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待离开那两名守卫的视线范围,慕春风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看来免不了一场恶斗了。”他心中飞速盘算着。
他立刻下令,让所有手下再次检查随身兵器,弓弩机括是否灵活,暗器是否充足。同时,他注意到越靠近雪山,空气越发干燥寒冷,吩咐手下在附近寻到一处尚未完全封冻的山涧,用皮质水袋装满清水,分发下去,以备不时之需。
接着,他将所有人的马匹集中起来,拴在山脚下一条背风处、有少量枯草和水源的溪流边,并留下两名善于隐蔽的队员看守马匹,并作为接应。
安排妥当后,慕春风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眼前这群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沉声道:“兄弟们,最后一段路了,也是最为凶险的一段。打起精神,跟我上山!”
一行人舍弃马匹,沿着陡峭崎岖的山路,开始向着那金光闪耀的峰顶艰难前行。
天上山从山脚到半山腰,路径虽也艰难,但尚可忍受。苍黛色的耐寒松柏与裸露的灰色、褐色巨岩相互交错,构成了一幅雄浑而苍凉的画卷。地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虽然没有什么正经的道路,需要不断攀爬巨石、穿越密林,但对于慕春风这些身手矫健的军中精锐而言,还算不上太大的挑战。他们凭借着过人的体力和毅力,互相扶持,经过将近两个时辰的艰难跋涉,终于抵达了半山腰的位置。
在这里,景象陡然一变。一道清晰而决绝的雪线如同天神划下的界限,横亘在众人面前。线以下,是生命的顽强色彩;线以上,便是皑皑白雪覆盖的死亡世界,那积雪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散发出逼人的寒气。凛冽的山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就在众人望着这片茫茫雪原,为如何在这光滑陡峭、毫无借力处的雪坡上继续前行而发愁时,慕春风锐利的目光忽然定格在雪地之上——那里,清晰地印着几行杂乱的脚印,深浅不一,一直蜿蜒向上,消失在更远处的雪坡之后。
“看这些脚印的朝向和深浅,应该是比我们早上山的雪山派的人了。”慕春风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
黄镇凑过来看了看,反而咧嘴一笑,打趣道:“大哥,这雪山派动作倒是挺快,给我们当起了开路先锋!不过正好,他们踩出来的脚印,反倒给我们指明了方向,省了我们探路的功夫,这上山倒是方便了不少!”
慕春风却没有他那么乐观,他凝视着那行通往未知险境的脚印,眼神愈发深邃。他知道,这些脚印指向的,不仅是通往山顶的道路,更可能是一场无法避免的遭遇战。他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沉声道:“跟上,保持警惕!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队伍沿着雪地上凌乱的脚印继续向上攀登。越往上,空气越发稀薄寒冷,凛冽的山风卷着冰碴,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刮在脸上,即使隔着厚厚的面罩和皮袄,刺骨的寒意依旧无孔不入。每一步踩在深厚的积雪中,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唯有前方那行通往未知的脚印,指引着方向。
约莫又艰难行进了大半个时辰,地势逐渐变得相对平缓,似乎是一处位于山腰之上的巨大平台。平台尽头,隐约可见一个幽深的山洞口窟,黑黢黢的,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口。而就在那洞口前方,赫然站立着七、八个人影,同样身着白色皮裘,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凌厉气息和那行脚印的终点,几乎难以察觉。
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几乎比慕春风还要高出半头,站在那里宛如一座铁塔。他并未戴帽,露出一头如同雄狮鬃毛般的杂乱棕发,面容粗犷,一道狰狞的疤痕从他的左眉骨斜划至右下颌,为他平添了几分凶悍之气。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沉重兵刃,似刀非刀,似剑非剑,通体黝黑,唯有刃口闪烁着幽蓝的寒光,那是雪山派冰石门门主赫连城的标志性武器——“玄冰重岳”。
赫连城双臂环抱,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杀意,冷冷地注视着逐渐靠近的慕春风一行人。他身旁的几名手下,也个个眼神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力不俗的好手,他们呈扇形散开,隐隐封住了慕春风等人所有可能前进或后退的路线。
慕春风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在距离赫连城约十丈远处站定。双方在这雪域高原之上无声对峙,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连呼啸的寒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
黄镇上前还想冒充飞狐门的人。
“飞狐门的人?”赫连城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粗嘎难听,带着浓重的乌达国口音,他目光扫过慕春风等人,最终定格在慕春风身上,“哼,藏头露尾,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我冰石门负责镇守圣山,可没接到飞狐门今日有任何任务上山的通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身上的杀气开始升腾,周围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分。
慕春风心知伪装已被看穿,他缓缓扯下遮面的黑布,露出那张坚毅而沉静的面庞,目光平静地迎向赫连城:“赫连门主,久仰。我等并非雪山派弟子,此行上山,只为取一物,取完即走,无意与贵派为敌,更无意冒犯圣山。还请门主行个方便。”
“取一物?”赫连城眼中凶光一闪,握紧了手中的玄冰重岳,重刃的尖端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痕,“莫非你们就是掌门说的梁国人,今天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吧!”
话音未落,赫连城猛地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竟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脚下积雪炸开,人已如一道白色旋风般朝着慕春风猛扑过来!
那柄沉重的“玄冰重岳”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一式最简单直接却威力无匹的“力劈山岳”,朝着慕春风当头砸落!刃未至,那凌厉无比的罡风已然压得人呼吸一窒,仿佛整座雪山的重量都凝聚在这一击之中。
“结阵!弩箭掩护!”慕春风在赫连城动身的瞬间便已厉声下令,同时他本人不退反进,腰间佩剑“呛啷”一声清越龙吟,骤然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在雪光映照下流淌着森寒光华。
面对赫连城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他竟不硬接,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半步,正是这毫厘之差,玄冰重岳带着万钧之力擦着他的衣角轰然砸落在地面上!
“轰!”一声闷响,积雪混合着冻土碎石四散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就在赫连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慕春风动了!他手腕一抖,长剑如同毒蛇出洞,剑尖震颤,化作数点寒星,并非攻向赫连城厚重的胸膛,而是精准无比地刺向他握兵刃的手腕、手肘关节以及脖颈侧面露出的破绽!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赫连城没料到对方身法如此诡异,变招如此之快,怒吼一声,急忙回刃格挡,“叮叮当当”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在两人兵刃交击处不断迸射。慕春风的剑法简洁、狠辣、高效,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剑都直奔要害,配合着他精深的内力和飘忽的身法,竟将力量雄浑的赫连城逼得连连后退,空有一身蛮力却难以完全发挥。
与此同时,黄镇等人也已与赫连城的手下战在一处。禁军精锐们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小型战阵,两人持刀盾在前防御格挡,一人持连弩或暗器在后伺机攻击,配合默契,将个人的武勇与团队的协作发挥到极致。一时间,弩箭破空声、弯刀劈砍在盾牌上的闷响、怒吼与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冰石门高手依仗轻功,试图从侧面突袭阵型,身形刚跃起,三支淬毒的弩箭便呈品字形封死了他所有闪避角度,他勉强挥刀格开两支,第三支却狠狠钉入了他的大腿,惨叫一声从半空栽落,立刻被补上的禁军一刀结果了性命。
然而,雪山派弟子也绝非庸手,尤其擅长在冰雪环境下作战。另一名弟子借助雪地滑行,身法诡异,手中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盾牌防御,一名持弩的禁军闪避不及,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弩箭脱手,阵型顿时出现了一丝空隙。
战斗异常惨烈,鲜血不断喷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如同绽开了一朵朵凄艳的红梅。不断有人倒下,既有冰石门的弟子,也有慕春风带来的禁军兄弟。黄镇左肩也被弯刀划伤,但他怒吼着,手中战刀挥舞得更急,与另一名同伴合力,将一名企图偷袭慕春风侧翼的雪山派高手死死拦住。
核心战圈中,慕春风与赫连城的对决已到了白热化。赫连城越打越心惊,他自恃神力,在乌达国罕逢敌手,没想到这个看似并不魁梧的梁国人,剑法如此刁钻狠辣,内力更是绵长深厚,仿佛无穷无尽。他几次试图以力破巧,都被对方以精妙的身法和剑术化解,反而自己身上添了几道浅浅的剑伤,虽不致命,却火辣辣地疼痛,更严重打击了他的气势。
“吼!玄冰裂!”赫连城彻底暴怒,不顾一切地催动全身内力,玄冰重岳上猛然爆发出刺骨的寒气,刀刃周围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冰晶,他双手握柄,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重刃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意和粉碎山岳的力量,横斩向慕春风的腰际!这一击范围极大,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然而,就在这决定生死的一刻,慕春风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与决绝。他没有再闪避,而是将全身内力灌注于长剑之上,那柄精钢长剑竟然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他不退反进,迎着那恐怖的玄冰重岳,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让那带着冰寒罡气的刃锋擦着胸腹掠过,冰冷的寒气甚至冻裂了他的皮袄!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交错瞬间,慕春风的长剑,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闪电,精准、迅疾、无声无息地刺入了赫连城因全力挥斩而暴露出的、毫无防护的咽喉!
“呃……”赫连城前冲的庞大身躯猛然僵住,双眼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不甘。他手中的玄冰重岳“当啷”一声掉落在雪地中。慕春风手腕一拧,长剑瞬间抽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赫连城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喉咙,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下,溅起大片积雪,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门主!!”剩余的两三名冰石门弟子眼见赫连城被杀,顿时魂飞魄散,发出惊恐的呼喊,斗志瞬间崩溃,虚晃一招,转身就想朝着山下逃窜。
“一个不留!”慕春风的声音冰冷如铁,没有丝毫波动。他深知,放走任何一人,都会立刻招来雪山派乃至乌达国无穷无尽的追杀。
黄镇等人得令后,立刻举起连弩,“咻咻”几声破空锐响,精准地命中了那几名逃窜的背影。惨叫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很快便归于沉寂。
战斗结束了。慕春风持剑而立,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他环顾四周,洁白的雪地已被鲜血和杂乱的脚印玷污,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多具尸体。他带上山的十多名精锐,不少都受了轻伤,其中有两名弟兄不幸身亡。
黄镇走到慕春风身边,看着赫连城的尸体,心有余悸地说道:“大哥,这赫连城果然名不虚传,要不是你……”
慕春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看向那死去的两名禁军,随之又投向了那个幽深的洞口,沉声道:“叫兄弟们把二位兄弟的尸首好好安葬,带上他们的信物,之后抓紧时间处理伤口,补充体力。赫连城死在这里,消息瞒不了多久,雪山派的援兵随时可能到来。我们必须尽快抓紧时间,找到我们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