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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劫

共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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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秦刚面色铁青,望着冯双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苍白面容,胸口仿佛被巨石堵住。这个他亲自从新兵营中挑选出来的少年,昨日还在马上与他谈笑风生,今日却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首。秦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吩咐道。

“就地掩埋,改变路线,连夜赶往凉州,等我们回来再接他回家。”

暮色渐浓,众人默默在路旁的一棵老槐树下挖了一个深坑。这棵槐树枝繁叶茂,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为年轻的亡魂低吟挽歌。一名老兵从行囊中取出一块干净的麻布,仔细地将冯双包裹好,轻轻放入坑中。

泥土一铲一铲地覆盖上去,渐渐掩去了那张年轻的脸庞。秦刚别过头去,望着西边最后一抹残阳,拳头攥得发白。

“上马!”他一声令下,声音嘶哑却坚定。七人翻身上马,调转方向,改走一条更为隐蔽的山路,在渐深的夜色中策马奔向凉州。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格外清晰。

一路上,秦刚心中疑虑重重,仿佛有一团迷雾笼罩在心头——那些黑衣人分明是军中好手,招式之间透着行伍之气,为何会前来截杀奉旨行事的禁军?而那一伙青衣人又是何身份?他们剑法精妙,配合默契,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却又在危急关头出手相助,事后又迅速撤离,不留痕迹。这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凉州城内,夜色深沉。慕春风早已包下城南一处偏僻的客栈,这家客栈看似普通,后院却直通一条小巷,便于隐蔽和撤离。秦刚等人风尘仆仆地赶到时,已是子夜时分。客栈大堂内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慕春风的神色格外凝重。

秦刚刚一见面,就把路上所遇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慕春风。慕春风听罢,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这一路上,我们其他几组也遭遇了伏击。”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夜的宁静,“对方似乎知道我们的行踪,既不要钱财,也不多搭话,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不像是寻常土匪强盗。”

秦刚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大哥的意思是……”

“有人不想我们拿到那‘国运之物’,却又不敢公然与陛下为敌。”慕春风眼中寒光闪烁,如同暗夜中的鹰隼,“更可怕的是,对方似乎知道我们分路而行的计划,在每一条路上都布下了埋伏。”

二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这意味着要么禁军中有内奸,要么……对方的耳目已经深入宫廷,甚至可能直达天听。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人不寒而栗。

秦刚思索片刻,压低声音说道:“大哥,我认为此事有可能与那几位皇子有关系。陛下近年来虽身体康健,但皇子们年岁渐长,难免……截杀我们的人很有可能是……”

“不要再说了!”慕春风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若真如此,此事便非同小可,绝非我等臣子可以妄加揣测,更不能擅自做主。”

当夜,慕春风独自在房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庞。他反复思量近来所发生之事,结合秦刚白天的猜测,愈发觉得这些黑衣人不似江湖之人行事。他们训练有素,相互之间配合默契,进攻退守皆有章法,干起事来干净利落,不留活口,大概率是一伙久经沙场的军中精锐。

可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不为钱财,不是寻仇,却精准地知道我们手中有重要文书信件,显然是知道一些消息,但还未窥得全貌……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正当他沉思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仿佛是一片落叶触地。慕春风瞬间吹灭蜡烛,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他悄声移至窗边,借着朦胧的月光,但见一道黑影如飞鸟般掠过庭院,身法轻盈,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屋脊之后,那轻功之高,路数之奇,竟不似中原所有。

“看来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深啊。”慕春风喃喃自语,眉头紧锁。他不再犹豫,转身来到书案前,研墨铺纸,笔走龙蛇。不久,一只灰羽信鸽从窗口悄然飞出,扑棱着翅膀,融入沉沉的夜色,直奔东方皇城而去。

“岂有此理!!!!!反了他们了,竟敢派人来截杀朕的禁军,谁给他们这么大的胆子!!!”怒吼的声音从乾元殿内喷涌而出,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秦梁天面色铁青,手中的茶盏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温热的茶水四溅开来。

“陛下息怒,”玄明子躬身行礼,声音依旧平和,但眼底也带着一丝凝重,“依贫道之见,当务之急是立即着手派人调查此事。消息走漏得如此之快,伏击又如此精准,我怀疑这其中必有泄密之人。”

秦梁天胸膛剧烈起伏,他强压下滔天怒火,在殿内来回踱步。鎏金地砖上映出他焦躁的身影。他思索片刻,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如电般射向玄明子:“国师所言极是。朕有一问,长生丹之事,钦天监有几人知晓相关事宜?”钦天监是国师玄明子与一些国内精于观天象的术士组成,由玄明子担任主事。当初算出长生丹下落时,钦天监的几位主管都已在场。

“回陛下的话,”玄明子微微欠身,“除了贫道,还有楼镜、周月、樊中三位主管。”

“立刻派人拿下!”秦梁天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话音未落,殿外候命的数十名金甲侍卫便应声而入,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随即跟随玄明子的脚步,如一股铁流般奔向了钦天监所在的观星台。

钦天监值房内,灯火通明。

“哎呀呀,我这卦象上显示我有大凶之相,得立刻向西逃遁方能逢凶化吉。”

楼镜刚摆弄完案几上的三枚铜钱,看着那显示的卦象,脸色一变,立刻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他将几卷书册、一些散乱的星图胡乱塞进一个蓝布包袱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哎,我说小月月,大老中,你俩不走啊?我看你俩印堂黑的跟煤球似的,想必我们劫数相同,你俩继续待着没准可要倒大霉啊!”

周月正慢条斯理地用麂皮擦拭着观星用的玉衡镜,那头也不抬地嗤笑道。

“老楼,你又在那儿神神叨叨。陛下未曾降旨,我等岂能擅离职守?再说,西边?西边现在正乱着,你去凑什么热闹。”他语气慵懒,显然没把楼镜的警告当回事。

樊中是个胖乎乎的老头,此刻正歪在旁边的太师椅上,鼾声微起,竟在值房里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晶亮的口水,显然没听到楼镜的话。

楼镜急得直跺脚,嘴角的胡子一翘一翘:“哎呀!你们……你们真是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我这金钱卦何时出过错?大难临头矣!大难临头矣!”他见劝说不动,一把背起早已收拾好的小包袱,推开临街的窗子,一条腿已经跨了上去,就要溜走。

就在这时,院门被轰然撞开,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之声如雷鸣般响起。玄明子带着一队御前侍卫疾步而入,面色冷峻,瞬间将值房围了个水泄不通。火把的光芒跳跃不定,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楼主管,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往何处啊?”玄明子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楼镜僵在窗口,半截身子还在窗外,脸瞬间垮了下来,手中的包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金银细软和几卷书册散落出来。周月也惊得站起,手中的玉衡镜差点脱手。樊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茫然地看着满屋子的甲士,鼾声戛然而止。

玄明子目光如炬,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楼镜掉落的包袱上,那里除了金银细软,还有几卷明显是刚刚誊抄的、墨迹未干的星图笔记。“拿下!”玄明子一声令下,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侍卫们一拥而上,迅速将三人捆了个结实。

“国师!国师明鉴!下官……下官只是算出自身有难,想外出避祸,绝非畏罪潜逃啊!”楼镜被反剪双手,犹自高声喊冤,脸色惨白。

玄明子弯腰捡起包袱里的星图,展开一看,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避祸?这星图标注的,为何是通往天上山的详细路线,以及……紫气汇聚之象的具体推算?”他抬起眼,目光冷冷地扫过三人,“此等核心机密,除了陛下与贫道,唯有你三人知晓细节!说!是谁将消息泄露出去的?”

周月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樊中更是抖如筛糠,几乎站立不稳。楼镜兀自嘴硬:“下官……下官只是出于职责,对天谕进行进一步演算,绝无他意啊……”

“押下去,分开严加审问!”玄明子拂袖转身,不再看他们。侍卫们将哭喊求饶的三人押解出去。值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跳动的烛火和散落一地的星图。玄明子独自立于房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却是一沉。内奸出在钦天监,这意味着长生丹的消息可能已经泄露给某些心怀叵测的势力。慕将军他们的取丹之路,恐怕已是步步杀机,九死一生。