上的截杀与皇子的参与便都能说得通了,紧接着慕春风便又开口问起了云诚子。
“道长以为长生是福是祸?”
只见云诚子明目迥然,回答道。
“未必是一人是福,确是万物之劫难。”
“受教了,道长。”慕春风双手行礼便要回屋,这时云诚子看出慕春风有困惑之色,便最后嘱托一句。
“施主困心不能由己,行事便会总有顾虑,不如随本心而至,方能无往不利。”
次日一早,秦刚便急忙忙的跑到慕春风那里,说道。
“大哥,据我们的人来报,去往凉州的关隘已被二皇子重兵把守,在西域还有大片江湖人汇集,另外还有雪山派,他们已越过边界直奔西域而来。”
慕春风思索道“小刚,等下把众兄弟都叫到屋内,我们需要共同商议一个方法谋求出路。”
“好,我这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