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次日凌晨,天光未彻,东方仅露出一线鱼肚白,整座京城尚在沉睡之中。突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但见得数十匹军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至,在官道上扬起一片尘烟。
慕春风身披墨色斗篷,立于队伍最前方,目光如电般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晨风吹动他额前几缕散发,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人都到齐了吗?”慕春风沉声问向身旁的秦刚。
秦刚闻言立即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回禀:“回将军,已经全部清点完毕,共四十八人,均已到齐,无一缺席。”他说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队列中几个年轻的面孔——这些都是初次执行机密任务的新兵,虽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但紧握缰绳的指节已经发白。
慕春风微微颔首,策马向前几步,随即调转马头面向众人。那马匹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前蹄轻抬,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弟兄们,”慕春风的声音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次我们要执行一项秘密任务,需要跨越西域边疆,到达乌达国境内的天上山。”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在外行走,切记不以军职相称。路途遥远,到时听我号令再行安排。”
他这番话说的颇为含蓄,一方面是自己对所谓“国运之物”的真相也知之甚少,另一方面确是担心人多口杂,泄露了风声。
临行前夜,国师玄明子亲自到府中相赠两个锦囊,嘱咐他分别在到达天上山和取得国运之物后拆开。那锦囊用金线绣着八卦图案,不知其中暗藏何等玄机。
“诺!”四十八人齐声应答,声震云霄,惊起林中数只飞鸟。部队在晨曦微露中向西进发,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声响,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凌云门门主林如海在他的凌云阁内来回踱步,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云。在他面前的紫檀木案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封书信。左边一封是他的独生爱女林清婉派人连夜送来的家书,信纸边缘已经被他摩挲得有些发毛;右边一封则是今早刚到的武林盟主继无求的亲笔信,信封上苍劲有力的字迹此刻看来格外刺眼。
“婉儿的信上说秦刚将跟随禁军去往天上山,叫我秘密派人护住秦刚周全。”林如海喃喃自语,花白的胡须随着他焦躁的步调轻轻颤动,“信上还说此事事关重大,可……”他长叹一声,目光在两封信之间游移不定。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门外传来下人恭敬的传话声:“老爷,门外有人求见,来人说是蘅城派门下弟子,代表继无求而来。”
“来的如此之快。”林如海心头一紧,随即稳住心神,沉声回道:“通知门下弟子,把人迎到正厅。”
“是,老爷。”
凌云门的正厅宽敞明亮,两侧各立着八根朱红立柱,上面雕刻着精致的云纹。林如海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看着两名身着青衫的年轻人稳步走入。他们步履轻盈,显然轻功造诣不俗。
“林师叔好。”两位蘅城派弟子朝着林如海深鞠一躬,动作整齐划一,“我等奉家师之命,特地前来约林师叔在本月十五到本派一去,共商守护我朝天运国宝一事。”
林如海面色深沉,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我看来信说是要截杀一伙自京城出发的禁军,不知这是何故?”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又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
站在前面的那名弟子抬起头来,神色恭敬却又不卑不亢:“回师叔的话……弟子只知道家师是受朝廷委托……具体事宜弟子也并不知情,望师叔见谅。”
林如海凝视他片刻,终于挥了挥手:“也罢,回去告诉继无求,我会如期而至。”
送走蘅城派弟子后,林如海独自在正厅中踱步良久。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案上两封信仿佛重若千钧,一封是女儿字字泣血的恳求,另一封则牵扯着整个武林的浑水。他最终长叹一声,唤来心腹弟子。
“点二十名好手,要机敏可靠的,暗中跟上禁军的队伍。”他压低声音吩咐道,“记住,只需远远护住秦刚周全,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暴露身份。”
“弟子明白。”心腹双手郑重地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林如海望向西边天际,眉间忧色不减。他深知继无求的野心勃勃,所谓“朝廷委托”恐怕另有文章。这位武林盟主近年来不断扩张势力,此次以“守护国宝”为名拦截禁军,背后不知藏着多少算计。
与此同时,慕春风率领的禁军精锐已快马加鞭离开京城七日。为避人耳目,他们分作五组,扮作商队、镖师等不同身份,约定在河西走廊的凉州汇合。
秦刚带领其中一组八人,沿着较为偏僻的官道行进。他心思缜密,一路上格外留意周遭动静。这日行至陇西地界,但见两旁山势渐陡,官道在崇山峻岭间蜿蜒前行。时近黄昏,夕阳将山石染成一片血红。
“头儿,后面似乎有尾巴。”一名年轻禁军压低声音道,手不自觉按上刀柄。这孩子名叫冯双,今年刚满十八,是队伍中最年轻的成员,却有着超乎年龄的警觉。
秦刚微微颔首,却不露声色:“继续走,到前面峡谷处再应对。”他心中凛然——圣上交代此事机密万分,怎会刚出京畿就被人盯上?除非……朝中本就有耳目。
正当他思忖之际,前方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哨声。但见峡谷两侧陡坡上,数十黑衣蒙面人如鬼魅般现身,手中弓弩在夕阳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这些人站位极有章法,恰好封住了前后去路。
“戒备!”秦刚大喝一声,八人瞬间结成防御阵型。他心中暗惊:这些人的身手架势,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军人,绝非普通山匪。
秦刚想到这里,于是上前搭话:“敢问是哪路英雄?有何目的不妨出来一说!”他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刚落,黑衣人中走出一名首领,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木头:“留下你们身上所有文书信物,可饶不死。”
秦刚冷笑一声,镔铁棒在手中转了个圈:“看来阁下不是一般人,想必知晓我们一行人的身份。但阁下既然知道我们身份,还敢拦路,就不怕诛九族吗?”
那首领竟不答话,直接挥手放箭。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秦刚与其部下结成队列,三人立即举起随身携带的包铁木盾,护住众人要害,另有三人取出军用劲弩还击,且战且退。秦刚和另外一名老兵则各持兵器,借助路边岩石掩护,从角落中悄然遁出。
不过片刻,秦刚已绕到黑衣人侧翼,他使一镔铁棒,重达三十六斤,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但见他突然从一块巨岩后跃出,当头便对最近的一名黑衣人砸了过去。这一棒势大力沉,带着破空之声。等那人察觉之时已为时尚晚,只听一声闷响,那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起不来了。
秦刚迅速将尸体拖入一颗大树之下,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人虽然身着黑衣,但脚上穿的却是制式军靴。秦刚心中一沉,刚要进行搜身,奈何这伙黑衣人反应迅速。他们见同伴被杀,立即就有无数箭雨向秦刚袭来。
箭雨刚停,立马有几个黑衣人持剑飞身而来,那个首领也在其中。剑光闪烁,招招直取要害。
秦刚提棒与其战到一处,镔铁棒舞得虎虎生风。那首领武功不弱,剑法凌厉非常,虽单打独斗不及秦刚,但因有人相助,一时竟不分上下。这时,秦刚带的禁军中有一人不幸中箭倒地。
“冯双!”秦刚一眼认出那中箭的年轻身影,一时分神,竟挨了那首领一脚,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那首领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长剑直取秦刚咽喉。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从峡谷后方杀出一队蒙面的青衣剑客,约莫十余人,个个身手矫健,剑光如电,瞬间冲破黑衣人阵型。为首的听声音像是个二十不到的青年,眉目俊朗,高喊道:“秦大人速退!此地交由我等!”
秦刚心中一惊,不及多想,立即起身飞身上马。那青年剑客已经杀到近前,一把拉起受伤的冯双放在马背上。秦刚率众突围,身后传来兵刃相交的铿锵之声。青衣人与黑衣人战作一团,给他们争取了宝贵时间。
奔出数里后,直到听不见身后的打斗声,秦刚这才勒马停驻,清点人数。原本八人的小队,此刻还剩七人,其中一人马背上带着冯双的尸体——那支箭正中后心,已然回天乏术。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如墨般浸染天际。秦刚望着冯双苍白的面容,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这场看似简单的任务,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凶险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